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南域北部。
阴婆拄着拐杖，走进一座宫殿。少主铺张浪费，要求极高，北王宫的长老殿不足以满足他的要求，故而在此拔地而起一座宫殿。
这里不是凡俗意义上的宫殿，更像是一座活着的巢穴。光线幽暗，唯有四周壁龛中豢养的幽萤散发出美轮美奂的绿光。
上官盈斜倚在一张由整块暖魂玉雕成的卧榻上，玉是温的，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气。让南域闻风丧胆的长老殿少主，今年才不过十七岁。
“少主。”阴婆是长老殿的大祭司之一，也是少数能近身侍奉上官盈的人。
“北原传来的密报，正武门近日并无异动，那东方睿依旧是个只知道练拳的莽撞丫头。”
上官盈眼皮未抬一下，换了个姿势，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条蜈蚣的小足。
“莽撞？”他轻嗤，“能温养无质珠的人，岂会是真正的蠢货。”
他关心的并非东方睿本身，而是她作为容器的状态。
“是，老身失言。”阴婆头颅垂得更低，“只是…少主，您的身体……”
长老殿地位超然，掌控南域生杀大权，但其内部权力结构错综复杂，全赖上官盈以一己之力镇压。
殿主……实际已名存实亡。
若他倒下的风声走漏，顷刻间便是群狼噬虎的局面。
“死不了。”上官盈打断她。
“再说，死了又怎样，如果没有我你们就方寸大乱，那只能代表你们蠢得无可救药。”
他是真的不在意。生死这条界限，在他眼中模糊得近乎不存在，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永恒的沉寂罢了，就当无趣地睡了一觉。
他在意的，是此刻从他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探出头来的小家伙——冰蛊蛛。
这小东西此刻精神萎靡，连周身流转的冰寒光泽都黯淡了，软软地趴在他冰凉的手腕上，传递来一阵阵虚弱的波动。
内力滞涩的恶果，最先体现在这本命蛊上。它与他性命交修，一损俱损，感受着伙伴的衰弱，上官盈的眼眸深处，才终于掠过担忧。
他可以容忍自身的消亡，但绝不能容忍冰蛊蛛因他而凋零。这蛊虫是他存在的印记，是他过往云烟般的世间里唯一能与之共鸣的“半身”。
“无质珠……”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抚过它冰凉的身体，“必须拿到。”
阴婆身体一颤：“可……据密报，无质珠已与东方家血脉共生，唯有宿主心甘情愿，方能引动珠内本源之力。强行夺取，只怕……”
她没敢说下去。
“心甘情愿？”上官盈终于转过脸，“阴婆，你觉得……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交出东西，难吗？”
阴婆头皮发麻。
她太了解这位少主了。
他若用毒、用强、用阴谋诡计，反倒简单。可“心甘情愿”……这需要的是另一种他从不屑于、也根本不理解的东西——情感、欺骗、耐心……七情六欲。
这比让他调配一种见血封喉的奇毒，难上千百倍。
“属下愚钝……”阴婆嗫嚅着。
“传令下去，”上官盈不再看她，“搜集所有关于东方睿的情报，喜好、习惯，弱点……事无巨细。另外，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北原。”
“少主三思！”阴婆惊得几乎要跪下，“北原乃正武门腹地，您孤身前往，万一……”
“孤身？”上官盈轻笑一声，“谁说我要孤身前往？”他袖袍微动，殿内阴影处传来无数细密的爬行声，在阴婆眼皮子底下涌动。
“这天下，何处不是我的长老殿？”
上官盈站起身，红衣曳地，却无声无息，他走到殿心那潭不断冒着毒泡的池边，俯视着池中翻滚纠缠的毒物，眼神漠然。
“顺便告诉那几个老家伙。”
“我离开期间，安分些。若谁觉得我回不来了，想提前试试殿主宝座的温度……”他顿了顿，池中毒物骤然沸腾，发出尖锐的嘶鸣，“我不介意，用他们的骨血，再养出一池新的宝贝。”
阴婆和暗处所有潜伏的气息，瞬间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上官盈伸出手，一滴殷红的血珠从他指尖逼出，滴入池水。池水瞬间平静，所有毒物如同朝拜君王般，静伏不动。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忠诚，而是绝对的畏惧。
＊
那边，东方睿已经带着一行弟子欢欢喜喜上了路。
北原的凛冽被远远抛在身后，越往南行，空气越发温热。
她骑在高头骏马上，身后是十余名精心挑选的正武门弟子。一行人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
“师姐，你看那树！叶子比咱们那儿的伞还大！”
“嚯！这花颜色真艳，就是味道怪冲的！”
弟子们多是年轻人，首次深入南域，看什么都新鲜，叽叽喳喳说笑不停。
东方睿听着他们的议论，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她虽不是第一次来南域，但上次匆匆缉凶，无心观赏。
此番代表正武门参加修武大会，心情自是不同。她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感觉体内的无质珠似乎都因为这浓郁的生命气息而更显温润。
