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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命 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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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冰冷的利剑刺中,姜林深双目呆滞,原要说些什么,因支持不住摔倒在地,连同在他跟前的明筝一并被拉住将要跌下去。幸而有人将她拉住,不过那人是陈淮。
彼时明筝已再次失去意识,无论姜林深怎样呼喊都是徒劳。
“她和我在一处,会很开心,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逗引她?”陈淮拥住明筝,一面说道。
“是吗?若真是如此,你怎会坐不住呢?师叔不是一向自认事事皆在把握,又放话说天地间无人能与你争高下吗?”姜林深探向心口,发觉灵力在不断流逝,索性没再费心思,将目光投向明筝。
尽管事先知晓全情,真正看见面目全非的明筝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感到悲伤和失落。
陈淮冷冷地看了姜林深一眼,松开握住明筝的手,朝她肩膀一推,“当然,手下败将而已,根本不配让我多看你一眼。”
随即,前一刻还似失婚少魄的明筝,一双眼突然恢复了些许神采,朝四周瞧了瞧,有些迷茫。
姜林深下意识唤住明筝,不过并未得到回应。
而明筝拾回掉落在地的佩剑青鸾,缓慢走上前,再次朝姜林深胸口补了一剑。
谁知,那利剑刺穿姜林深心口的那一瞬,她竟突然停住手,向姜林深伸出双臂,写满疲惫的脸庞淌下一行清泪。
“别过去了,回来。”见此行景陈淮颇为不悦,但当下无论怎样运转法术,明筝都不肯听他的。
望着明筝,姜林深只觉得越发凄凉,随后看了看陈淮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没等他将话说出来,便吐出一滩鲜血。
想是以姜林深时日不过作为安慰,陈淮脸色略好些,只是心中仍旧不大痛快,原要上前拉明筝走,却先绕过了她,用了不小的力道挥拳,并落在姜林深心口处。
几根毒针扎入体内,姜林深的脸越发苍白,连同身子也很快冷了下来。
原以为垂死之际,姜林深或要挣扎,或要谩骂,却见他抬起手牵住明筝的衣袖,用了极大的力气将她带到自己身边。随后他聚起灵力送入明筝体内。
竟是将陈淮施在明筝身上的法术给补上了。
此举,让陈淮也不免心惊,不禁问道:“法术无法逆转,她忘了便是真忘了。”
姜林深也不理会,亦或是当下的他没了心力去作答,只能用还算清醒的意识静静注视着明筝,一行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一根竹簪。
他身上衣衫破旧,眼下是遮盖不住的乌青,一双手落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幸免之处,可这跟簪子居然被保存得完好。
姜林深瞧了一瞧,握住竹簪帮明筝把散乱的长发绾上,将其插入发间。
“很抱歉,替你做决定,独自面对不幸的日子太长了,也许…忘记对你来说才是好事。留在没有痛苦的世界,开心地活下去吧。”说完,姜林深强咽下鲜血,彻底闭上了眼睛。
此后,大雨连下三日,明筝再次醒来已经是入夜。
望着身上这些陌生的物件,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十分心痛,偏生怎样努力回忆,都依旧得不到结果。因实在静不下心,明筝离开屋子,来到后院走走。
这时,天边飞来一只通体五彩的鸟儿,它一瞧见明筝便有些激动。下一刻却被结界拦住进不来。
虽不认得,倒隐隐生出一丝丝亲切,明筝当即用灵力破开一个口子,凤凰得以来到明筝跟前。
它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始终不见其开口。两方默默对视许久,凤凰这才闭上眼,将额头靠向明筝,最为光彩熠熠的羽毛被折下送到了明筝手中,转瞬间变幻为一把锋利的刀刃。
而后,它又送上一块护身宝玉,显然是才炼制好没过多久,上方的木之力气息不需借助外力引出,便能准确感知到。
明知明筝有些不舍,凤凰还是慢慢退后几步,朝明筝低下了头。
“你要走了吗?”明筝忙走上前去,欲问问这护身玉的来历,但心中隐隐有种猜测--凤凰不会告诉她。
可是为什么呢?
她想不通,这些日子想不通的事为什么这么多?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它们都是礼物。按照最后的约定,我该听她的话,回母族去。”凤凰用灵力为明筝拭去泪水,旋即转身离去。
不过说是如此,它有着和明筝相似的不舍…和痛惜?
好在,很快明筝便取得了答案,只是令她比想象中还要痛苦。
因为这份礼物是自己最爱的妹妹拼死寻来、又耗费最后的灵力炼制成的。
“明姐姐,愿我能帮上你,山、水、自由,重新去找回期盼已久的幸福吧。我的离去无可更改,也请不要质疑,这世间有人能听到你的声音,不止因你的绚烂,只因你是你。”
榑桑的声音轻柔徐缓,连同出现在眼前的身影也随着太阳爬上半山腰时,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逃不开,也不愿逃,明筝还是破除了法术,想起了一切。因此她与陈淮之间短暂的平静再次被戳破。
陈淮仍旧疑惑不解,正因此明筝才越发愤怒,更痛恨他的冷漠、傲慢、阴狠。
她只有珍重之人留下的遗物,凭什么陈淮被护住,始终顺风顺水,干干净净一身白?
