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浮槎归岸

115、洞天人影

　　“怎么了？”逸闲见走在前面的别念突然停下脚步，似乎在倾听什么声音。

　　“掌门让我回去一趟。”别念回道。

　　“那就回去呗。”

　　“他让我带上你。”

　　这次换逸闲停住脚步了，“什么！？”逸闲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安，“掌门他找我做什么？你知道的，他可不怎么喜欢我。”犹豫一下，逸闲接着道：“他该不会也听说了我屠龙那件事吧？”

　　别念挑眉：“就你这件事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也太小看我们别氏获取消息的能力了。”

　　“也是！那掌门他老人家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找我的吧？”逸闲耸耸肩：“我还想再躲一阵子呢。”

　　“一阵子是多久？”

　　“嗯……一千年差不多。”逸闲笑道，“到时候大家就把我忘了，我换个身份就可以光明正大出来了。”

　　别念皱起眉头停下脚步面向逸闲：“为什么要躲？你属于这个世界，你就该大大方方的活着。”

　　逸闲脸上的笑容凝住，“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你不明白。”别念压住心中升起的几丝怒气加快了语速道，“明白的话，你之前就不会消失这么多年了。”

　　“我什么时候消失过那么多年？”逸闲还想打哈哈，“说的好似你很久之前就认识我一样。”

　　“濯缨国的姬扬大将军，还有…梧桐树下的闲哥哥。”别念将逸闲转向自己，“你还想消失多久？”

　　见逸闲皱起眉头没有说话，别念继续道：“我想你应该也早就认出我来了。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你讲。可是，现在我怕我再等下去，你就又要消失了！”

　　逸闲深深叹了口气，“我没想过居然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和你相认，也没想过会这么快……”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见逸闲摇头，别念了然略显落寞，“你从未想过罢。”

　　逸闲抬起头，他的目光从遥远的月亮上移到眼前人，“别念，我的存在会带来很多麻烦。为了所有人，也…为了我……”

　　“所以，你又要消失对吗？”别念的嘴唇抿成一条缝。

　　逸闲深吸一口气笑嘻嘻的看向别念没有回答。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本来就打算在妖界的事情处理完就消失的对不对？”别念逼问道。

　　“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事需要我插手了。”逸闲顿了顿，“换句话说，这世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我的消失。”

　　“可我还需要你！”别念上前一步，“书繁大人那儿欠的请仙牌还有你的份儿呢。”

　　逸闲一拍脑袋，心说糟糕，把这事给忘了。可怜巴巴的抬眼看向别念：“你不会这么小气吧？那宝物在我身上可是只戴了不到两天。”

　　“那宝物可是你弄坏的。”

　　道理虽然是这样没错，可逸闲想起以前遭遇的种种，打了一个寒颤，索性一跺脚，也不管有没有理了：“可我真的必须消失，我不想和从前一样。”

　　“这次不一样了。我会站在你身边。”别念安抚道，“还记得我们去年初见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逸闲一愣。

　　“你可以多相信我一些。”别念自问自答，“不过没关系。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始终站在你这里。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逸闲看着月光下的别念，许久，突然直接转身朝着山下继续走去。别念始终与逸闲保持着两阶台阶的距离。临到镇子上时，逸闲突然停住脚步，转头对别念道：“掌门要是为难我，你可得替我说几句好话。”

　　别念愣了一下，忍不住嘴角上翘，“好！”

　　晚上，逸闲躺在那间早已组好的客栈房间里，心说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同意跟这臭小子回别氏见掌门的。正跟自己赌气，逸闲就听到有人敲门。他和坐在桌边看书的别念都是一愣，警惕起来。这可是施了术法隐蔽了气息的屋子，怎么还会有人能走到这里敲门呢？逸闲从床上爬起来盯着门口，别念走过去一手按在忘川剑上，一手开了一条门缝。

　　“怎么？不欢迎？你这大尾巴狼。”好听的声音组成刻薄的话传进屋子。

　　别念只看了一眼来人便立即把视线移开了，直接转头回到了方才坐的凳子上继续看书。

　　就见魔尊也不客气大踏步走进来直奔逸闲而去，“怎么先生以为我先回去了吗？怎么会呢，我肯定要来看望先生的。多日不见，先生过得怎么样？”

