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她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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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晨光自洞外照进来，洒落在沈葭脸上，她长睫动了动，缓缓掀开了眼帘，尚有些迷蒙。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是一件五年前的往事。
瓢泼大雨中，她抱着高烧不退的弟弟阿彦，坐着庄上管事刘叔的驴车赶往京城，然车轱辘半道陷在了泥地里，怎也拉不出来，那头骡子在大雨中亦倔强地不愿再行进一步。
怀中人的气息在一点点微弱下去，任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绝望之际，几匹骏马自身侧疾驰而过，她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即便知晓希望渺茫，却仍高喊哀求着，如同疯了一般不住地在后头追赶，直至扑倒在泥水之中。
不曾想，那几匹骏马却真的折返，回到了她的跟前。
暴雨中，她看不清马上头戴斗笠身穿蓑衣之人的脸，只依稀听到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在听她跪求着道出原委后，吩咐手下人将她和阿彦抱上了马。
再后来，他们姐弟两被送抵沈府，也正是那一日，她的亲生父亲沈焕用亲儿子垂危的性命，威胁她这个女儿嫁给当时即将出征，生死难料的宋家大郎宋清晏。
沈葭很意外自己会突然梦见此事，或是昨夜洞外的倾盆大雨与她此生最狼狈的那一日极其相像。
她至今都还不知，那日朝他们姐弟伸出援手的男人究竟是谁，亦无从查起。
但始终心怀感激，若无那人，或许阿彦等不到她走回京城，便会在她怀中断气夭折。
缓了片刻，惺忪褪去，她的眸色逐渐清明起来，她坐起身，盖在胸口的长袍滑落，她这才发现，自己已如上回苏醒时那般穿着齐整。
上一次她还可以认为是营中哪个嫂子帮了忙，但这回，岩洞中可只有他们二人。
沈葭双颊滚烫，两腿间尚且残存着熟悉的酸软，她不敢去想，宋清晏是如何一件件将衣裳给她穿好的，昨夜她罩在外头的长袍在动作间彻底滑落，堆在腰间，里头未着寸缕。
她已然从上到下被他看了个透彻。
她环顾四下，身旁黑乎乎的火堆已然熄灭，却是不见宋清晏。
她简单地叠好长袍站起身，正欲找寻，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自岩洞深处徐徐走了出来。
见到她时，宋清晏有一瞬的怔神，旋即以一贯平淡的语气道：“醒了。”
沈葭轻轻应了一声，没敢去看他的眼睛，脑中尽是昨夜他如何用那刚劲有力的长臂死死将她箍在怀中，令她不得逃脱。
沈葭承认，相较于上两回，这一次难受又减轻了些，甚至最后一刻，她似乎隐隐尝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滋味，但她还是不大喜欢，因那个姿势。
有些深。
她上前恭敬地将手中衣袍递上，“多谢侯爷。”
宋清晏颔首接过，利落地穿好，随即道：“我方才看过了，能出去的地方只这洞口而已，且徒手爬上去，恐需费一番工夫。”
沈葭亦顺着宋清晏的视线看向这垂直的洞口，她很清楚，能费一番功夫爬上去的是宋清晏，而非她。
常庆纵会派人来救，但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他们，不如先自救。
“侯爷先上去。”
“我先上去。”
两人不约而同道。
四目相对间，沈葭下意识避了一下，却听宋清晏继续道：“待我出去后，便寻藤条拉你上去。”
沈葭点点头。
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宋清晏再次将目光落在洞壁上，正琢磨自哪处而上最为妥当之际，却听得有声音自上头传来。
“底下可是有人？”
沈葭诧异地看向宋清晏，还以为是常庆带人寻到了此处，可未来得及欢喜，却听得另一人道。
“小东家，莫不是听错了。”
并非常庆。
宋清晏剑眉蹙了蹙，思量片刻，对着洞口提声问询：“阁下何人？”
外头人显然听见了。
“哎呦，竟真的有人！”
洞外人答：“在下贩丝为业，本欲抄近道越过此山，孰料昨夜大雨被困，这会儿预备下山去，途经此处听见底下似有动静。”
那人问道：“兄台莫非身陷于此？可需援手？”
宋清晏闻言，沉默着并未应答。
外头人等候片刻，却未离开。
