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轨道》张沐春

6、第6章 再次相遇

　　周六下午，顾明舒同杜希希逛街。两人看着橱窗，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买，最后是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回到车上的。

　　买的东西都丢车后座，顾明舒开车，杜希希坐副驾驶。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感叹：“好久没买东西买得这么爽了。购物万岁！”

　　“嗯。我也很久没买到东西了。”顾明舒应道，“每次去看，都没有心仪的，索性不买了。”

　　“多逛逛才有收获嘛。”

　　车子发动得差不多了，顾明舒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名称，而后起步离开车库。

　　“其实我那小区位置挺好找的。”杜希希说，“就在江边，沿着那一条路就能看到。要是导航不准，我再告诉你该往哪儿走。”
　　御城名邸也算是有名的小区，有联排别墅，有大平层。坐落于江边，打着江景房的名头，不少人趋之若鹜。A市寸土寸金，想要好风景可不容易。

　　“行。”顾明舒笑笑，又问，“以后打算住这里了？”

　　“嗯。”杜希希说，“你也知道，我原本在城西那片高新区工作，后来他们把我调到城东，之前那套房子就有点远了，通勤不方便。我想着这一套空在这里有点可惜，就打算搬来这边住了。”

　　她笑眯眯道：“我昨天就联系了搬家公司，把东西都归置好了。你可是我新家的第一个客人呢。”

　　如杜希希所言，御城名邸非常好找。驶入江边的大道，无需导航键就能看见小区指引的标识。她将车开进小区，找到地下车库，最后将车停在了杜希希的停车位上。杜希希买了两个车位，此时正好空出来一个。

　　下了车，杜希希拎着东西，和顾明舒坐电梯上楼，不多时到了家。

　　顾明舒一进门，就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杜希希喜欢法式宫廷风，将家里装修得如同小宫殿一般，粉色、白色和金色相得益彰。

　　“怎么样，好看吧？”杜希希很自豪，“我拜托我学室内设计的朋友帮忙的。”

　　“挺好看的。”顾明舒由衷称赞道。

　　她没什么艺术细胞，对美学也没有很高的鉴赏水准。她自己在A市也有一套房，不过装修往极简方向靠，怎么性冷淡怎么来，没有杜希希的那么花团锦簇。

　　她放包落座，杜希希打开电视，又给她倒了一杯花茶。

　　“你先喝点水。”她将精致的玫瑰花茶杯推到顾明舒面前，“我去做饭，要是无聊，你就看电视。遥控器在茶几左上角那个盒子里。”
　　顾明舒点头。杜希希安顿好友人，便风风火火地跑到厨房去了。

　　顾明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花茶。杜希希总有这种富有生活感的爱好，比如，她喜欢调制花茶、香薰蜡烛、香水一类，并且还挺有模有样。顾明舒用过杜希希调制的香薰，闻起来和她买的那些五位数的奢牌似乎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就是顾明舒羡慕杜希希的地方。

　　顾明舒没有特别的爱好，对生活中的很多方面，也没什么太大要求。比如装修，只要风格统一，看得顺眼就行。比如饮品，味道尚可就行。她不会在这些似乎微不足道的地方花费太多心思，什么都可以用一句“还行”来概括。
　　但杜希希不一样。

　　和她交朋友或一起生活的人，想必会感到很有趣吧？

　　顾明舒起身，走到厨房，看着杜希希系着围裙，忙来忙去的身影。

　　“要帮忙吗？”她问。

　　回应她的是挥舞着锅铲把她赶出去的杜希希：“我请你吃饭嘛，要你帮忙还像什么话！何况你会吗？”

　　顾明舒僵了僵。

　　她会做饭，但也只是养活自己的水准。何况对于自己做的饭菜，人总会抱有格外的宽容的。味道适中、能吃得饱，对顾明舒而言，这就算不错了。

　　平心而论，她确实没办法帮上杜希希的忙。

　　她只好轻咳一声，离开厨房，回到客厅的沙发。

　　杜希希做的晚饭很快端上了饭桌。三菜一汤，都是本地的特色家常菜。

　　“西餐吃多了，还是觉得自己有一个中国胃。”杜希希给顾明舒舀了一块红烧肉，“还是家乡的味道好哇。”

　　顾明舒吃了一口，顶着杜希希期盼的目光道：“好吃。”

　　“哎！那就好。”杜希希笑得很开心，“好吃就多吃点。”

　　两人聊起天来。曾经的同学、目前的工作、彼此的烦恼……聊得天南海北，颇有滋味。杜希希聊到自己的父母，很感慨地说，以前总觉得自己的妈妈是不老女神。如今看，其实也已经长了不少皱纹了，再多医美和保养都无甚大用。

