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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李青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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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筠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她就不该一时冲动跑来刺杀截天教教主,要不然现在也不会被人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护法大人,我才十岁,怎么可能是刺客呢?”她委屈巴巴地求饶,“我在和朋友玩捉迷藏,不小心才跑到这里来的。姐姐你放了我吧,呜呜呜,我娘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截天教左护法踢了踢地上的剑,挑眉道:“捉迷藏,跑来截天教地盘,还带着剑?”
李青筠厚着脸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就是捉迷藏而已。”
左护法道:“你当我是傻的?——还有,别哼哼唧唧,我最讨厌小孩!”
“那姐姐帮我解开绳子,我立马就从你眼里消失。”
“消失了,然后呢?”左护法踹了她小腿一脚,“再放你去刺杀我们教主?哼,要不是我发现得早,险些让你坏了事。”
李青筠被这一脚踹疼了,索性不再装无辜,怒气冲冲地朝她龇牙:“你等着,我大师姐马上就要来救我!她可是天下无敌,一定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我好怕啊。”左护法又踹了她一脚,看这小屁孩像条愤怒的虫子一样在柱子上扭动,笑得越发厉害,“你师姐哪位?快叫她来与我比划比划。”
一提起她大师姐,李青筠当即腿也不疼了气也不生了,一仰脑袋,骄傲道:“我大师姐就是当今武林第一,人称‘红缨白马’的——”
“是她?!”
左护法陡然打断了她的话,一把攥住她衣襟:“你是月下飞天镜的人?”
李青筠被她吓了一跳,愣愣地说:是、是啊……怎么,怕了吧!”
她甩开李青筠,退了两步,冷冷笑道:“你最好祈祷她不要来这里,否则——”
“否则如何?”李青筠梗着脖子与她叫嚣,“以我大师姐的武功,一人一枪荡平截天教不在话下!”
左护法没有理会,只是将面前的小孩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犹觉不够,伸手细细地捏李青筠的肩、脊骨、胳膊、腿,下手很重,把她捏得浑身泛痛。
“果然是好根骨……”左护法喃喃道,“原来只有这样才算天赋异禀,才能入她的眼吗?”
“喂,你要打就打,忽然夸我干嘛?嘶——”
那只手忽然狠狠掐住了李青筠的肩骨,以一种几乎要掐碎骨头的力道。
“凭什么根骨生来注定?凭什么我不是天才?凭什么要看不起我?”
她像是魔怔了一样,冲着李青筠问,“凭什么?凭什么?!”
李青筠快被她掐死了,心里大喊:我怎么知道凭什么!
好在这时外面有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推门进来,叫住了她:“逐鹿,别管这个小贼了,快去杀伐殿!”
左护法吐出一口浊气,情绪平静下来,皱眉问道:“教主有何吩咐?”
“有人来了。”男子看了李青筠一眼,压低声音,“是月下飞天镜。”
左护法松开李青筠,与那个年轻男子一道匆匆离去。李青筠方才听见他说“月下飞天镜”,心中大喜,料想一定是自家大师姐赶来救驾,连忙歪着脑袋努力去啃捆在肩上的麻绳。
幸亏她有一口好牙,啃了半天肩头终于一松,李青筠奋力挣扎,累得满头是汗,总算从柱子上挣脱出来。她捡起剑,兴冲冲地寻着二人方才离开的方向而去,打算等大师姐大杀四方的时候出一份力。
杀伐殿金碧辉煌,不像魔窟,简直像京都皇族住的宫殿。李青筠躲在殿门外悄悄探出一颗脑袋,果然看见她大师姐的背影。
不知为何,大师姐没有拿她那杆红缨枪,也没牵那匹名为“且慢”的白马。她背对着李青筠站在大殿中,正与殿前坐着的截天教教主说着什么。
难不成是要和谐商议,好救她回去?
李青筠心中急切,认为大师姐既然人在此处,现在就是荡平魔教的最好时机。她正想牙一咬心一横冲进去宣战,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安静,闭嘴。”左护法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我带你去见你的好师姐。”
李青筠能乖乖听话那才见鬼,她有靠山在此,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一张嘴就要大喊。左护法动作比她更快,在她哑穴一点,李青筠顿时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左护法捆住她的手,就这样将人提着走进大殿。听见有人来,大师姐的声音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青筠,你怎么在此?!”
