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生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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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陌静静地躺在床上，干瘪羸弱，薄薄的一片，只小腹显得愈发突出，足足有一拳多高。
澹台未雪睡在他身侧，将他圈在怀中，手掌抚在他丹田下方。
小崽子闹得太厉害，隔着衣物与肚皮都能察觉到它的动静，他送了缕魔气进去安抚它，顺便探查它有没有受伤，却惊讶发现小崽子非但未曾受扰，反而生了根，那魔气凝成的根系不断往他血肉中延伸，花苞将周围散开的魔气一点点收拢，显得尤其结实。
他心中奇怪，昨日凌陌那番动作，非但没有伤到它，竟还催出了它的根系。他只当小崽子天赋异禀，没再追究，轻轻拥着凌陌，脑袋靠在他脸侧，等他醒来。
他不知凌陌要多久醒来，还能不能醒来，就那样抱着他。
无名老道在屋前劈木头，三颗石子蹲在一旁 给他打下手，他皱着眉抱怨：“本一口棺材就够了，非要搭进去一个。”
他不喜欢做棺材，每次做棺材的时候，心中都难受的厉害，此次尤其如此，想到不久后要将他们二人埋到后山，然后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鸡、鱼，听不到美妙的琴声，他鼻子就很酸，肚子越饿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做棺材很累，让人汗流浃背，有时候汗水还会从眼睛流出来，刺的他眼睛疼，正如现在这样，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无名道人气的不行，第一次发了脾气，将快锯好的木头一掌劈成了两半，然后愤然朝西屋走去。
他一脚踢开门：“他那样救你，你总要想点……”
他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凌陌，话戛然而止，怔愣了片刻，惊恐又难过地说：“完了……”
澹台未雪的神经本就快被绷断了，听见他这句话瞬间失了理智，瞳孔变成了血红色。
他闪身过去，一把掐住无名道人的脖子：“你说什么完了？”
无名道人被掐的喉中哧哧作响，拍打着他的手臂：“放……放开……要死了，要掐死了……”
大地猛地震了一下，澹台未雪终于回过神来，看清了眼前的人，缓缓放开了他的脖子，痛苦地说：“前辈，对不起……”
无名道人来不及原谅他，跑到凌陌跟前，指着他的肚子，焦急的直跺脚，说：“生根了……生根了……”
澹台未雪知晓他说的是小崽子，他原以为是好事，但从无名道人惊慌的表情中判断出自己想错了。
“生根了.....如何？”
无名道人抚着胸口艰难地说：“他这胎有八月之余了吧？本该，本该是瓜熟蒂落之时……它却生了根，这分明是以为母体将亡，它为了活下去，便完全将他当做土壤之故。”
他张牙舞爪比划：“他已然时日无多，如何扛得住胎儿这般攫夺？”
“什么？”
此言如晴天霹雳，澹台未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原以为那些根系是他们木属发育的正常现象，没想到竟是小崽子与凌陌争夺血肉的原因……
他下意识道：“那该如何拿掉它？”
无名道人看了他一眼，馁下气来，摇头出了屋子。
澹台未雪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将将扶住了一旁的柱子，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凌陌腹部，那不止是凌陌与他的骨血，更是个魔物。
凌陌被打下恶阑山下时尚且没有弄掉它，如今这般大了，又岂能容易？
魔物的本性便是嗜血与掠夺，何况它智慧未开，当初在恶阑山下护着凌陌没死，是因为它太过弱小，必须借靠凌陌活下去，如今即将出世，就要在母体将死之前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
澹台未雪眸中怒气渐显，胸腔剧烈起伏，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啊——”他一脚踢翻了屋中的凳子，将桌子捶的粉碎。
他没有办法，他弄不掉那小崽子，也无法在不伤凌陌的前提下弄死它，只能将怒气发泄在这些死物上。
他将凌陌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吻着他已然全白的发丝，如同他往常做的那样，仿佛如此，凌陌的生命就不会流逝，他不再管小崽子，任由它闹的天翻地覆。
他就这样坐着，跟他讲曾经的一些琐事，等着凌陌醒来，或者与他一起死去，他不再锁着脆弱经脉中的魔气，任由其一点点泄出......
“凌陌，你知道吗？本座经常在想，是不是见你第一面的时候看上你了。”他在他耳边轻笑，继续说：“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仙魔两族边界发生了些冲突，打了一仗，你没上战场，但是跟着谈判的人来到了主帐，坐在一堆痞汉中间亮的耀眼。本座那时候就在想，怎会有男子长的又像花又像月亮，一看就好欺负，若是仙族的人都是那般，我魔族拿下仙界指日可待。于是本座就尾随撤退的仙族大军，在你们必经之道上蹲到了你。”
他笑着叹气:“那次本座可谓是大意失荆州啊，竟然败在了你手中，还被你刺了两剑。后来才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琼华仙君，本体竟然真的是朵花，本座要气死了......”
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沉浸在往事中，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气流轻轻涌动起来，沙土雨渐小，天光也渐渐漫上了窗棂。
直到星辰再次开始移位，凌陌周身出现金色的光，从他怀中跃出，缓缓升至空中，盘腿而坐。
“凌陌......”