　　顾明舒也应着话题，讨论起年龄来。只是她听着杜希希的声音，忽然又想起几天前那顿不能称为“家宴”的家宴。

　　以及走廊上，她和梁燕的对话。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但其实，顾明舒没有那天晚上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这样的事情，回想起来，如同被刻意撕掉的书页。就算撕得再怎么干净，残缺的书本也会提醒着她，这里曾经缺了几页，而且就算重新粘上，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注意到顾明舒的表情有些不对，杜希希放轻了声音。

　　“怎么了，明舒？”她柔柔地问，“发生了什么吗？”

　　听见杜希希的话，顾明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家里的一点小事罢了。”

　　杜希希隐隐约约知道顾明舒的父母貌似不对付。她曾去过顾家做客，但莫名不太喜欢那样的家庭氛围，加上顾明舒很少邀请，她便不去了。

　　既然是家里的事，杜希希也不往下追问。
　　“好吧。你自己能处理就好。”

　　顾明舒道：“我能处理的，放心吧。”

　　杜希希却郑重地说：“不是仅仅处理那些事情，还有你自己的事情。”

　　“……我？”顾明舒一愣，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情？”

　　杜希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起身走到房间，不一会儿，手上拿了好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离得近了，顾明舒才看清，原来是几个用透明袋子装着的、类似史莱姆的物体。只是内容物是蛋糕、馒头、彩球之类的，倒比史莱姆可爱多了。

　　“这是什么？”顾明舒很好奇。

　　杜希希把其中一个凑到她面前：“我买的捏捏。”

　　顾明舒心想，自己是否有些孤陋寡闻了？连捏捏也不知道。

　　“啊，捏捏。”她伸手拿过那袋彩球，用手指捏了一下。能捏下去，却有阻力。奇妙的手感。

　　“你买这个干什么呢？”顾明舒问，“除了捏一捏，它还能做什么？”

　　杜希希道：“减压啊！我在工位放了好几个捏捏，平时上班不开心的时候，或者是做设计很烦躁的时候，捏一捏，就能减轻我的压力。我还有好多减压的东西呢！”

　　顾明舒没想到捏捏还有这等妙用。看来无论什么东西，都是有其受众人群的。只是顾明舒不是它的目标群体，因此对捏捏并无情感滤镜。

　　“……好。”顾明舒一向很捧朋友的场。只是她仍然很疑惑，“吃饭呢，你怎么和我说这些？”

　　杜希希把捏捏放在一边。

　　“我呢，是想表达，如果感到不舒服，或者压力很大，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减轻压力的。”她握住顾明舒的手，声音很轻，“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一根弓弦，绷得太紧了。你好像总是学不会放松。”

　　“我明白，有些事情，就算是朋友，你也不会轻易倾诉的。不是有很多人，宁愿和陌生人聊天，也不愿意和亲友诉说吗？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也不会因为你不和我说你内心的想法，就疏远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找到一个缓解压力的方式。”

　　杜希希望着顾明舒的眼睛：“就像我的捏捏一样，我想你找到一个……能让你开心的东西，或者一种方式。什么样的都行。”

　　顾明舒垂眸，看着自己被杜希希握着的手。

　　杜希希很真诚，真诚得让顾明舒有些猝不及防。

　　她一向会应付弯弯绕绕的话术，但是面对杜希希这样不加掩饰的直白话语，却一下子不知怎么去回应了。

　　顾明舒其实没什么朋友。

　　杜希希大概就是她唯一的一个朋友。
　　她习惯孤僻，习惯独往独来。以至于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独往独来，行事果断，处理任何事物都干净利落。

　　偶尔，也会忘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需要“情感支撑”的存在。

　　顾明舒没有拂掉杜希希的好意。

　　“好。”她点点头，回馈以同样的真诚，“我会努力去找找看的。”

　　-

　　吃完饭，两人打了会儿牌，顾明舒便说要走了。杜希希下楼把她送到地下车库，看着顾明舒上了车，这才说了句“拜拜！”而后离开。

　　“下次咱什么时候见啊！”杜希希笑着问。

　　顾明舒道：“等你拿年终奖吧。”随后冷漠地关上车窗。

　　“……哎！”

　　与杜希希告别，顾明舒开车驶出小区。

　　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天色漆黑，树影朦胧，路灯把路面照得亮堂。只是如今是秋天，再亮堂的路面，也多了些萧瑟秋风的意味。

　　小区内限速，顾明舒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开向出入口。

　　周围空旷，只有前方不远处有个人影，很是模糊，只能看清对方正背个书包，慢慢和她往一个方向走。

　　以及，身材不错。肩宽腿长，可圈可点。

　　顾明舒小声按了按喇叭，提醒那人身后有车。对方见状，很快后撤一步到了旁边，将路让出来。顾明舒一踩油门，略过——

　　等等。

　　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顾明舒皱了皱眉。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顾明舒果断踩了刹车。反正现在路上也没有其他人，她便挂了倒挡，向后倒车。很快，就与刚刚擦肩而过的人重新相逢。

　　她按下车窗。

　　视线内，露出了一张青涩的、属于男大学生的面孔。

　　方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