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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猪肉贩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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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黑着的时候,杜五美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行程。
和每天一样,她起床,准备前往屠宰场。
但今天有些不同,杜五美起床的时候,杜朗迷迷糊糊有了察觉,她闭着眼坐起来,向妈妈伸出手来。
睡前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楚慕那边的一切。
也许她会被逮捕,然后就地枪毙。
她已经哭过了,坚强地接受了所有结果。
她还不知道,她的做法有个其他的名字,叫自首,一般能够被从宽处理。
现在,杜朗只想着妈妈,如果她回不来了,那么应该告诉妈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杜朗将妈妈抱住了:“妈妈,我爱你。”
小姑娘带着睡意的声音含含糊糊,像是一块半融化的大白兔奶糖。
柔软的小身体带着热度,杜五美也抱住了女儿,柔声说:“妈妈也爱你。”
她把杜朗轻轻放平在床上,给她盖上小被子,转身出了门。
夜风还是很凉,晚上也许滴了一些小雨,挂在门口的围裙有些湿意,杜五美把围裙穿好,感受到一点凉意透过衣服,触碰到自己的皮肤上。
明明比昨天冷,但她心里高兴。
她把锃光瓦亮的猪肉刀从高处拿下来,插在围裙兜里。
锁上大门,三轮车上绑的手电筒发出了一道笔直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很多人从各个方向,奔向了屠宰场。
杜五美骑着她的三轮车,同样奋力地向屠宰场出发了,她走的这条路上没什么人,只隔着很远的距离,有一两盏隐隐绰绰的路灯。
岳奶奶的房子紧靠着城边,城市开发的步伐截然而止,带走了半个村庄,剩下的村民被留了下来。
靠着几公里外的幸福菜市场,村民们勉强吃到了一些城市化的好处。
屠宰场的方向和幸福菜市场不同,杜五美会经过一个城中村。
这里人员混杂,听说几年前发生过不少恶性事件。
杜五美每次经过这里时,都要低头检查一下自己围裙里的杀猪刀。
她气质已经改变,从那个被女儿拥抱的母亲,变成了菜市场的猪肉贩子。
影影绰绰的路灯之下,似乎有两个人影,有酒味飘过来。他们似乎注意到杜五美的存在。
她个子不太高,头发短,简单地扎了个马尾。即使看不清楚,仍然能让人意识到到这是一名女性。
那两个醉醺醺的人影停止了聊天,肆意地打量着她。
杜五美并不害怕。
她知道住这里的人,大多是附近打零工的,也许曾经去过菜市场,买过她的肉。
但白天的人,与黑夜酒味中的人并不相同,杜五美知道这一点,她平静地骑着车,向自己该去的方向前进了,越来越靠近了那两个人影。
与此同时,她从围裙里抽出了自己的猪肉刀。
刚开始卖猪肉的时候,她没钱,肉都是赊的。
但后来挣到了一点钱后,她立刻给自己买了一把很贵的猪肉刀。钝刀砍在肉上很笨,她需要更好的工具。
这把刀很大,也很重。
但杜五美用惯了,拿在手里稳稳当当,那把刀在她手中舞了两下。
然后,路灯下的那两个人便不见了。
杜五美没有松手,一手骑车,一手拿着刀,从这个城中村过去了。
她怕吗?
她不怕。
她有刀,有一身的好力气,她不怕鬼,也不怕人。
但她真的不怕吗?
……她怕。
她并不是拿上刀便刀枪不入。
她是一个妈妈,一个被女儿爱着的妈妈。
她的女儿只有四岁,等着她炖好的肉,挣到的钱。她比谁都怕死。
她要是死了,她的那么小的女儿该怎么办呢?