　　“有吃有喝，挺好的。”逸闲回答。

　　“有吃有喝就好了？先生这也太好说活了吧。”魔尊撇嘴，“妖界仝长盼这件事算是定下了，这小子也算是个狠角色。先生是不知道，仝西月出事之后，这青要山便被那些畜生们给控制了，这小子离开竹浪谷这些日子，举着仝西月的皮，一路杀回青要山。好在仝西月还给他留了几个亲信，帮着这位小妖主将青要山的人给洗了一遍，不然这小子怕是得把青要山杀个干净才能爬到王座上去。而且我还听说这期间他就说了三句话。一句是站在青要山下，守山的问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答：‘虎皮。’于是守山的就问谁的虎皮，他答了第二句话‘仝西月的。’再之后便是杀到山顶，他指着观云亭大殿之中的王座说的‘明日我要在这里昭告妖界谁才是妖主。’”说到这里魔尊啧了几声，“想不到那么贫的一小子，现在竟然这么惜字如金。”

　　逸闲低下头无奈的笑了一下，在这个世上活着有谁能一直保持不变呢？

　　“说完了吗？说完了该睡了。”别念放下书看向魔尊。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赶我。”魔尊瞪了别念一眼，转向逸闲：“先生后面有何打算？明日去哪里？”

　　逸闲望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人，也懒得管了，“明日我跟别念回别氏一趟。”

　　“去别氏！？”魔尊震惊，“别念那小子是给先生灌了迷魂汤吗？先生可能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

　　别念打断魔尊，“我在，别人怎么说都沾不到他身上。”

　　“得了吧。外面说起你和你的徒弟可是精彩的很。”魔尊不屑，“当然，我可不承认先生是你徒弟。”

　　看到这两个人开始讲话，逸闲就头疼，于是举手打断两人，“确实是时候休息了。”

　　别念于是看看魔尊又看了看房门，意思是你赶紧走吧。

　　谁知魔尊竟一屁股坐在了别念对面，“我正好明天要去十二时镇，既然我们顺路，那就一起走呗。”

　　由于两个人谁也不放其中一个去床上睡，于是就有了两个人打地铺，逸闲一个人睡大床的场景。

　　逸闲醒来便见那两人端端正正坐在桌前，若是不知道，此情此景还以为这两人关系多好呢，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两人正在暗中较劲儿呢，见逸闲醒了，别念刚起身，魔尊便将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先他一步迈向逸闲。别念也不示弱，将手边的凳子顺势一推挡在魔尊身前，自己则趁势朝前迈了两步，比魔尊更靠近逸闲一些。逸闲看着这两人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较什么劲儿。见逸闲自己下了床，两人便异口同声道：“起来了？”之后便是互相瞪了一眼。

　　别念本想着时间还多，正好和逸闲一起坐马车回去，这可好，半路杀出来一个魔尊，赏景的心思一下子便没了。于是，别念叹了口气，道：“既然魔尊大人急着要去十二时镇，我们就走洞天吧。”

　　“谁说我急着去了？”魔尊挑眉，不过随即一想，也好奇起别念洞天究竟是什么样子，看别念这灵力深厚的模样，不知他的洞天是否化出传说中的灵智。“那就走吧！”魔尊态度立刻转变道。

　　别念将双手分别搭在两人肩膀，带两人进去自己的洞天。然而在将手放在魔尊肩头时还是经历了几番犹豫才皱着眉头狠下了心，仿佛摸了什么脏东西。

　　“呵，别念大人这洞天还挺金碧辉煌的。”魔尊一睁开眼便评价道，“这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别念问。

　　“金屋藏娇。”

　　魔尊此言一出，逸闲一下子便想到了以前在这里见到的人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正像是要印证魔尊的话一般，在不远处一座金殿后，一个少年悄悄探出头好奇的看向来人。

　　这少年正巧面对魔尊，被魔尊一眼发现，魔尊眼镜瞪得老大，指着那少年出现的地方，憋的脸都有了一丝血色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边有什么？”逸闲看向魔尊手指的地方，那里哪里还有人影。那小少年刚探出头发现自己被看到就一下子缩了回去跑走了。

　　魔尊狠狠瞪了别念一眼，“没想到，你还真‘金屋藏娇’啊，你给我等着，我去把那家伙抓过来！”

