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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掉花 她的命就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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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店门,二人脸都红着。
夏沫看向走在前头的少女,脸上永远挂着笑,
和谁都很亲近,却又疏离。
你能知道她的一切,都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开朗,亲和、活泼,给予每个接近人的温暖,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就刚刚好,像一台精密计算的仪器。
“回家吗”秋寻刚接了个电话,有点急。
“怎么了?”
夏沫本来计划好一堆要一起做的事。
“许姨她伴侣现在很想见我,不知道为什么。”
“哦,那要赶紧去。”夏沫弯弯眼睛。
秋寻慌乱的点头,一边喃喃自语:
“去给她买点啥礼物……玫瑰!”
“夏沫夏沫!我去你家花店买点儿玫瑰,快!”
说完,秋寻像一阵风似的不见了,等夏沫冲到花店,少女已经在和老太太说话了。秋寻大口喘着气,老婆子一脸慈祥地摸着她后背安抚,问她要什么颜色。
有点吃醋。
夏沫此时就像是:自己最喜欢的水果自己不能碰,却被盛水果的盘子轻而易举给接触到了,醋吃得没来由。
半晌,秋寻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走出花店,行色匆匆。
“阿云,我陪你去?”夏沫忙跟上她。
可,秋寻头都快摇出残影了也没答应。
夏沫也知道不成,只好目送秋寻离去,那焦急的背影。
去人民医院的路上秋寻一直在委婉地催促司机师傅,怕耽误时间,医院离这儿远得不只一点,按正常速度过去,起码也要四十分钟。
现在这种时候,能赶一秒算一秒,虽是早期,但也要做好突发情况的准备。
师傅,再快点好嘛,实在是赶。嗯,知道了。师傅,这没红绿灯,麻烦别停着休息啊。晓得了晓得了。师傅,好像离线了。没有没有,导航绕路,小姑娘相信我。师傅啊,真离线了,离目的地越来越远啦!啊,好像是啊,对不起嘛。没事没事,麻烦快点。
秋寻看着手里那一大捧玫瑰,觉得已经蔫儿了,花边已经微微卷下去,颜色也没那么鲜艳。
车窗外的东西走得好慢,悠哉悠哉。
师傅,都40分钟啦,还要多久?快了快了。到底是多久啊?嗯……二十分钟啊。
呃,师傅二十五分钟了。有点堵前面,一条路标的都是红的。啊,有没有别的路,真的很赶,我亲人快死了!
秋寻只觉得天旋地转,气火攻心,便撒了个谎。
什么,小姑娘你早说啊,叔快点啊。谢谢谢谢。这段路我是真没办法了,走路比堵这儿快,要不你下车,才28的路钱我不要了。好的好的,谢谢,抱歉了。
秋寻把门打开,飞一般的速度又关上车门,往人民医院那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将近一小时,许峙给她来了无数个电话,秋寻总是说马上。
现在就算苏炳添来了,最快也要半小时。
其实我没必要那么赶,又不是嘱咐遗言,又死不了,慢点也不触犯天条,还那么累。
秋寻的脚步更加快速。
我现在也能堪称运动健将了。
秋寻手中的花束被左右摇晃,有一片白花瓣掉落在地上。
尽管秋寻的内心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但她的步伐却异常坚定。她知道,凤柔只是想见她一面,分享一些生活中的小事。
但秋寻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焦虑。她害怕面对医院的氛围,害怕看到病床上的凤姨,害怕那可能预示着生命结束的心率。
但,秋寻也意识到,生活并不允许我们有太多准备的时间,它总是突如其来地给我们出难题,考验我们的应对能力。
她心跳很快,
不知是因为快步走路累
还是紧张。
许峙又打电话来了:“小秋,你还没到吗?凤柔太想见你了,精神也比往日充沛,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转啊。”
秋寻在穿过一条斑马线,正一一回答问题,市中心繁华闹市,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秋寻没注意到自己撞掉男子的豆浆,在她运动鞋上洒了一角,秋寻没有停下脚步,还有八九百米就到了。
突然肩膀被一双有力的双手扳回,她与一个两鬓斑白的公公对视:“小姑娘,你把我豆浆撞掉了。”
少女脚步飞快,突然被拉住,语气十分不友好:“你要我赔?才几块钱的东西啊?这种破烂儿狗都不喝,你把我鞋弄脏我都没追究,你瞎逼逼个屁?”