李青筠挣脱不开,拼命朝她师姐摇头晃脑。但不知为何,大师姐只是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并不上前解救。
“怎么不说了?”教主根本没把这个小屁孩放在眼里,悠悠道,“继续啊。”
“……把她放了。”大师姐说。
教主没骨头似的斜靠在座上,指尖一圈一圈绕着发丝,笑着说:“既然来了,就一起听着吧。”
左护法抓着李青筠,默不作声地侍立在教主身侧。李青筠这时才发现,大师姐身穿一袭从来没有穿过的黑衣,手里捧着一只盒子,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压抑、痛苦、屈辱——这些她从来没有在大师姐身上看到过的情绪,此刻却一一呈现在那双眼底,一览无余。
李青筠心中忽然没由来地一阵恐惧。
大师姐……她要做什么?
“好好看着。”左护法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牢牢固定,“看你的大师姐是如何屈膝求和的。”
教主等了许久,有些不耐烦:“继续说啊!”
大师姐移开目光,垂下头,说:“武林愿献此物,以求三年太平。”
“哦?”教主明知故问,“让我看看,你们要献什么?”
另一护法从大师姐手中将盒子接过。那木盒约有三尺,恰好是一柄剑的长度,但不知为何,李青筠看见盒底一片暗红,像是浸满了血。
教主拿过木盒,动作不紧不慢地将盖子打开,像是故意要让身后的李青筠看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一条血淋淋的、惨白的脊骨。
他眼中的狂喜一闪而过,随即按耐情绪,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是何物?”
大师姐闭了闭眼,说:“你要的,天生剑骨。”
魔教以人的脊骨炼剑,执剑者因此能够功力大涨、所向披靡。而传闻世间有人身负天生剑骨,无需炼制就是一柄绝世好剑。
“从何处寻来?”教主又问。
他分明知道答案,但双眼还是死死盯着大师姐,似乎很想听到这句话从这个人口中亲自说出。
“自我身上取出。”
教主终于笑了:“原来如此,多谢割爱。区区三年止战,怎么比得上这无价的剑骨?本尊应了就是。”
身后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教主像是终于想起这里还捆着个小屁孩,头也不回地一摆手:“逐鹿,送客。”
左护法动作粗暴地拽起李青筠,她拼命挣扎着,目眦欲裂地瞪着教主以及他手中的那根剑骨,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实在狼狈。
左护法“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干脆将李青筠踹倒在地,拽着她的手腕一路拖行。走到大师姐身边时,她似笑非笑地一伸手:“大师姐,请。”
大师姐回头看了李青筠一眼,小孩子脸上愤恨、不解的神色像是一根刺扎入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口,似乎也被点了哑穴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只能垂下头,跟在左护法的身后,极慢地、一步一步走出了杀伐殿。
“后悔吗?”左护法问。
大师姐没有说话。
“为了区区三年和平,毁掉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
她依然沉默不语。
左护法像是被她的沉默彻底触怒,她扔开李青筠,一把掐住大师姐的脖颈,压低声音怒吼:“我明明向贺岳峙传了信!我给过你们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不开战?为什么要委曲求全?!我说过会与你们里应外合杀了教主!你们不信我?”
“这是……咳咳,这是盟会的决定。”
“贺岳峙让你剔骨你就剔?!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不是很强吗?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
她忽地冷笑,羞辱性地拍了拍大师姐的侧脸:“当年你多威风啊,大师姐。高高在上一句‘根骨一般’就打发了我,让我只能在月下飞天镜当个外门生!可如今呢,我已经是截天教的护法,你却成了一个废人!”
大师姐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咳了一口血。
左护法看着她半死不活的模样,皱眉问:“没了脊骨,你怎么活?”
“谯城华家的人为我剔骨,随后填了一条蛇骨作充。”大师姐说,“放心,暂且死不了。”
“你死了我才放心。”左护法冷冷道。
大师姐低咳了几声:“咳咳,你若愿意,听我一句劝。接下来的几年为自己留好退路,武林与魔教终有一战,你要顾惜己身。”
她身负剔骨重伤,语速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我很感谢,你虽身在魔教,却仍然愿为了武林安危冒险传信,将教主的筹谋告知盟会。”大师姐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我们辜负了你。”
“滚吧。”左护法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