如果有的选,她也想干一些安安稳稳的活。
但她没得选,她的女儿只有她了。
她必须做挣钱多的活,攒够钱。
杜五美有两个梦想。
一个是女儿长大了,读了大学,杜五美只读过小学,但她的女儿一定会上大学的,然后毕业后找到一份好工作,多好她也不知道,总之就是一份好工作。
然后,杜五美和女儿住到女儿工作的城市里。
杜朗去工作,杜五美做点轻松的活,在家做好饭等女儿回来。
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幸幸福福。
另一个,为了最终的那个安稳幸福的梦想,杜五美要让杜朗上学。
杜朗四岁了,七岁就得上小学。
菜市场那边的小学肯定不行,杜五美问过了,十几年了,这个小学里就没有一个能考上好初中的。
那个小学,进派出所的比继续读书的多多了。
杜五美不能让杜朗进那个小学。
所以,她想努力攒钱,在城里还不错的小学附近买个小小的房子,让杜朗能进入好一些的小学读书。
杜五美怀揣着她的两个梦想,到了屠宰场里。
她找到了认识的人,打了招呼,挑了半扇猪。
她来得早,猪肉挑的好,付了钱之后,她扛着半扇猪放进三轮车,前往幸福菜市场。
杜五美到菜市场的时候,和岳奶奶打了个照面。
岳奶奶也有个活,是在六点前打扫好菜市场,她们见了面,只简单说了句“来了啊。”
“回了。”
岳奶奶的活结束了,杜五美买了个包子,两口吃完,她的活开始了。
岳奶奶骑着小三轮到家了,小玩意说还想喝粥,于是,出门干活之前,岳奶奶就把粥熬上了。
她想到了小玩意昨天说的话,于是在关火之前,往锅里又加了些“甜蜜”。
趁着蜂窝煤的热度,她赶紧煮了个蛋。
和昨天一样的早饭就做好了。
杜朗起床后,情绪低落地喝了一碗半的粥,和昨天胃口一样好。
吃完饭后,岳奶奶催她:“去玩吧。”
杜朗回头看岳奶奶,由于她要去自首了,所以她想说一些真心话:“奶奶,我也爱你。”
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很悲伤,撒开腿跑了。
岳奶奶低下头干活,她假装没听见那句话。
但她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把碗摔了。
她可没多少钱买碗,只能停下动作,开始琢磨起那句话来。
她不是没被人爱过,可是这句话已经三四十年没听到过了。
她有些想笑,琢磨了一遍又一遍,但杜朗和她并没有亲缘关系。
等杜五美不租房了,她们就要离开了,岳奶奶不能太把这句话当回事,所以她小声说:“鼻噶那么大的小玩意,懂什么啊。”
杜朗进了屋,毫不迟疑,直接爬进了柜子里,和上次一样,柜子很长。
她爬进了黑暗中,再次出来的时候,便是明媚的花园了。
杜朗站起身,就看到了楚慕。
楚慕正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被杜朗的动静吓了一跳,但立刻,他高兴地跳下来。
杜朗胆战心惊地问:“楚则死了吗?”
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模糊又神秘的词,由于提到了这个词,楚慕的声音也变小了:“没死。”
杜朗一下子安心了,她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他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嘘!”楚慕用手指示意:“我是偷跑出来的。”
他将昨天的事情说给她听:“他门牙里面的那个牙撞到花盆了,嘴里破了一大块,那个牙也松了,不知道会不会掉下来。”
当时两个保姆听到哭声,慢悠悠地过来了,看到哭泣的是楚则也不是楚慕的时候,两个保姆都吓坏了。
楚则可不像楚慕,楚则是有人关心的。
立刻,保姆开始追问怎么回事,她们要把自己的责任撇出去。
楚则哭得止不住,没注意杜朗已经走了。
楚慕很义气,坚持说是自己撞的,他觉得,杜朗是为自己出头,他才不会出卖他。
为了堵住楚则的嘴,他靠近楚则,小声告诉他:“她比你年纪还小呢,你要是说被她打败了,丢不丢人啊。”
楚则不哭了。
两个保姆已经从楚慕这里知道了,是楚慕撞的,这就够了,有责任人就行。
保姆抱起来楚则,另一个保姆拉扯着楚慕,就要回楚则家,给楚则那个不好糊弄的妈妈一个交代。
但到了楚则妈妈面前后,在妈妈面前,楚则的说辞和楚慕并不一样。
“他怎么说啊?”杜朗有些担心:“他说是我撞的他吗?”
“不是,”楚慕摇摇头:“他说他自己摔倒了。”
“啊?”杜朗有些呆住了。
“他人还怪好的?”杜朗犹犹豫豫地问:“还是摔傻了啊?”
楚慕绝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觉得楚则是个好小孩,他立刻解释:“他觉得你比他小,我比他瘦,说被谁打倒了,他都觉得丢人。”
“哦哦,”杜朗明白了,感慨:“他还会撒谎,真的是坏小孩。”
他们两个又蛐蛐了楚则一会儿,但词汇量实在匮乏,并不知道他们对楚则的评价其实可以用“虚荣”一词来概括。
虽然昨天才见过第一面,但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同一件凶险的事情了,真正成为了患难与共的好朋友。
俩人紧紧拉着手,片刻不想分离。
楚慕十分善解人意,他想起来昨天杜朗说想玩滑滑梯。
他仍然没有滑滑梯,但他还有很多其他的玩具。
楚慕向杜朗发出了邀请:“你想去我家其他地方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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