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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星罗棋盘 龙跃的刀尖 ...

  •   龙跃的刀尖离书繁不到一寸!逸闲顿时不好判断龙跃到底是否在按自己的计划行动,一个翻身打算用手抓住刀柄,但比逸闲更快的是一柄长枪。

      长枪的枪头雪亮刺目,红缨则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妖火。龙跃瞬间被长枪挑起,未等龙跃翻转刀身,长枪一个回马,自上而下压住龙跃,枪柄微微一转便将龙跃长刀绕了数圈,直直插进门口的空地上。

      逸闲收回手,看了一眼拿着长枪的东良,有那么一瞬间,逸闲似乎从那金色眸子里看到了杀意。

      “我记得予白大人说过你不善功法。”语毕逸闲明显看到东良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这只猫似乎确实很单纯。

      “看来将军大人想让我看的并非是血咒。”书繁依旧从容自然。

      逸闲也不示弱,笑了笑:“起初我还存疑。但刚才看到东良那拿枪的姿势,我才敢确定,别氏掌门死的那晚,他一定在场,至少掌门那个伤口就是他的杰作。东良,你是把我的龙跃当成抢使了吗?”

      东良的脸憋得通红,想看书繁又不敢看。

      书繁与东良恰恰相反,他反而盘腿坐下,抿了一口茶,“将军大人,你拿刀若是为了让我从这刀上看清身边的人,那予白在这里谢谢你。但东良毕竟是我点墨仙府的人,怎么处置还是希望将军能交给我。”

      “那是自然,可东良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甚是单纯。我觉得凭他,还做不出这些事。”

      “做不出?你刚才不是也看到了吗?他的身手甚至在这仙界也算不错。”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书繁!”

      “那大将军想听什么?”

      逸闲不语,直直看着书繁。

      “想必还有人在等将军大人吧,你就不怕让那人等久了?”

      逸闲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我不会待很久,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别氏掌门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怕别氏掌门的死跟你有关系?”书繁轻轻抿了一口茶,“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若是我说确是你害死了掌门你想怎么去面对外面等你的那个人?”

      “那我会告诉他一切,还要不要交我这个朋友便是他说了算。”

      “大将军啊大将军,你算算能真正站在你身后的人能有几个,你确定要这样吗?日笙和月笙亲近你,你不会真以为是他们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吧?他们只不过是受了星君的指示,要看紧你罢了。不然你看这整个仙界能与你多说两句话的仙人有几个?将军大人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待着吗?”

      “这么说你是承认谋划这一切了?书繁你……究竟为何要这样?”

      “这一切不过都是你看到冰山一角后的猜测罢了。我说过了,知道的太多会不好过,我是为你好。”

      “书繁,你不要一错再错了。我曾经也怀疑过你,但你是书繁啊,是教我下棋、教我诗书、对任务强度从不妥协却又会提示别人的书繁啊!”

      “我们多久没一起下棋了?”书繁深吸一口气突然话锋一转。

      逸闲一愣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记不得了,很久了吧。”

      “那就下一盘吧。”书繁将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东良见状忙上前整理,却被书繁一个面带微笑的眼神给逼退了回去,“世人都觉得我得道升仙靠的是一身书生气。其实,这倒也没错。”书繁从案下拿出一个端庄古雅的棋盘,摆在两人正中,“可好像没人知道我的灵武是什么。”

      逸闲心里咯噔一下,经书繁这么一说自己才发觉好像是从来没见过,不过好像也没在意过这件事,毕竟书繁做的是文职,打打杀杀那样的粗活从来轮不到他。“难道不是你常用的那支笔吗?”

      书繁笑了笑,和以前一样温柔,明明是一样的笑,但以前能够温暖逸闲的心,现在却只能让逸闲觉得陌生和害怕。

      “将军大人你看,就因为我当了个文官,根本没人在乎我的灵武是什么。”

      “难道不是你常用的那支笔吗?”

