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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盈泪 “如今,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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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希望看到殿下再受伤,夜闯姚府了。毕竟,我的诊金,可是很贵的。”
裴苏倦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只觉得脸上热热的,整个身子,都有些酥麻。
而后,他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与她拉开了些距离,淡淡应了声。
“好。”
一时无言,姚念舒将目光投到了楼下去。
只见楼下台子上,几个女子身着同色襦裙,彼时正在乐师的合奏下,宛如盛开的鲜花,娇嫩婀娜。
“没想到这偌大的云月楼,背后的人竟是当朝皇子。”
裴苏倦没有应声,只是拿起杯盏,不动声色的抿了口茶。
“只是,在这之前,云月楼背后的人,又会是谁呢?”
姚念舒这才转过头来,定定看了眼裴苏倦。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看了眼裴苏倦,而后朝姚念舒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便朝楼上包间走了去。
彼时二楼某处雅座上一俊俏男子正望着三人的背影,手指摩挲着杯盏,若有所思。
上了楼,杨掌柜为二人添满了茶,随后退至一侧,俯身作揖。
“奴家自幼便进入这云月楼,如今已二十有八,蒙殿下重用才得这主事一职。若说这背后之人,怕是只有前主事心里清楚。只是前主事早在六年前便离开了云月楼。”
听到最后这句,姚念舒眼神一凛,凤眉微抬。那便是裴雍六年,母亲出事,她被送出京的那年。
“然后呢?你既已在云月楼这么多年,就没有什么察觉吗?”
那语气里尽是冷意,似是还有些焦急。
杨掌柜默了一瞬,思虑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印象深刻的,怕是只有如今那孟二娘了。我进这云月楼的时间要比孟二娘晚上些许,但此前我也不是没有在别的地方待过,自是知晓这寻常酒楼的规矩。可这么多人中,独独那孟二娘不同。
那孟二娘虽也身处青楼之中,行动却并不受制,就连前主事也对她不薄。
直至有次我碰巧撞到那孟二娘与主事交谈,那主事跪在地上,好像称她为凌小姐。此前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后面又撞见几次,才证实了。”
凌小姐,姚念舒思量着。曾听外祖提起过,前朝倒是有个凌家,外祖还与那家交好。只是听说前朝那凌家早被安上了个勾结外族的罪名,满门抄斩了。
只是要细究这陈年旧事,怕是要有得一番查了。姚念舒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握紧。
裴苏倦朝她望去,手指轻敲了敲她那握紧的手,而后言道,“凌家那件事,我倒是偶有耳闻。”
说着,他似是陷入了回忆,神情冰冷。“当今圣上尚未登基时,凌家曾为楚王党羽,可当今皇后一族却与凌家两家算是世族之交。可谁又能料到,那年先帝欲立楚王为储,而今圣上一党太过激进,甚至想结交外族,谋权篡位。事情将至暴露之时,今皇后兄长将凌家长子邀至滨河,设计陷害。自此,凌家灭族,楚王势力大削。”
也正是那年,父皇遇见了当初尚在闺中的母亲,才致使了后来的悲剧。若是当年谢家未曾随楚王一党,未向圣上求情,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日光透过窗牖打在他脸上,他眉眼低垂,周身的那份冷意似是迎着光也化不开。
姚念舒似是想起了什么,那方才还紧握的手终是松开了,从他的指下抽走而后轻放在了他的手背上,安慰似的摩挲了几下。
裴苏倦抬头向她望去,二人四目相对,姚念舒欲收回手去,却被他从下攀住了手腕。挣脱不得,她也只好作罢。
“如此看来,皇后定是与那凌家脱不了干系了。若主事言语可信,那我这姨娘怕真是那凌家之后了。
只是云家满门皆灭,照姨娘这般性子,想要在皇后一族眼皮下活着,当真是难上加难。如此,想来只有这一种可能,那就是皇后一族有意相助,佑其活下去。
若无人相护,怕是早便被人发现了身份,捅到圣上面前,叫人拿了去。”
如此想来,一切都通了。
裴苏倦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轻点了点头。“的确,皇后确实有意暗中相护。其实,自你那年突然离京,我便察觉出了不对劲。这些年,我也有意探查当年之事,不过方想起罢了。
据我所查,当年你姨母嫁入国公府也并非偶然。你父亲一开始并不愿与其有过多牵扯,只是后来不知怎的,你父亲竟主动纳妾。”
姚念舒沉了沉眸子,当年她年龄尚小,有些事情还不太记得。唯一印象深的便是,那时外祖对父亲态度的突然转变。
“父亲曾承云尚书知遇之恩,也因此为太子一党。如此想来,一切都考虑得通了。”
为了官途背弃了当初的宏愿,母亲当真就如此爱他。
见她目光尽是悲凉,裴苏倦将她的手掌摊开,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递到她手中,语气温柔。
“小时候哪次不开心了,只要见了桂花糕心情便会好了大半。如今,桂花糕还管用吗?”