老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儿,呵斥:“小姑娘要有礼貌!我叫住你是想问你鞋需不需要陪,不是听你骂我的!”
秋寻根本不想多说,抓了把头发,哼出烦躁的鼻音:“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你赔不起!!”说罢也不管老头,向医院奔去。
秋寻心里很不舒服,有点后悔刚说话不过脑子,但这不是真实的她么?真实的她不就是刻薄的么?不就是暴躁、不问青红皂白、随意侮辱别人的人么?
到住院部门口,手中的手机振动,是许峙打来的视频电话。秋寻深呼吸几下,对着手机黑屏调整好脸色,按下接听:
“许姨?”
屏幕中一张轮廓分明却略显沧桑的脸,却笑得很开心:“小秋,凤姨马上要手术了,要和你说话啊。”
秋寻紧绷的神情立刻松弛,脸上露出一种自然富有感染力的笑,泪窝格外惹眼。
为了通讯更好,秋寻停下脚步站在医院的墙边,靠着,另一只手整理玫瑰花瓣和衣领。
“好哇,凤姨,您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手机里又换了一个人,脸色明显苍白许多,但比一开始红润了不少,笑起来也完全看不出得病,凤柔慈爱看着秋寻,秋寻笑久了觉得苹果肌有点儿发酸,僵硬住了。
“小秋,奶茶店不错吧?”
“嗯,您徒弟很敬业,,生意兴隆。”
“那就好那就好,等我治疗好了,许峙!咱们就再把店面扩大,赚更多的钱!”凤柔在屏幕里眉飞色舞,许峙在旁边闷闷得笑。
“小秋,你快来哦,刚护士拿了几个苹果来,许峙削了一牙我一尝,绝对是你喜欢的味儿,酸甜多汁,快点啊,慢了就不脆了。”
秋寻想象了一下苹果的卖相,空气变得甜腻腻,少女的脸如同一朵鲜花飘逸出欣喜的清香。
“好~我已经到医院楼下了,马上!”
说罢挂掉电话大步走到住院楼里等电梯,秋寻心中愉快,不禁笑出声。
等电梯晃晃悠悠到了楼层,秋寻出电梯门,走到咨询台前,问护士叫凤柔的患者在哪个病房。
护士刚要开口,秋寻手机又震动了,她对护士说等会儿,把手机凑单耳边接听电话:
“喂?许姨我在问房间号。”语调轻松欢快。
……
“凤柔死了。”
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几秒。
“……不是早期么?”
“突发脑出血死的。”
秋寻没再说话,从里到外被冻住了,白炽灯快晃瞎眼。
“小秋你还来吗?”
“不来了,节哀。”
“…苹果?”
“我不吃了,我走了。”
“她给我讲了个故事,你听吗?”
许峙没等秋寻回答。
“她说:久病在床的少女在梦中听见了似有若无的歌声,‘一起歌唱吧,身体好碍事呀~’ 循着甜美的邀请,穿过鸟鸣的树林,来到没有痛苦的,鲜花长开的庭园,唱着歌的女孩握住少女冰冷的手。现实中微弱的心电图终于变成一条平静的直线……”
什么奇葩故事……
秋寻没等对面说完扣了电话,坐电梯下楼。
她的命就值28元,
28元就买走了她的命。
她死在手术前一秒。
没花的车费,却花走了凤柔的命。
她该怨谁?师傅?大爷?耽误时间的电话?自己?谁都怨不了啊。
这是个大舞台,每天形形色色的演员上演着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上一秒那人还在台上容光焕发,下一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再也见不到了。
秋寻出了医院,把手中的花束扔到垃圾桶里,玫瑰已经焉了,花瓣稀稀零零掉了一地。
她轻轻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夏沫打去了电话:“喂?去三中门口的网吧。”
“好的!你语气有点奇怪诶,怎么了吗?”
“……我不是机器人,我没义务无时无刻都要笑吧?!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冷淡啊,我只能开朗没心没肺么?我只是累了!!我只是很累,很累,很累啊……一个个他妈全死了!!!我也可以不高兴吧?我非要装作你们看到的样子吗?”
秋寻内心终于崩塌,支离破碎。
“你可以,你可以,对不起,秋寻你冷静一下好吗?没事儿啊,我现在就去网吧和你见面,冷静啊,没事儿,你做什么都可以,别伤害自己就行,对不起对不起,我考虑不周,直到见面都别挂我电话啊。”
秋寻又平静了,像是有带着尖锐的钩子,一个一个往心里钻,钻的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