      “可能因为这里是点墨仙府,世人想当然的以为我的灵武是笔。但其实……”书繁抓了一把棋子递到逸闲跟前,逸闲顺手在旁边捏了两颗黑子,书繁展开手心,里面躺着四颗棋子。

      逸闲落下一子。

      “但其实我的灵武是这个棋盘。”随着书繁的白子落下,逸闲只觉得眼前的棋盘突然变成了万丈深渊,又似乎化为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不论是哪一种,都像是要将逸闲吸入这棋盘当中。

      “将军难道忘了?我当初用这棋盘给你算过一卦,透露过你的劫数。”

      逸闲猛然想起自己数百年前历劫的事情,那一幕幕似乎又在眼前重现,自己瞬间像是陷入了这场回忆。

      “我从来没有算错过,但你是个例外。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走的,但你执意留下,那么我就依你跟你多说两句。”书繁轻敲着棋子,就像是午后的闲谈,“虽然你当初朝着更加可悲的方向发展了,但变的更糟也是一种改变。将军,你是这盘棋的意外,也是这个世界的例外。”

      书繁的声音似乎在逐渐变远,逸闲想要从地上起身,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黏住了,似乎自己必须要下完这盘棋才能离开。

      逸闲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开始摸不透书繁,但好消息是他没有和别念一起来,别念还在外面,自己就还有胜算。逸闲的手下意识去抓黑子,却发现装着黑子的棋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猛地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书繁也不见了,这里哪里还是点墨仙府!

      逸闲猛地起身,发现自己终于能动了,可脚下踩着的居然是横竖交叉的网格,不对!自己脚下踩着的正是刚刚在自己面前的棋盘!而自己正踩在网格交叉点上,俨然已经变成了一颗棋子!

      逸闲刚想要迈步,空中却突然落下一颗巨大无比的白子,无奈之下逸闲闪身躲闪。一颗,又一颗,逸闲被逼着四处逃窜,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跑进了死路,这是白棋杀黑,自己身在局中根本看不到全貌,这根本是一局必死棋,何况书繁还是自己的师父。可轻易放弃那就不是逸闲了,几次挡之后,本以为快要冲出包围,却被白子一棋断掉。再一棋落下,逸闲被打吃,黑暗直直压了下来,自己却无法动弹。就在被黑暗笼罩之时,耳畔传来一个自己原本应该很熟悉却又很遥远的呼喊。

      “我呸!做梦吧你!”一个粗鲁的声音喊道,“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逸闲愣住了,他好像猜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逸闲有些不敢回头。

      “你一个瘸子嘴还挺犟。”随即那人又改口道:“不不不,不能叫你瘸子,瘸子还能走两步呢,你就是个残废,一步也走不了!哈哈哈。”

      逸闲咬紧了嘴唇,缓缓转身,喉咙里低声怒喊着一个名字:“偃阳!”

      “腿都断了还这么能跑,怎么?来这里是想过河出城吗?”刻在骨子里的令人厌烦的声音,他身前倒着三个人,有两个已经明显断气了。

      天河的水永远都这么清澈,一波推着一波在夕阳下不停朝前涌动,永不停歇。乌恩其被两个将士按在岸边,他明明连走都不能走了,又何必如此按在地上呢!逸闲双手握成了拳头,无声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偃阳在一旁端着下巴看了一会,可能觉得无聊勾了勾手指,一名将士立即连跨两步上前,附耳过来。可偃阳并不打算小声吩咐,“啧,既然腿都不能用来走路了,那留着确实也没什么用,不如砍下来吧。”偃阳说着往后退了几步,许是怕血脏了自己的衣服,“去,拿个木盒装起来送给将军。就当是,请他出山的礼物。”

      逸闲的表情狰狞起来,像是要把自己的牙咬碎,手上青筋暴起。可他仍旧站在原地,他知道这不过都是幻像,这些都是曾经,乌恩其早已西去,千百年间,都不知轮回几世了,他这样的人许是世世都得在富贵人家享福。

      两个将士走上前去,一个将乌恩其的头死死压在地上,另一个抽出一把斧头,甚至没有在乌恩其腿上比划,就直接劈了下去。他们这些人估计根本不在乎砍哪里,只要砍了,把残肢按太子的意思包好送出去就行。

      斧头落下的刹那,逸闲还是没忍住紧紧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乌恩其撕心裂肺的惨叫和谩骂……再睁开,下半身血肉模糊的乌恩其正努力的,缓慢的朝河边蠕动。

      偃阳捂着口鼻嫌弃道:“你是想投河自尽吗?我还没说让你死呢,你这么急干嘛?”随即两名侍卫便上前按住挪动的乌恩其。

      “我呸!你留我一口气不就是想牵制大将军吗?我乌恩其是任人摆布的人吗!?”

      “你说姬扬?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大将军了,你怎么还活在那个时代。”偃阳说着上前一步探头看了看乌恩其的腿,随即厌恶的移开了目光朝身边人问道:“这样还能活吗?”