眼眶有些湿润,自母亲去后,她便没再流过泪了。即便那次差点活不过去,她都坚持下来。这么多年,最苦的药她喝下来都是眼睛也不眨,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筑起了坚固的堡垒。如今,还是轰然坍塌了。
似是不想被看见狼狈模样,姚念舒久未抬头。
“阿念,无论何时,你都不用避着我,我们是朋友,这不是你说的吗?”
似是被回忆勾起,曾经那个小男孩被人打的浑身是伤,姚念舒赶忙跑了去。
小男孩看见她,似是不愿被瞧见,将脸埋到膝间不肯看向她。
“我们是朋友,无论何时,都不应该避着彼此。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小男孩看向她,“每次都是我来安慰你,我不愿意被你看见我这般模样。”
小姚念舒眨了眨眼,“朋友就是要彼此依靠的呀,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也不要避着我。”
裴苏倦将帕子递给她,擦干了眼角。姚念舒这才抬头望向他,“大仇未报,岂能松懈半刻。”
裴苏倦叹了口气,“你还是若以前那般倔。”
姚念舒没有接他的话,“今日还要多谢殿下相助,我才知道了多年前的真相。只是今晚本与殿下定下的施针之事,怕是要再过两日了。”
裴苏倦点了点头,“不妨事。”
夜色已至,波谲云诡。
姚念舒躺在软榻上,心中思虑着。
直到小雀进来,“小姐,老爷叫您去书房一趟。”
依旧是那蜿蜒曲折的长廊,一路上桂花香气四溢。可姚念舒的面上再无了感伤,只是一片冰冷。
书房里面,那男人面容似是更苍老了些许,烛火下他的头发依稀有些许花白。他手拿着卷书,眉头却聚了团郁气。
男人听到敲门声,沉声道。
“进来。”
姚念舒朝他俯身行礼,“不知父亲深夜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姚永章这才放下手中书卷,抬眼向她望了去,而后叹了口气,走到了靠窗的案几旁。
“来,坐。”
姚念舒随他走去,在他身旁坐下。
姚父打开案几一旁的食盒,从里面端出了两碗阳春面出来。
“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为父做的阳春面,那时你天真烂漫,每次离家总要缠着为父为你做上一碗。”
说着,姚父将筷子递与她。
“你姨母的事,想必你已知晓了。昨夜我思虑整晚,终是对不住你同你的母亲。昨夜我思虑整晚,终是对不住你同你的母亲。
年少我贪功冒进,迫切地想要得到功名,这才应下了那人的约定,乃至将当年的海誓山盟抛之九霄。”
说着,他声音又沉了些许。
“如今你已回来,府中的各项事宜都理应交于你手,你才是这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先前你不在,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说着,他将掌家钥匙推到了她的身前。
姚念舒看着掌家钥匙,轻笑了出声。“若不是姨母行为不捡,父亲会将掌钥大权收回吗?
父亲一口一个对不起母亲,那父亲昨晚一整晚,可曾有过良心发现,用自己女儿来维系利益,与那卖女求荣又有何区别?
父亲倘若真的深爱母亲,又怎会在母亲死后,连查的心思都没有,任凭那孟姨娘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下人,容忍昔日爱人的地方被他人践踏。
就连当年我被送出京城,父亲可曾有半分不舍。又可曾想过,渊雪寺距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上是否有何风险。”
姚念舒冷笑,“这么多年了,父亲一直都是这般懦弱,真相明明就在眼前,您却连查的勇气都没有。究竟是父亲爱上了姨娘,还是父亲并没有约定般那么爱母亲呢?”
而后,她看了眼案几上的阳春面,终是站起了身。
“父亲,自您默许我被送出京、路途险些丧命时起,您脑海中那个天真烂漫的舒儿就已经死了。这阳春面,早也变了味。”
话音落,待姚父再抬起头来时,姚念舒已然离去。
暗处偷听的那人,眸子也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