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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斗转星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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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吧。”日笙对两人说道,“这里是我的扶光殿,没人进得来。”
“你看得到我们?”逸闲问。
日笙难得露出一丝看傻瓜的表情看了逸闲一眼,“丹药都是我给你的,我能看不到你?况且这丹药仅能维持三个时辰,明天星君大人路面之前,你们都要待在这扶光殿中。”话音未落,日笙便一个快步朝别念挥出一掌,逸闲惊讶间,别念便用剑柄挡住。日笙轻笑一声,“恢复的不错。”
别念朝日笙行了个礼,“还要多亏逸闲相助。”
这句话在外人耳朵里是感激之词,可在逸闲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这分明是在阴阳自己差点把他弄成傻子了啊。
“我交给你们的事情,可有什么新的发现?”日笙坐下抿了口茶问道。
逸闲和别念也分别落座,两人对望一眼,逸闲开口道:“和星君有没有关系我不确定,但那些地方应该和我有关系。”
日笙端着茶碗的手略一停顿淡淡应了一声,“说说看。”
“我介入这件事的第一个地点是飞煌客栈。经调查,那法力不过是星君大人曾经赠人的发簪并非他亲自施法,这样的法力残留很快便消失了。之所以能引起我们的注意,是因为在那里,不断有人在催动这根发簪,旧的法力尚未散去,新的法力便覆盖上来,这才引起了路过仙人的警觉。而我插手的第二个地点,便是鸣冤洞窟。说这洞窟和我无关,里面的鬼都不信。但我和别念在那里发现了真龙。”
别念点头,补充道:“我们发现,真龙的气息和星君非常相似。这让我们产生了一些联想。”
“说下去。”日笙道。
别念点头,“要么星君已经及其接近华神之境,要么……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日笙放下手中的茶碗,微微仰面望了望窗外的天空,看向逸闲:“继续。”
“因此,我们认为鸣冤洞窟之中,也并非是星君大人真正的气息,那么就还有剩下两处。这一次,我们去了古濯缨国的南山。很巧,那里埋葬的正是……”
“是我和家父家母。”别念接话道。
“当然,那里和我也有一点关系。”逸闲略显伤感,“我曾经是濯缨国的大将军,但我……总之,濯缨国灭亡后我也曾去过那里,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感受到星君大人的任何气息。”顿了顿逸闲接着说,“最后,我们去了沐川村,那里曾是我儿时生活的地方。因此,排除掉飞煌客栈,鸣冤洞窟存疑,古濯缨南山和沐川村应该真的是星君大人的法力残留。想必那些仙人们所说的祭仙阵中的三个位点即为鸣冤洞窟,濯缨南山和沐川村吧。”
“正是。”日笙道,“此事关乎自身安危,有相当一部分仙人亲自去查探过,这才深信不疑。”
“这也难怪。”逸闲道,“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我究竟与这星君的法力有何关系。”
“或许,明日你自会知道。”日笙道。
别念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敢问日笙大人,您说的若星君大人出关,则世上再无星君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逸闲只觉得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气氛突然严肃异常。
日笙抬眸认真道:“此事决不可外传,星君大人已无肉身,一旦出关则会魂飞魄散。”
逸闲和别念皆是一惊,曾经脑海中飞过无数可能,而此时展现在两人面前的确实是最坏的一种。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别念急切问道。
日笙摇摇头,“其中缘由我并不清楚,但星君大人闭关就是放弃□□,仅用一丝气息将精神与灵魂封锁在洞窟之内,一旦解除封锁,这丝气息流散,仙界这由星君梳理的灵力便将吞没掉他的魂魄,星君将化为万物消逝于这天地之间。”
“我有灵宿囊,不知可否给星君大人屈尊一用。”
日笙摇头,“星君大人的灵力不是灵宿囊可以乘载的。”
闻言,逸闲和别念皆是眉头紧锁,突然逸闲觉得有人撞了自己胳膊一下,他撇过头去,就见别念正用眼神示意他,“那个木盒可还在你身上?”
逸闲顿时瞳孔放大,计从心来,他知道别念说的是他们在云中脊得到的“不朽”,于是问日笙道:“日笙大人可知道书繁究竟要做什么吗?相识那么多年,我真的猜不到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恐怕是整个仙界。”日笙淡淡道。
“那他的星罗棋盘可能算得到他自己这次的命数?”
