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旬》白眼大人

4、黑网 人生中的夏

　　学生时代的上午是最难熬的。

　　四节主科连堂，秋寻撑到第四节课时已经彻底蔫了。

　　不过还好，只剩七分钟。

　　她正盯着黑板出神，一个纸团从身后飞来。她偏头接住，展开一看，是秦渊圆滚滚的字迹：“秋姐，几点了？”

　　秋寻皱着眉扭头看他。

　　秦渊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她无奈，把纸条翻个面，写下“十五分钟下课”，扔回倒数第二排的桌上，抿着嘴笑了笑。

　　讲台上的聂敏看得一清二楚。

　　“秋寻，你给我站起来！”

　　秋寻一哆嗦，低着头站起来。

　　“你看看你那英语成绩！作文每次我都看不懂，语法语法，你用点心行不行？我承认你其他科都好，就这个英语，你到底想干什么？……秦渊，你还笑？一块儿站起来！”

　　后排的秦渊瞬间敛了笑，左右看看，对上杨绵的目光后，红着脸站起来。

　　被看的人嘴角微微一弯，目光柔和。

　　角落里的郝鑫却面色沉重。

　　“真是，你这么聪明，怎么偏偏英语不行？多跟你同桌夏沫学学，人家在原学校英语次次满分……”

　　秋寻确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把聂瑞敏的话当背景音乐。没下功夫？她曾经挑灯夜读到凌晨三点，照样没用。她肚子饿得咕咕叫，满脑子只剩一件事：怎么还不下课？

　　夏沫装作不经意瞥了她一眼，嘴角向上弯了一毫米。

　　秋寻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过去。夏沫幽绿的眼睛闪烁几下。

　　聂敏还在讲：“tempt，意思是诱惑、引诱。”

　　这一眼望过去就收不住了。秋寻“噗”地闷笑出声，头埋得更低。

　　夏沫也不知道为什么，轻轻侧过脸，面部肌肉抽动了几下。

　　剩下两分钟变成了憋笑比赛。

　　秋寻觉得挺幼稚，也挺中二。

　　事实也确实如此。没过几秒，三个人都被喊去门口站着。

　　“噗，哈哈……夏沫，你竟然也被喊出来了！”秋寻拼命压着音量。

　　“……”

　　“秋姐，我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秦渊凑过来，“你俩搁那儿眉目传情。”

　　“去，谁跟你说话了？”秋寻仰头盯着夏沫，故意摆出委屈脸，“夏沫，你还笑？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有良心吗？”

　　“不笑。”夏沫把笑容收回去，又变回那副冷淡模样，深情地看着她，“你英语不好？”

　　秋寻噎了一下：“算是吧。不过及格肯定没问题，不然我能是年级第一？”

　　她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让秦渊想一巴掌呼上去。

　　“嗯，像老师说的，你多和我学学。”

　　秦渊立刻插到两人中间：“喂，你们能不能看看，这儿还有个活人呢？”

　　秋寻瞥他一眼：“你是人？我还以为你是殡仪馆派来负责活跃气氛的呢。”

　　她是跟秦渊说的，眼睛却盯着夏沫。

　　夏沫的眼睛很有棱角，大致是平行四边形，睫毛长而翘，瞳孔透着点深绿色，像老式的玻璃啤酒瓶。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广播里突然响起《小星星》，秋寻瞬间来了精神：“吃饭去，夏沫，秦渊，走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下楼梯，只剩一道蓝色残影。

　　“卧槽秋姐你等等我，哎哟我靠，差点摔死……夏姐跑啊——”

　　夏沫把两人的话整合了一下，又想了想原学校的经验，跟着跑起来。

　　风吹过耳畔，把三个少年的头发吹得肆意飞扬，如她们正值人生中的夏季，意气风发。

　　三中食堂离六班挺远，中途要跨几个大台阶。等夏沫和秦渊赶到，秋寻已经坐在里面安然无恙地吃上了。

　　秋寻打架出名，平时却挺随和。但在食堂吃饭，没人敢不给她让座。

　　她已经占好位置。等那两人打完饭坐到她身边时，食堂已经挤满了人，熙熙攘攘，吵得人心烦。

　　三个人的餐盘凑一起，能凑个红绿灯。

　　夏沫喜辣，整盘红通通的。秋寻看得目瞪口呆，递过去一瓶果汁：“夏沫，你不辣？要不要饮料？”

　　“不用。不辣。谢谢。”

　　“哦哦。”

　　秋寻喜甜，一丁点儿辣都碰不得。食堂只有南瓜和小米粥是甜的，她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秦渊是个杂食动物，但今天实在难吃，只打了点酸菜豆腐。

　　“秋寻，”夏沫夹了一筷子辣椒，整根塞进嘴里，面不改色，“咱们学校的下课铃为什么是《小星星》？”

　　秋寻来劲了：“你说这个啊？以前上一任校长觉得老式铃声不够紧跟时代，想换一个，结果误触成《小星星》，然后就再没换过，也不知道咋想的。”

　　夏沫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根辣椒。

　　午饭草草了事。三人在校园里晃悠。

　　空气很好，泛着淡淡的青草味。秋寻拿着三个从食堂顺来的红苹果，边走边啃。

　　“秋姐，分我一点。”秦渊伸手来抢，被秋寻一闪身躲过，差点摔地上。

　　她瞥他一眼，嗤笑一声：“想吃自己拿去。”

　　“秋姐你没有心～”

　　“滚滚滚，说了自己拿。”

　　“……夏沫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夏沫迅速把头转向另一边：“没有看你。”语气坚定得像要入党。

　　秋寻瞬间明白了，把剩下那个苹果递过去：“喏，又是最后一个。跟上次薯片一样。”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泪窝浅浅地陷下去。

　　又是最后一个，

　　孤零零的一个。

　　“不是？”秦渊目瞪口呆，“夏姐？秋姐？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吧？”

　　然后“夏姐”和“秋姐”像约好了似的，不约而同的，同时冲他露出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秦渊：“……”

　　苹果很快只剩果核。正是中午，阳光照耀着秋寻的脸，刘海下的阴影，像一缕缕纵横交错的黑网，罩住少女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