　　别念眼神冰冷的挡在魔尊面前，“这里是我的洞天。”

　　“哼，我说别念大人干嘛这么紧张？不会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魔尊眯起眼睛。

　　逸闲站在一旁，上次自己发现这里的人影时别念就是这种态度，而今又是如此，逸闲就感觉像是有针扎在心脏上一般。因此，逸闲并没有阻止魔尊，他也好奇别念洞天中的人是谁？

　　“先生一定也很好奇这被别念大人藏起来的人是谁吧？”魔尊这话虽然问的是逸闲但却是对着别念说的。

　　逸闲垂下眼眸没有做声。

　　别念看着逸闲眉头轻皱，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魔尊冷哼一声似箭一般飞了出去，随着魔尊一起飞出去还有六条魔犬。很快，一条魔犬便在一处宫殿拐角的地方发现了蹲在地上发抖的少年。

　　“喂，起来。”但等魔尊看到那少年转过来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你……”

　　将那少年带回逸闲跟前，那少年始终低着头。

　　“别念大人，您不说点什么吗？”魔尊将少年往前一推道。

　　逸闲往前一步扶住了这少年，问道：“这少年是……”，可当抬起少年的脸时逸闲也愣住了，这张脸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不对，要比自己再年轻一些。再看这少年的身形也比自己要再娇小一些。这分明就是十几岁时的自己！

　　“我……”别念想张口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倒是那少年支支吾吾说道：“主……对，对不……不起。我，规矩，不该。”

　　魔尊瞥了别念一眼，“他是谁？”

　　“洞天灵智。”

　　逸闲和魔尊闻言都睁大了眼睛。要知道普通仙人生出洞天已是不易，而洞天自己再生出神志就是更难得的机缘了，而这洞天所化出的实体便被称为洞天灵智。

　　可别念的洞天灵智怎么是逸闲的模样！？

　　洞天是一个仙人的内心所化，难道说……逸闲赶紧制止自己危险的想法，别念这般对自己好，逸闲只敢当做是因为别念念在自己和他千年前的那点情分罢了。可若不是别念对自己想念至深又怎会连洞天灵智都生了如自己一般的模样？难道，自己当初没有按约定在当了大将军之后去当面告知，他记恨到如今？原来别念是这样小心眼的人吗。逸闲自己胡思乱想倒是被魔尊一声打破。

　　“你个老变态！”魔尊怒道，面对别念索性连别念大人也不喊了，“先生才这么小你就惦记上了？”

　　此言一出，逸闲耳根一下就红了，忙急道：“小竹你瞎说什么？”

　　而且别念站在一旁居然也不反驳。倒是那洞天灵智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看样子完全把现在这个局面定义成了自己不听话的错。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几乎无二的人，洞天灵智也流露出了极大的好奇，一直盯着逸闲看。

　　“这孩子叫什么？”还是逸闲忍不住转移话题。

　　“没名字。”别念道。

　　“你也太敷衍了，总得起一个吧。”逸闲看着这个抓着衣角局促不安，又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念看在眼里一时间有些晃了神。他极少来洞天，即便是距离再远，他都选择御剑而行，这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每当看到洞天中这个化作自己记忆里逸闲模样的灵智时，他都会觉得羞愧。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该对那个闲哥哥有出格的情感，他对他应该是尊敬，应该是佩服，应该是崇拜，应该是感激，是什么都可以，而不该是情爱。可当在飞煌沙漠里真的见到逸闲时，自己根本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原来，这么多年，自己对于他始终都是爱慕啊。每一次看向他，每一次想起他，自己都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他。那种情感是无法抑制的，越是压制便更会像是煮沸的水一样喷涌而出。

　　“白雨，他以后便唤作‘白雨’，入别氏之门，唤作‘别白雨’。”别念如是道。

　　一般给灵物起名不会冠姓，而别念直接将其拉入了别氏门下，可见别念对灵智的重视。逸闲点点头，对少年道：“你有名字啦，白雨，你喜欢吗？”

　　少年眼睛明亮仰头开心的笑着点头，“嗯。”

　　魔尊始终冷眼看着这一切，一是因为自己的洞天都未曾化出灵智，而别念这家伙却先一步有了；二则是魔尊始终感觉别念这名字起的别有用意，这个气氛搞得自己站在这里好像一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