“潘叔，拿绳来。”
很快，一根粗壮结实的长绳被一点点放落下来，上头人试探着喊道：“绳可到底？在下让人拉兄台上来。”
“侯爷。”沈葭唤了一声。
她知宋清晏在迟疑什么，她也一样，洞外人身份动机不明，不好轻信。
“你且先在此莫动，我上去瞧瞧。”宋清晏到底还是下了决断，他凝着沈葭的眼睛，嘱咐道，“切记，待我喊你了，你再上来。”
“嗯。”沈葭应罢，眼见宋清晏抓住绳索，还是忍不住担忧道，“侯爷小心。”
宋清晏颔首，示意般扯了两下绳索，由上头人慢幽幽拉了上去。
沈葭眼看着宋清晏消失在洞口，提着一颗心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见那绳索再次被放了下来，紧随而来的是宋清晏低沉醇厚的嗓音，“上来吧。”
她这才松了口气，牢牢抓住了绳索，快至洞口处，一只手臂早早探了过来，双脚稳稳落地的一刻，她的心才彻底安了下来。
抬眼望去，面前站着五六人，其身后是三辆堆满货物的板车，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天青衣袍，眉眼清俊舒朗，若雾气笼罩的远山。
沈葭猜出便是此人发现的他们，忙低身道：“多谢公子。”
然再抬眸，却见这年轻商人正眼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看多了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沈葭分辨得出，眼前人看她的眼神里并无那些腌臜心思。
可即便如此，这般教人看着，沈葭难免耳热起来，微侧过身子避了避。
商人似也察觉到不妥，歉意地笑道：“尊夫人……好生貌美。”
沈葭教这一声夫人吓得不轻，正欲解释：“不是……”
却骤然被一声“侯爷”打断。
常庆带着十数营兵自不远处匆匆而来，“侯爷，您让小的好找，可安然无恙？”
“侯爷？！”
年轻商人面色大变，“您莫非就是那平定西南蛮族的永定侯？”
见宋清晏并未否认，他登时慌了手脚，与底下几人急急行礼道：“草民昨夜上山前，便听闻永定侯的队伍就驻扎在附近，草民不知侯爷身份，还望恕罪。”
“无妨，今日还要多谢诸位搭救。”宋清晏唤了声常庆。
常庆会意，解下腰间沉甸甸的荷包递去，“这是侯爷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子收下。”
商人惶恐道：“不过举手之劳，草民万万不敢居功。”
他言罢，却是顿了一下，面露迟疑。
宋清晏深深看他一眼，直截了当道：“你想要什么？”
商人沉默许久，方才一咬牙道：“不瞒侯爷，草民李邯，福建泉州人士，这几年江浙一带不甚太平，匪寇横行，常有贼人于道上劫杀抢掠，无恶不为，草民在外行商，若非万不得已，昨日断不敢冒险翻越此山以避祸患。”
“然连日大雨，这山路愈发难行，草民此次，是欲北上贩糖以换取丝绸布匹，草民知侯爷正率大军凯旋回京，草民斗胆，恳请侯爷准允草民的商队随大军同行。”
沈葭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李老板想求的竟是宋清晏的庇护。
宋清晏皱了皱眉，“大军行进缓慢，你便不怕耽误你的生意？”
李邯定定道：“若人财两空，又何来生意可言。”
宋清晏那双锐利的眼眸微眯，居高临下审视他片刻，末了，道了声“好”。
“只消不误大军行程，你们可随意在后跟着。”
“多谢侯爷。”李邯喜道，“草民几人定不会给侯爷添麻烦。”
一行人就此下了山，沈葭疲惫地坐上常庆特意准备好的马车，掀帘朝外望去。
便见那位李老板正热情招呼几个伙计将装在车上的糖分发给常庆带来那些人，然宋清晏营中军纪严明，手底下的人自是个个摇头拒绝。
思及适才之事，沈葭心道这位李老板倒是个机敏的，却见他倏然抬首，快步朝她而来。
“夫人。”他含笑将一纸包捧至车窗前，“这是草民家乡特有的糖，夫人尝尝。”
自昨日一早到现在，沈葭几乎滴水未进，眼下已然饥肠辘辘，她也不拒绝，伸手拿了两颗道：“多谢李老板。”
直至凑近了瞧，看着这鲜艳赤红的糖色，嗅着鼻尖浓郁的甜味，她诧异道：“这是凤池糖？”
李邯同样有些意外，“夫人知晓？”
“嗯，从前尝过。”沈葭目露怀念。
十一岁那年，姑母同表兄自泉州回临江府时，曾带了好些回来，那还是她头一次尝到那般清甜可口的糖。
“我听人说，这糖还是因一出生凤池的商人而得名，此糖的做法亦是他因祸得福意外所获。”
“哦？”李邯微微一怔，他凝着沈葭的脸，口中喃喃，“夫人竟还知晓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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