两方相斗,明筝一次比一次要狠,陈淮便也渐渐放下那点不愿承认的轻慢。过了数百招后,两人俱是伤痕累累。
阎嘉禾将一切收入眼底,也由此有了新发现--明筝身上也有着压制,不过比起阎嘉禾的要少一些,足够她在外维持出色,却也令骄傲、优秀的她永远都要低陈淮一头。
此事,旁观者都心中有数,本尊自然不可能没有半点察觉,因而,随着一次次向陈淮挥剑,明筝渐有些气急攻心,意外也由此到来。
一道剑芒直冲陈淮心口,耳边叮铃一声响,眼前的两人竟是被一根丝线相连,此刻正在缓缓断开。
又在这会儿,明筝乘胜追击转了个手腕,重新握紧青鸾刺响陈淮胸口。
那条丝线像是不堪重负,断开的速度越发快,眼前这两人离得近,倒令人觉着像是隔了万水千山。待到陈淮不敌,重伤昏迷,明筝也心力交瘁,缓缓下坠,好在有青鸾支撑这才勉强保持住神智。
但当下的明筝灵力几乎耗尽,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这个空挡,那条丝线抓住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喘息之机重新相聚,紧紧交缠。
再次看过去,方才还耀眼鲜活的明筝如同槁木死灰一般,躺在了地上,而方才还使劲握住的剑也不知何时滑落了。
“命…运…”阎嘉禾从树后走出,原要替明筝整理遮挡住脸庞的长发,发现无法触碰,这才想起自己只是一位旅人无权干涉。
不过,法术并没有等她整理思绪的意思,下一刻便换了个地方。
阎嘉禾被带去一座洞府前,遥遥瞥见一位金衣少年执剑,飘然而来。
那人她并不陌生,正是她自己,抑或是另一个她。
此行,“阎嘉禾”因得知了榑桑死讯,中断游历回到流云派,找上带走榑桑尸身的路渝提出合作。
“要让身躯不会腐坏,消耗的灵力只多不少,可终究不是个头,可有寻着出路?”
路渝答:“共生仙法和逐光草。”
“行了,你这副身子,能做到这一步已是百不得一,之后事分给我吧。”
“阎嘉禾”也并未辜负当日所说,成功取来逐光草,却也因此失去再去看好风景的机会。
“以命换命,倒也值得。”
话音渐渐听不清,眼前人亦像方才那般消失不见。
重新听见声响,回身一瞧依旧是明筝。
不过,她还是过得不太好。
“我的爱就那样令你厌恶吗?可我一开始只是不懂得该怎样对你好。”
“我爱、爱我的人因你或死或伤,陈公子以为我又该怎样才算待你好?为我打上无数枷锁,之后把自由当做维持顺服所能获得的赏赐,可笑至极。你这样的人,情意能有几分真。我恶心、厌恶,并没有错。错的从始至终都是你--你们!”
明筝拿刀刃刺向陈淮心口,纵然脸上沾了血,神色不变。
打骂许久,明筝没了气力,跌倒在地面。陈淮坐在一旁,失神良久,而后将明筝抱回塌上放下,枕边是一个修补好的玉镯,陈淮原要取来瞧瞧,一时不慎给摔在了地上。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本屋子书悄然翻到下一页,随着两个身影变为模糊,再至抽离。
随后便见一人坐于桌前,手中拿着一支笔,唰唰往下写,上方正是明筝与陈淮的故事。当少年写到方才明筝所说的那句话后,她循着感觉写下“筝筝”二字,便没了动作。
之后少年涂改多次,都没有顺利继续写下去。
此时,既是看客又是戏中人的阎嘉禾脑中突然多了些新东西,没等她理解完毕,少年亦不见踪影。
位于不远处的变成了另一位熟人,那人不是别个,正是盛听屿,不过瞧着和她所认识的模样有些不大相像,那一身衣裳亦有些新奇。
他向一位女子致谢,因见女子离开后,盛听屿以手抵住下巴,静静看向前方,“嘉禾,我们未来见。”
阎嘉禾正要走上前细看时,一声呼唤传来,睁眼一瞧,阎青云正紧紧握住她的手,而适才才见过盛听屿依旧在不远处,留意到这动静后,连忙走上前来查看。
打发侍者离去后,阎嘉禾将碎片用灵力托住送到盛听屿手边,方才所见一一重现。阎嘉禾微微一笑,“原是异客,怪道我们素昧平生,初见却像是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