“观未来,纵过往对他来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曾看到过他斗法?单单是星罗棋盘就已经消耗掉他太多的法力了,因此他身边才会有东良来护他周全。想必这事关整个仙界和使用者自身的未来,代价不是那么好拿出来的。”
逸闲点头,“明日也许我们还有机会。”
日笙抬眉看向逸闲,逸闲接着道:“我和别念偶然得到了传说中‘不朽’神木制作的木盒,传说其可以存放万物而不朽,我想,它或许也可以存放灵魂。”
日笙低头略微沉思,“我曾听闻过此木,但却并未听闻过连这种虚无缥缈的魂魄也可以存放在内。按照常理,没有了□□的牵引,魂魄在天地之间便犹如缥缈的青烟,一阵清风便就吹散了。但如今也只有一试了。”
“只要星君大人的魂魄不散,日后我们便有机会让星君重获肉身。只是劳烦日笙大人将此事告知星君大人。明日我会将‘不朽’放在星君闭关的仙山之上,想必隐去‘不朽’的存在对星君大人来说也不是件难事。”
日笙点头离去。
第二日,众仙早早便聚集在星宿宫。雾气依旧那么大,人群寂静无声,众仙的身影在这不停流动的雾气中时隐时现,仿佛海市蜃楼一般玄幻静谧。逸闲和别念站在最靠近仙山洞窟的地方。跟在日笙身后的书繁走来时便远远注意到了两人,但逸闲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似乎不久前发生的事都像是一场虚无的噩梦,如果真的是梦该多好。
路过二人时,书繁甚至微微低头笑了一下。别念的眸子转向一边,并不想对上这个笑。倒是逸闲紧紧盯着书繁,似乎要记住他的每一个动作。
所有人都静静等在原地,屏住了呼吸,小心的注意着四周的每一丝变化。
“看来时间到了。”这声音固然沁人心脾,但在高度紧张的众仙识海中突然响起还将不少人吓了一跳。逸闲不自觉往别念身边挪了一步。
“真是日光弹指过,如今这星宿宫中竟是只有寥寥几位熟面孔了。”
众人安静的听着,等待着,似乎在一切即将揭开的刹那,人就会变得异常有耐心。
“日笙,自我闭关以来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回星君大人,已有一千八百九十三年。”
“那也不怪诸位今日聚在这里了。人间沧海朝朝变,更何况这千年岁月?看来,我也是时候该和众仙见个面了。”
语毕,四面的雾气霎时间汹涌起来,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是要将人吞没,却又在让人窒息的前一秒顿然消失了。一切都变得异常的清明,安静平和,似乎从来都是这样清晰和平。这份安静好像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做声。仙山上有鸟鸣和虫叫,可显得是那样遥远。所有人都看到了高耸仙山上的那个幽深的洞口。逸闲也是第一次看的这么真切,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仿佛曾经的自己眼前总蒙着一块轻纱,但在此刻,有人将轻纱一下子摘掉了,让他看到了清晰的、裸露的世界。
一束金光从洞窟中射出,霎时间洞窟处荡漾起一层水波一般的灵力,那层荡漾的灵力流转徘徊,最终终于扛不住这金光的攻击,砰的一声破碎了,顿时整个星宿宫飘散着这封印的碎片。
在众仙的注视下,一位仙袂飘飘的上仙伫立在洞窟前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他负手垂眸,似乎在怜悯这星宿宫中的所有仙人。逸闲目不转睛的看着,完全无法移开视线,毋庸置疑,上面那个人就是星君。他纤细而有力,自在而清雅,几缕青丝如缠绕仙山的雾气般萦绕脖颈。他的眼眸深邃如极夜的星空,满载着对万物的怜爱和放纵。
“星君大人!”日笙纵身想要飞往星君身侧以防出现意外,却被星君轻轻的一抬手给制止了。
“无妨,好久没有出来走动了,众仙亦不必如此拘谨。”
众人这才想起了呼吸,可仍旧不敢放声言语,只隐约听得到“这就是星君……”的丝丝感叹。这样的人他即使是要毁掉整个仙界,又有人能奈何呢?
