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画舫泊在藕花深处,漆是今岁新贡的海棠醉,舷边包着亮铜,被夕阳照得熔金一般。这船贵得离谱,东方睿把攒了几年的赏红、酒楼里赢的彩头,甚至去年生辰李嵩给的那对翡翠手镯都当了,才凑足一日租钱。
她牵着上官盈上船时,掌心有薄汗。舫内没点灯,西沉的日光斜斜穿过槛窗,在水磨砖地上投出长长的菱格影。两只紫檀嵌螺钿的衣箱敞着盖,摆在地毯中央。
箱里铺着的东西,让上官盈脚步一顿。
最上层是匹光色流转的料子,看着轻软如雾,触手却柔韧沁凉,日光一照,隐现孔雀尾羽似的青碧幻彩。底下压着红色鲛绡裁的中衣,并一件金玉满堂腰带。
另有一托盘,红绒衬底上躺着:玉冠、凤纹抹额……全是男子制式。全是他上官盈曾经会多看两眼,也会大手大脚买的奢物。
东方睿转身看他,夕阳正从她身后舷窗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却照不清她神情。
“我第二次见你……”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画舫里显得很轻,“你坐着一顶很漂亮的步辇,露出半张脸。穿的就是这个颜色的衣裳,戴的就是这种项链……”
她记得太清楚,那日晴好,他却像一捧雪跌进繁华里,冷得扎眼,也俊得扎眼,轿子过处,漫天喧哗都静了三分。
“后来你住我院里。”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几乎碰到他鞋尖,“穿我找来的粗衣,用我自己做的小铃铛,我编的发……”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鬓边那根朴素到寒酸的银铃——那是今晨她给他挽发时随手插上的。
“它配不上盈盈。”最后这几个字,她说得又低又狠,像在骂自己。
上官盈想说“你送的我都喜欢”,想说“很妥帖”,想说“那些金玉太重,我早就不喜欢了,压得头发疼”。可话堵在喉咙里,被她眼里那簇执拗的火光一燎,竟都烧成了灰。
她抓住他手腕,力道很大:“上官盈,你听好。”
“我东方睿是没太多银钱,院里最值钱的就是‘狮子’……她另一只手猛然掀开衣箱下层,里头整齐码着几十锭银子,并一叠飞钱票据,“把这些送给盈盈当然不够,但我以后一定好好挣银子,绝不让盈盈受苦。”
她抬起头,夕阳正好移过她眼睛,里头晃着水光:
“我不要你为我收敛锋芒,不要你为我褪锦披麻,你该是怎样,就还是怎样。”
她松开他,退后半步,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点笨拙的哄:
“换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画舫外传来远远的摇橹声,晚归的渔歌。舱内却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
他再抬眼时,眼底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化了,伸手先拔下发带。
青丝霎时泻了满肩。
然后他才抬起手,指尖拂过冰蚕丝料子上孔雀羽似的光泽。上官盈没有说话,背过身,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褪下外衫,褪下中衣。赤裸的肩背在昏黄光线里像一尊精心打磨过的冷玉雕像,肌理分明,旧伤疤错落其间,却无损那具身躯本身流丽挺拔的美感。他弯腰,先拾起那件鲛绡中衣。
衣料披上身的瞬间,他肩胛骨微微耸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抖开湿漉漉的翅膀。
然后才是外袍,玉带。簪尖没入发髻时,夕阳最后一缕金光正巧扫过他侧脸——
霎时间,满舱生辉。
那个曾经坐在八抬大轿里、让半街失声的上官盈,仿佛从未离开。只是眉眼间少了当年刻意撑起的冷戾,多了几分被岁月与某人细细焐过的不自知的柔和。
他转过身。
东方睿屏住了呼吸。
原来有些人,生来就该披锦绣、戴珠玉,不是衣饰衬他,是他让凡俗金玉都有了魂魄。
上官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耳根泛红,却还强撑着那点惯常的骄矜:“……怎么还没看够?”
东方睿忽然笑了,眼睛先弯起来,嘴角才跟着扬起,笑得有点傻气。
“没够,怎么都看不够。”她上前,踮脚,替他正了正微微歪斜的玉带,指尖恋恋拂过温润的玉面,“一辈子也看不够。”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藕花深处,画舫内琉璃灯盏依次亮起,将两人身影投在舱壁上,长长地交叠在一处。
一个红衣飒沓,一个墨裳流光。
“盈盈……画舫那晚,我说要当旧友……”她突然开口“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是因为我身上有隐疾。”东方睿抬起眼看他,“胎里带来的,心脉不全,大夫说,很有可能活不过四十岁。”
“我今年二十八了。”东方睿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几年好活了,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哪天我突然走了,你怎么办?盈盈这么好,重情又心软,也害怕孤独,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上官盈放下酒杯,杯底碰在桌面上。
“到时候你会难过。”她看着他,“我不想你难过,你还年轻,该有更长的日子,该找个人陪你慢慢过。”
上官盈盯着她,眼眶渐渐酸软:“就为这个?”
