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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父亲的质疑 苏慕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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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瑶的手从门把上收回，走廊的阳光已经铺到了脚边。她低头看了眼胸前口袋，报纸折成的小方块紧贴心脏，录音笔在内衣夹层里稳稳地躺着。
她迈步走向电梯，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父亲的办公室在十六楼，电梯上升时，金属壁映出她的轮廓：白衬衫、黑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没有首饰，没有香水味，连指甲都是剪平的。她不像苏家小姐，倒像刚入职的实习生——可她知道，这身打扮是她唯一能掌控的安全区。
电梯“叮”一声停住。
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急促的男声：“……账户冻结率超六成，融资通道全堵死了！”
另一个声音压着火气：“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先找现金流！”
是财务总监和父亲。
她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文件夹边缘，那是她连夜整理的资料——三页纸，一张复印的旧报纸，还有笔记本上用红笔圈出的关键信息。
电话挂断了。
屋里静了两秒。
她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推门而入，脚步停在办公桌前一米处。苏宏远正揉着太阳穴，抬头看见她，眉头微皱：“有事？”
她没说话，只是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封面朝上。
苏宏远瞥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你现在来谈这个？我马上要开紧急董事会。”
“只占用您五分钟。”她的声音不高，也没抖，“关于青山煤业的事，我想您应该看看。”
“青山煤业？”他冷笑了一声，“二十年前几万块买的破矿，早就不在我们体系里了，提它干什么？”
“但它还在运转。”她说，“而且近三年完成了技改，产能翻倍，现为省内最大民营焦煤矿之一，估值超十亿。”
苏宏远猛地抬头：“你从哪儿知道这些？”
“王家。”她直视着他，“他们用苏家给的补偿款买了股份，一直没卖。我小时候听他们提过矿的事，当时不懂，现在查了才知道，它是宏远矿业七成原料的来源。”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苏宏远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复印件上的标题和日期，又翻到她手写的笔记页。上面列着三条线索：时间吻合、地理关联、产业链位置。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你觉得这个矿能救公司？”他语气依旧冷淡。
“我不是说它能救。”她摇头，“我说的是，它可能是被忽略的资产。如果它确实还在王家名下，而王家又从未对外披露股权变更……那它的价值，可能比账面高百倍。”
苏宏远合上文件夹，靠回椅背：“一个童养媳出身的女孩，突然拿出这种‘商业情报’，你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吗？”
她没动。
“他们会说你在编故事。”他盯着她，“或者说你被人利用，故意散布虚假信息扰乱决策。你懂吗？这不是儿戏。”
她点头：“我知道我不懂资本运作，也不懂并购重组。但我懂王家人——他们对钱的事，从来不说假话。尤其是那种能分红十几年的产业。”
苏宏远沉默了。
窗外风掠过玻璃幕墙，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提醒：“苏总，董事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他看了眼手表，手指轻敲桌面。
她没急着走，反而从衣袋里取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她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平稳、清晰，一句句复述着所有线索：补偿款流向、股权转让公告、技改时间线、合同编号……
苏宏远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录音继续播着，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原本写满怀疑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变得凝重。
最后一句话结束，房间里只剩空调低鸣。
他没关掉录音笔，而是伸手拿过手机，拨通内线：“审计部吗？我要一份‘青山煤业’的尽职调查报告，包含近五年股权变更、财务报表、供应链合同，现在就要。”
电话挂断后，他看向她：“等结果出来之前，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明白。”她轻轻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下次进我办公室，穿得正式点。”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也没反驳，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妈当年找了你二十年。”
她背脊僵了一瞬。
“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玉米饼。”他声音低了些，“你奶奶不让厨房做，我就偷偷让司机去城西那家老店买。”
她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门关上了。
她走在走廊上，脚步比来时稳得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审计部助理发来的邮件：
【已收到指令，正在核实您提供的青山煤业相关信息，请保持通讯畅通。】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
阳光正斜切进来，照在肩头。
蝴蝶胎记静静伏在那里，像一枚被光照亮的徽章。
她伸手摸了摸衬衫第二颗纽扣——那里缝着一根细线，线头藏着一小段录音笔存储卡的残角。这是她在王家学会的：永远留一手。
下一秒，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下一楼。
镜面映出她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