“有一些事我在这仙窟之中思忖良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诸位。但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月笙看向日笙,日笙显然也不知道星君接下来要讲的故事。
“曾经这一方小世界天地间万物自由生长,不受约束,随性而为。天道派下一位懵懂的使者来监管这小世界。使者睥睨万物,没有私欲情感,他只是看着这世界日夜变化,衍生万物,看着日光照石,月光洒水。他平等的引导每一丝灵气,精细的控制着小世界灵气的增长。他看着牛羊脱离母体,用自己的四肢颤巍巍的第一次站立在大地上,看着雏鸟第一次跳下巢穴挥动翅膀,看着流水汇聚成河,看着鱼群逆流而上。看到的事物越来越多,他的心便渐渐跳动了。然后,人类从万物中走出,带着最为丰富的情感和力量,渐渐让他明白了喜怒哀乐。这一方小世界变得越来越复杂。他开始不满足于当一个旁观者。他潜入了人间,亲自去用脚踩踏大地,用手去触摸万物。他开始不能做到平等,他开始同情弱者,他开始插手遇到的事……终于,他遇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就像他见到的所有初生的事物,美好,纯净,脆弱,具有无限的生命力。他被深深吸引,女子带他一起逃跑去旷野上奔跑,去追逐野马,去采最好看的花。她教他喝酒,写诗,教他这世间的道理。让他知道,即使是在人类自己创造的枷锁之下,千篇一律的约束里,仍旧有自由的,不羁的生命。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喜欢,也第一次做了最不平等和理智的事。”
众人皆安静听着,各自揣测着星君故事的含义。
“那女子乃重臣之女,理应是要在二八之年与邻国和亲。她要使者带她逃走,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但最后这次使者没有出现。使者认为自己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女子本就应去和亲,和亲便可使两国多年免于战争,便可使百姓安居,他不能打乱这人间的秩序。可一年后女子却死在了邻国,永远停在了二八之年。使者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觉得这世界背叛了他,他本就是凌驾这小世界之上的存在,为何不可为所欲为?他恨人类,恨受自己恩惠、受万物恩惠却不懂得感恩的人类,恨有了一点权利,就猖狂妄为的人类。凭什么他要把这小世界给这样的生物享受?他要毁灭掉他们,这不过是他挥一挥衣袖的事情,他首先来到了女子嫁去的地方,他只是从那里走过,身后便掀起了嘶鸣的狂风,大地瞬间分崩离析,树木房屋顿时燃起熊熊烈火,牲畜的悲鸣声,人们的哭喊声不绝于耳,可使者只是冷冷看着,偶尔觉得吵了,洪水便会像崩腾的群马一般一瞬间将万物都吞没了,大地瞬时便寂静无声。
他就像是一个瘟神一样,冷静而疯狂。
一天他走到一个村庄,肆虐的狂风夹着烧焦的黑烟霸占了天地,他闲庭信步的走着,与万物都格格不入,人们哭喊着跪在他的脚下祈求着他。他享受着主宰一切的快感,欣赏着一个个悲哀的,崩溃的脸。但就在他路过一个男人身边时,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依偎在男人怀里,努力的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使者痴痴的笑着。使者愣了一下,连带着身后的狂风都是一滞,他干枯的心上仿佛被滴上了一滴甘露。男人焦急的拉回女孩儿,可女孩儿不懂,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枝被烧焦一半的花,高高的举着冲着使者笑,似乎在等着这个路过的人称赞她手中的花儿。男人吓坏了,连连磕头,使者却接过了那朵花。他蹲下身,从头上拔下三根发丝塞到了女孩儿手里,对女孩儿道,‘你送我花,我便送你三个愿望。’说罢使者便离开了,狂风和火焰顿时消失,而身后的人们仍久久的趴低着身子不敢抬头。”停顿片刻,星君继续道:“姬扬大将军,这个拿花的女孩儿便是你之后的母亲。说起来,也算是她救了这人间。”
逸闲的抿紧了嘴唇,他知道星君说的是他的鬼母,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么没出息,一听到母亲眼眶就已经红了。他的母亲从来都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可却离开的那么早……等等,星君大人说他送了母亲三个愿望,为什么母亲还是逃不过魂飞魄散的结局?难道……母亲根本没有用这愿望?逸闲觉得所有的碎片逐渐在脑海中拼合,有什么东西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