“都精神点，别光顾着看景，到了地方，可别给咱们正武门丢脸！”
“放心吧师姐！”一个名叫石虎的壮实弟子拍着胸脯，“这次定叫那些南蛮子见识见识咱们北原硬功的厉害！”
“慎言！”东方睿眉头微蹙，低声呵斥，“南域能人辈出，长老殿更是深不可测，不可轻敌，更不可口出狂言。”
她目光扫过队伍，弟子们立刻收敛了些，但眼神中的跃跃欲试并未减少。
越是接近大会举办地，周遭的气氛越发微妙。
牵心城，传说乃是远古之灵长眠之地，也因此成为南域北部最繁盛、最强大的武学圣地。
踏入牵心城地界，街上行人肤色较深，衣着色彩浓艳，多以轻薄的纱麻为主。
东方睿这一行身着北原特色服饰、身形明显高大健硕的外来者，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
“师叔，他们……”一个年轻女弟子有些紧张地靠近东方睿。
“无妨。”东方睿面色不变，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视线，“挺起胸膛，莫要弱了气势。”
身后有些骚动的弟子们迅速安定下来。
修武大会的场地设在牵心城中心。此刻这里已是人声鼎沸，各色旗帜迎风招展，代表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势力。
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
“看！那是北原正武门的人。”
“哼，一群只知道使蛮力的莽夫，也敢来南域争锋？”
“……”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夹杂着毫不客气的点评和冷笑。
正武门弟子们何曾受过这等轻视，个个面露愤慨，石虎更是捏紧了拳头。
“师叔！”
“沉住气。”东方睿目光扫过几个蠢蠢欲动的弟子，“大会之上，自有见真章的时候。”
然而，就在他们寻找本派落脚点时，旁边突然爆发出一阵争吵。原来是几个南域本地门派的弟子，与一伙来自北原的武者因为场地划分问题起了冲突。
双方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火气一点就着，推搡之间，眼看就要动手。
“干什么！大会还没开始，就想私下斗殴吗？”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南域老者厉声喝道，但显然威慑力不足。
“呸！北原来的蛮子，滚回你们的老家去！”
“南蛮子泥嚣张什么？这地方写你名字了？”
骂声不绝，围观者越来越多，却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煽风点火者居多。
东方睿本不欲多事，但见那冲突就发生在自家弟子旁边，怕被波及，便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还请息怒，既是来参加大会，何不留待擂台上分个高下？”
争吵双方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投向东方睿。见她是个女子，虽身形高挑，但面容英气而非凶恶，那几个南域弟子脸上顿时露出轻蔑之色。
“哪里来的娘们，也敢管闲事？”
东方睿眉头蹙起：“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啊，在下只是不愿见诸位因小事误了大会前程。”
“滚开！好狗不挡道！”那武者中一个脾气火爆的，见有人插话，更是烦躁，竟顺手一推，一股劲风直袭东方睿。
这一下变故突生，那掌风虽非全力，却也凌厉，眼看就要扫中东方睿肩头。
东方睿未动，只发内功竟将那记掌风轻描淡写地卸向一旁。
全场霎时一静。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个看似出来劝架的北原女子，身手竟如此了得，那轻飘飘的一手，展现出的内力修为绝非寻常弟子可比。
出手的武者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疑，那几个南域弟子也收起了轻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东方睿放下手，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
“在下正武门正心堂东方睿，无意与诸位冲突，只是提醒一句，此地高手云集，莫要因小失大。”她目光扫过冲突双方，不再多言，转身示意本门弟子跟上。
“我们走。”
待瞧不见一行人的影子，那武者才喃喃自语道：“年纪轻轻便已是一堂之主吗？”
一个北原人过来轻轻拍了他的肩膀，颇为自豪道：“兄台也是年轻有为啊！就是可惜……可惜你刚才的对手是我们北原赫赫有名的的东方堂主。”
“前辈平时较为低调，不过她有个别名……兄台可能略有耳闻。”
“什么？”那武者脱口而出。
“前辈爱用刀，修武名‘杀千刀’。”说罢，他仰天长笑，寻着门派的队伍离开了。
只留下一人冷汗涟涟，感激杀千刀前辈的手下留情。
这岂止只是略有耳闻，简直是如雷贯耳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