      身边的人读不懂偃阳究竟是想让乌恩其活着还是不想他活,犹犹豫豫始终没敢开口。

      此时乌恩其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将按住他的一人一头撞开,转而拔出另一人佩剑将人摔入河中,他用剑抵住自己的脖子朝偃阳大喊:“你这残害忠良的东西,不配做濯缨的国君!你必不得好死!”

      偃阳皱起眉头,眼神变得阴毒起来,“这么精神看来再卸两条手臂也活得了。”

      有人想要上去,被乌恩其拿剑逼退,纵使乌恩其现在狼狈不堪,可他在战场上的名号太响,总是让人存着三分忌惮。

      乌恩其终于挪到河边,他转头看了看这清澈如银龙一般的河水,仰面悲嚎:“我不能陪您走下去了!愿将军福与此江无尽,寿与此江俱远,名与此江清!”说完,一头栽进河中。

      逸闲眼泪如决堤般涌出,飞奔跪倒在河边也没能抓住乌恩其的手,他跳进河里到处找,到处摸,心里不停的叫喊着乌恩其的名字,他欠他的太多了,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他配不上他最后喊的那句话。

      清澈的河水逐渐变成了白的刺目的棋子,无数的棋子如潮水般将逸闲淹没,逸闲再也找不到乌恩其,就像是被时间冲刷了太久的记忆,又化作了一根刺在心底的细刺。

      自己仍旧身在局中。

      “闲儿……”

      逸闲猛地张大眼睛,他四处张望,极度渴望找到这个声音的来源。

      “闲儿,你长大了。应该……可以照顾自己了……”

      “娘!娘——!”逸闲在棋盘之上快步四处寻找,他不由自主的张口喊,渴望回应。纵使过了千百年,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啊,他想母亲了,他突然就觉得很委屈。

      白子落下,啪嗒一声。巨大的白子之后,逸闲看到了少年的自己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一位年轻的妇人蹲在少年身旁,久久凝视着他。

      妇人自嘲的轻叹,“我在说什么呢,你早就可以照顾好自己了,是我太贪心了,想多照顾你一会儿。”妇人伸手想抚摸少年的脸颊,但很快便收了手,她怕把少年弄醒,“娘对不住你,没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妇人的神情像是诀别,“你的母亲是一个很伟大的人,我比不上她,该走的时候还总想着多留几日再看看你,哎……我也没什么能留给你的,昨日那根发带就当是护身符吧,希望我的孩子以后平安健康。”

      妇人说完,狠着心不去看地上的少年,猛的转过身去离开了。逸闲哭着跟上去,在后面不停的喊着母亲,但母亲却走越远,他始终都追不上。

      四周越来越荒凉,阴风不断吹来,逸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里是天河的一个支流,在一座大山的北面,阴气极重。妇人放缓脚步,走到这里,她似乎精神了一些。她在一颗大树下停住,蹲下身抽出匕首挖了个不深不浅的坑,随后妇人的皮肤竟自脑后脱落,散作斑驳不堪的碎片。

      逸闲再次目睹这个场景已经不会感到恐惧,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母亲,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人皮之下是一个年轻的充满灵气的少妇。

      她拿出银针,以发丝为线,仔仔细细将那散落的人皮重新缝合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其安葬在那挖好的土坑之中。

      逸闲发现,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安顿好一切,她靠坐在树下,安静的等着自己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逸闲站在远处,安静的看着这一切,眼泪静静的滴落。

      他的这位母亲,是鬼,可从她身上却一点怨念也感受不到。鬼能留存世间,一般来说靠的是极大的怨念,可惜,他的母亲似乎天生就不懂得怨恨。仅靠着执念和这一张人皮,在世间留存十年,已经是奇迹。恐怕她最终不得不来到这个极阴之地也是为了能多陪一会儿子,这样就能用剩下最少的时间把最后的事做好。

      逸闲静静的走过去,缓缓跪在树下,这棵树埋葬了他的两位母亲。他不知道书繁这盘棋的意思,但他终于看到了母亲的结局,他早有猜测,可就在现在,心里悬了千百年的石头似乎是落地了。大树化作黑白棋子簌簌落下,在逸闲身边跳动、滚落、静止。

      漆黑的上空一个白色棋子猛地压下来,逸闲啧了一声,起身闪开。又开始了,这次不知道自己会被逼着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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