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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穿过雨幕 最后一丝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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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丝亮光被山峰收起的时候,雨依旧没有停。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只有偶尔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水花从逸闲面前奔过。逸闲竟就这么一直盯着手里的那抹红色发着呆。
似乎有轻微的喘气声从雨幕中传来,逸闲回了回神才发现自己不远处不知何时站着个人,顺着这被雨水打湿的靴子往上看去,那张熟悉无比的脸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别念就这么在雨中举着浮玉伞久久望着逸闲。别念微微喘着气,眼中似乎有什么要溢出来却又被死死压了回去,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怕自己往前迈一步,会惊走眼前人,也怕自己再迈一步就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逸闲缓缓站起身,轻声唤道:“别念?”说着便不由自主的踏入雨中朝前面缓步走去,没走两步便停住了,不能见他!逸闲在心里呐喊,至少不是现在,自己可真没骨气!
别念见雨落在眼前人身上,便立即伸手将伞举过去朝来人疾步迈去,“闲哥哥。”别念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别躲我了……”
逸闲转身欲走,竟被这一声“闲哥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自己抬头在看到别念的那一刻突然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周围的雨声似乎也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那心痛的病。
“我……对不起,别念。”
“我知道不是你。”别念凝眉望着眼前人,“我信你。”顿了顿,别念一把搂住逸闲,将下巴抵在怀中人的肩膀,喃喃道:“不要再走了好吗?我真的找了你太久,你再这么消失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逸闲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感情用事,他要考虑所有事情的利害关系。
见逸闲不做声,别念更不敢撒手了,他怕一松手眼前人又要跑了。
而逸闲并没有反抗,他突然发现别念的怀抱还挺舒服。
“一起调查这件事吧。”别念道,“我对弟子们承诺了一个月查出真相,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我需要你。”
“事已至此,我没法跟你一起回别氏了。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头号嫌疑人。”说着逸闲推开别念:“给头号嫌疑人一些尊重。”
“那也只是嫌疑而已。”别念拂去逸闲发丝上的雨水,“迟早会被洗清的。”
“既然这么说,那你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当然。不过我们最好再去一趟现场。”说着,别念朝逸闲伸出手。
“你这是料定了我会跟你回去?”
别念轻笑一下,“我料定了误会马上便会解开。”
“真拿你没办法,走吧,去给掌门他老人家一个交代。”逸闲笑着叹了口气,心说自己还是心太软。“不过我要换个身份跟你去。”
别念撑伞站在一旁看着逸闲又要玩什么小把戏,就见逸闲在乾坤袋摸了半天掏出一团绿油油的灵草。
“这是做什么?”别念挑眉看着逸闲手里这团东西问道。
“瞧好了!”就见逸闲掐了个法诀朝这团绿草吹了口气,绿草立刻变成了一只小鸟的模样,“这可是傀儡术!”
别念轻叹口气,断了几根发丝在手里手指轻轻一点,发丝便化成了小雀,可爱异常。
逸闲看着别念手里的小雀再看看自己手里病恹恹略有些秃的小鸟尴尬的笑了笑,自然地撤了法术接过了别念的那只。
“前面的不重要,接下来的才是重点。”逸闲强调。说着,他便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那小雀身上,那小雀瞬间便如同活了一般灵动了起来。“怎么样,别念?”伴随着逸闲的声音,那小雀竟然也有模有样的说着话,一人一鸟动作出奇的一致,颇为搞笑。
逸闲将手中的小雀放在别念的肩头,“我本人呢,就先回那家客栈睡觉啦。你带上它就相当于和我在一起啦。”
别念带着浅笑歪头看着肩头那只小雀,怎么看模样怎么像逸闲,竟差点笑出声来。
逸闲倒是说到做到,转头便往客栈走去。别念喊了逸闲一声朝他丢过去一个东西,逸闲反手接住打开一看是一袋碎银,嘴角瞬间便扬了上去,“谢啦!一定花完。”
一路上,别念肩头的小雀一直在打瞌睡,别念也走的异常平稳。一到别氏,便有眼尖的弟子发现了落在别念肩头的小雀。
“快看师兄肩头的绣眼鸟,修为纯净之人果然很容易吸引生灵。”一个弟子小声朝身边的女弟子说道。
“它在睡觉呢,好可爱啊。”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小生灵。
别念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绣眼的小脑袋,它才不情不愿的张了张眼。
“醒了,到别氏了。”
“诶呀,知道啦,知道啦!”绣眼的小翅膀在头上划拉了好几下,眼睛才算是睁开了。
“你究竟有什么发现?”绣眼往别念领子后挪了挪,他实在需要一些勇气抬头去看这血淋淋的案发现场。
别念跨过那一地狼藉的书籍和血迹,指了指桌案下面桌腿的阴影,“在这儿,我发现了这个。”说着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木匣,绣眼跳到盒子上歪着头朝里看去,里面是一根非常细的黑色毛发,毛发极短,像是动物身上的。
别念就见绣眼小鸟努力的扒拉着自己头上的羽毛,“不是我的头发,也不是掌门的白发。看上去像是一种动物的。”
别念点点头,“惊蛰峰上因为有镜花秘境,所以此峰上是不允许有任何动物的。”
这么一说,逸闲才发现,这里的确连鸟鸣有没有一声,上次掌门找自己,由于过于紧张都没有注意到。