“还有。”东方睿握紧酒杯,“我比你大十岁,毕竟是占你便宜。这些年我习惯了照顾人,管束人,我怕跟你在一起后,会不自觉地管着你,束着你。你不该被任何人束缚,上官盈,你该是自由的。”
河风从窗隙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
“当年我第一次见你。”东方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回去后三天没睡好觉。”
“那时我不知道那是喜欢,只觉得这人真好看,哪里都好看。”她笑了笑,有点涩,“后来听说你行事乖张,杀人如麻。我想,哦,原来不是仙人,是魔头。可奇怪的是,我还是忘不了那天的你的模样,我当时就觉得盈盈一定不是那个样子。”
上官盈转过身,烛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所以我明白了。”东方睿迎上他的目光,“喜欢你,跟你是什么人没关系。你是仙也好,魔也罢,是正是邪,是南域是北原,都没关系。”
她从怀里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字,条目清晰,墨迹已干透。
“我想好了。”她指着纸上的字,“我来替你赎罪,我这辈子赎不完,下辈子继续,下下辈子也继续。”
一页一页,一条一条。从日常起居到生死大事,从门派纷争到江湖名声。她想了几个月,写了几十页,把所有能想到的阻碍都列出来,每个后面都跟着解决方案。
上官盈走到桌边,低头看那叠纸。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连下下辈子都想好了?”
“嗯。”东方睿点头,“只要你还愿意要我,多少辈子都行。”
寂静。
只有水声,风声,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上官盈突然抓起那叠纸,狠狠摔在地上。纸张纷飞,散了一地。他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红得骇人:“东方睿,你当我是什么人?”
她怔住,随即心疼的不得了,上官盈正噙着泪望她,水光越来越闪,东方睿想说:“都是她不好”,“都是她自私”,她一点都不想让盈盈哭。
可想给他擦眼泪时,他又委屈地躲过脸,碰都不让她碰。
“隐疾,活不过四十?”他每个字都像带着血腥气,“你死了,我就去殉情,我就要和你一起死,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若是不想要我死,你就好好给我活着!”
东方睿睁大眼睛。
“至于杀人——”他松开她,退后一步,笑得有点疯,“是,我杀过人,不少。但我可以告诉你,死在我手里的,没有一个无辜。他们或许罪不至死,但绝不算好人,你若要赎罪,好,我陪你一起赎。这辈子赎不完,下辈子继续,下下辈子也继续,但你休想一个人,我不准你丢下我!”
他弯腰,从满地纸页里捡起一张纸,他盯着看了片刻,突然把它撕成两半,再撕,撕得粉碎,剩下的纸页也粉身碎骨,纷纷扬扬。
“我不需要。”他抬起眼,脸上有湿痕,“但我答应你,以后每次动手前,先问过你,你说该杀,我才杀,你说不该,我就放过。”
纸屑从他指间飘落,像一场雪。
“还有南北对立。”他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你不用学易容,不用换身份。若有人敢因此为难你,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杀到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为止。”
“我们一起解决这些问题好不好?当然,你要是害怕我杀人的样子,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你告诉我,你教我怎么去委婉的解决这些问题好不好?”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东方睿,你听好了。”他盯着她,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他却像没察觉,“从你当年贪图我美色开始,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归我了。隐疾?我不在乎,你活一年,我陪你一年。你活一天,我陪你一天,你若明天就死,我今天就备好棺材,躺进去陪你。你若嫌棺材板硬,不想躺,我也可以放火把我们俩烧死,拿两把刀把我们俩砍死……反正不管怎么样,你是生是死都别想摆脱我。”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听懂了吗?你甩不掉我的。黄泉碧落,九天十地,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想当旧友?除非我灰飞烟灭,你只能把我捧在手心上,只能和我在一起。”
烛火炸开一朵灯花。
“好。”她说,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那就不当旧友了。”
她凑近,声音哽咽却坚定,“那我一定……把盈盈捧得高高的,捧在手心里。”
上官盈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得她骨头都发疼。衣裙交叠在一起,窗外,河水流向远方,载着满船烛火,满船月光。
纸屑还在地上,被风卷着,轻轻打着旋。
那上面曾写满顾虑、担忧,进退维谷的筹谋。
如今都不重要了。
画舫悠悠,驶向灯火阑珊处。
余生还长,或者很短,都没关系了。
反正他们会在一起。
一天,一年,一辈子。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姐妹们可以留评论,多多留,超级喜欢和姐妹们交流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