澹台未雪下意识去拽他，却只摸到了一片衣角，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太过惊骇，他愣在了原地，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他几乎忘记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凌陌的方向，他看到凌陌在那金色光芒的淬炼下，头发一点点变黑，皮肤一点点饱满起来，容颜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那光芒久久环绕在他周身，最后汇聚成他头顶的光环——这意味着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上古真神的境界。
凌陌睁开了眼，绯衣映着金光，落下来，灼灼夺目，他浅浅笑着，朝澹台未雪道：“要不要再打一架？这次我让着你。”
澹台未雪终于从强烈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上前将人紧紧抱入怀中。
无名道人早被这惊天动地的金光吸引过来，看见这一切，激动地跳起来，大笑着朝三颗石子说：“不用打棺材了！抓野鸡去！抓野鸡去。”
“凌陌，你是怎么扛过来的？”他捧着凌陌的脸，疼惜地问。
凌陌抬手替他擦掉脸上的泪痕，半日不见，澹台未雪仿佛苍老了十岁，双眼乌青，胡子也冒了尖，一片憔悴。
他道：“让你担心了，是无相功法，我误打误撞竟然练成了。”凌陌没想到自己引动大道之力，一遍一遍淬炼灵力的过程竟然就是无相功法后面的修炼方式，可谓是因祸得福。
“真的？那你如今......？”
凌陌点了点头：“已经脱了凡身。”
澹台未雪喜悦更甚，忍不住再次将他抱入怀中，但抱了不到片刻就放开了他，盯着他的小腹，神色慌张：
“小崽子，小崽子，无名前辈说它生了根.....”
凌陌见他忽喜忽忧，心尖刺痛难耐，抓住他的手掌按上小腹，摇了摇头：“不妨事。”他已脱胎换骨，小东西所需不过血肉气息，攫取再多也无事，大不了就是出生时多遭些罪罢了，算不得什么。
澹台未雪探了丝魔气进去，发现小崽子的根系停止了生长，在欢乐地蠕动着。他用魔气戳了戳它，它立即撒泼打滚地缠了上来，甩都甩不掉，这么些时日，他还从未见过它这般活泼与粘人，撇这嘴退了出来。
凌陌就看着他，温柔地笑，然后掂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角。澹台未雪怔了一下，一把搂住他的腰，热烈地回应了过去，两人历经大难，情感前所未有的浓烈，片刻功夫，气息就紊乱的不成样子，但眼下时机不对，只能压着情愫，靠着对方舌尖的清甜来解渴。
无名老道拎着两只鸡三条鱼狂奔到西屋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幕，他看不懂他们做什么，只觉澹台未雪似乎要将凌陌撕咬着吃了，可他咬了好几次他的唇也没吃咽下去，凌陌竟然也是如此动作。无名老道看不惯他们又要吃又不吃的模样，吼道：“你们这般哪能吃饱？快来烤鱼！”
凌陌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一跳，一把推开澹台未雪，绯色瞬间染上了耳稍，他慌慌张张地整理凌乱的衣衫，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却见无名老道转身气悻悻地走了。澹台未雪瞧见凌陌害羞的模样笑了，拇指关节抹了下嘴角，道：“就来。”
澹台未雪从无名老道肩头接过三条鱼，说道：“前辈，咱们今日不用烤的，用蒸的。”
“蒸的？如何才是蒸？”
“你看着便是。”
“除了蒸，还能如何？”
“油煎也可以......”
凌陌看着两人在院中露天搭的灶台前忙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饭间，无名老道一人啃了三条鱼，不住赞叹，边吃边说：“看这样子，风沙明日就该彻底停了，你们可以去找阵眼了。”
澹台未雪趁机问道：“前辈，若是我们找到阵眼，你可愿跟我们一同离开。”
无名老道舔着筷子顾不上回答，澹台怕他拒绝，立即补充道：“外面好吃的很多，除了鸡，鱼，野菜，还有很多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吃的。”他想了一下说：“还有水果和糖,您肯定会喜欢吃糖的。”
“糖是什么味道？”
“甜的。”
“甜是什么感觉？”
“嗯......就是很好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为了糖，老夫也是要出去的。”无名老道拽了个鸡腿啃起来，答应了他。
澹台未雪喜道：“还有辣的、酸的、苦的。”
“好吃吗？”
“没有甜的好吃。”
“那算了，出去后，你就多多地给老夫做糖就好。”见证了两人生生死死的一切事情，他觉得他们或许真的能找到阵眼带他见见外面的世界，不禁满脸憧憬，眸子都变得亮起来。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凌陌默默放下了筷子，皱了眉头。
无名老道吃饱就离了饭桌去后身山砍树了，澹台未雪察觉到凌陌情绪有些低落，握住他的手：“不要担心，我们定会找到的，到时候带着无名前辈一起走。”
凌陌摇了摇头道：“我们带不走他。”他语气有些失望，更多的是哀伤。
“他方才答应了的。”
凌陌望着他，眼眶有些湿润：“不是的，澹台，我们真的带不走他。”
澹台未雪感觉事态有些严重，问：“为什么？”
凌陌道：“你曾说‘阵眼有可能是活的’......”
澹台未雪瞳孔剧烈皱缩，恍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他不可置信地吐出后两个字：“前辈？”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