“应该有妖族来过这里。”别念说。
妖族逸闲不知道,但确实有一个逸闲认识的魔族来过,谁知道他身上带没带什么妖宠。逸闲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魔尊倒是来过。”
别念晃晃手里的毛发,“可这也不是魔尊的。”
“也不知道他带没带什么妖宠在身上,我去问问他。”
“不用,这上面没有一丁点妖气。”别念说着将毛发递到绣眼鸟跟前,逸闲感受了一番还确实没有。逸闲还是不放心,正常人谁能猜到小竹的心思,于是催动传讯符问了魔尊,而魔尊的回答是他当时身上只带了小啊,那可是一只蜥蜴,哪儿来的毛发。而当得知了逸闲又跟着别念回了别氏,还没等魔尊开腔,逸闲便眼疾手快的掐断了传讯符上的法力。
“没有妖气,不是妖。总不能是谁来杀人还带着一只黑毛宠物……但如果不是妖也不是普通宠物的话就只能是……”逸闲不敢继续往下想。
“我认为魔尊来到别氏不是偶然,应该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而这件事从始至终都缺失了这个吸引他的东西。”别念又晃了晃手中的毛发,“也许就是它。”
别念将那毛发重新收好,两人再一次探查起房间。
“别念,如果真的是我害死掌门的话……”
“不是你。”别念完全没有停下翻找书柜的手。
“就算掌门不是我杀的,但他也许是因为我才死的,不管怎么说,可能真的是我害死了他。”
别念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何出此言。”
“其实我离开的这些天想了很多。”绣眼小鸟跳到书架上好与别念平视,“最近发生的事,看似巧合,其实细想起来都跟我有着多多少少的关系。有人透露给了魔尊线索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而魔尊的身世无疑会阻碍我们两人的关系;中原瀑雨中的蛟龙重伤长盼,看似偶然实则必然,仝长盼是仙界唯一一个不在乎仙界规矩还亲近我的人,日笙、月笙还有书繁虽对我不错,但他们始终是以仙界为重的。长盼消失了,仙界便少了一个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人,而且这也可以动摇仝西月,一举两得;而你别念,也许有人为了离间你我,而让掌门……”
“看来有人想让你孤助无援。”别念道,“他不直接对付你而是设计了这么多事,说明他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很可能也知道你的不死之身。”
绣眼点点头,“虽然这世上还留有我的一些痕迹,不管是那姬扬将军也好,不死鸟也罢。曾经这些令人惊叹的桥段都已经是老生常谈了,引不起人们的注意,而针对我的这个人一定活的很长,长到他知道这些事曾经都是真的。”
“我想你其实心里有人选。”别念默默盯着绣眼。
小绣眼摇头,“我不知道。”
别念盯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个暂且放一边,眼下是先要洗脱你的嫌疑。掌门他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他一定留了线索。”
“嗯。”
“那天我离开后,掌门跟你说了什么?”别念问。
绣眼顿时将头转向了一边,难得的学鸟叫了几声,实在是难以启齿说什么你等了我一百五十多年之类的话,于是避重就轻道:“那什么,就是掌门他老人家寿数将尽记挂你,觉得你现在有人陪着挺好的,他也能放心……”
别念就这么挑眉看着它不说实话,“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似乎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让我把长刀拿出来给他看看。你也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打打杀杀的是有些高调了,他兴许想从刀上面确认我的身份吧。不过……”绣眼鸟抬头看了别念一眼有些犹豫,“不过我觉得掌门给我喝的酒有问题,我当时头特别晕,在拿出刀的一刻就失去意识了,醒来就看到掌门他倒在血泊中了。”
“桌上的酒杯我都已经查过了没有问题,酒壶里也没有毒物。”别念略一思索,“昏迷之前你杯中的酒还剩多少?”
逸闲回忆了片刻,“当时掌门刚给我填了酒,满满一杯,我还未来得及喝便人事不省了。”
“可我来这里时,你的酒杯里只有八分。”
“总不能是魔尊来找我还顺便喝了口酒吧。”逸闲道,“难道毒是下在了杯子里,那黑毛更换了杯子?”
“有可能。”别念道,“虽然这些都是猜想,但疑点越多,你的嫌疑就越小。”
“那你快看看我体内还有没有毒药残留。”逸闲将手腕递到别念面前。
“早探过了,没有。”
“什么时候探的?”逸闲一脸迷茫,“难道不需要取血吗?”
别念指了指绣眼,“你滴了血在上面。”
逸闲恍然大悟,“不过这可没法证明我的清白。”
这里从出事之后,便被别念设了阵法,除非得到允许所有人都不能入内,因此现场保留的很完整。在此之前,别念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也因此才得以发现那根细细的黑色毛发。这次带逸闲过来也是想着能有什么新发现,然而两人忙活到深夜也没有更多的线索。房间里的一切都跟逸闲昏死前一模一样,除了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两人回到寒露峰,都没有睡意,别念便披了披风带着绣眼鸟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整理思绪。而逸闲的思绪却从眼前的案子上飞到了自己初来寒露峰时的景象,那时的自己只觉得别念假正经又无聊。逸闲借着绣眼鸟的眼睛转头看去,屋子外的冬日之花败了一些,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啊。屋门上的春联颜色依旧,只是那内容确实难为别念贴在门口了。逸闲又想到掌门对自己说的话,他知道孤独的滋味,所以在听到那些话时很是心疼别念,看着眼前别念,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张薄唇,总透着些坚毅,月光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显得整个人清冷而孤独。这只小鸟不由自主往别念身上靠了靠,别念从思绪中回过神,以为它冷了,便将绣眼捧进了怀里。
“逸闲,你觉得掌门那天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别念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