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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暮色四合,演武场上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十名凶徒狰狞的面容。他们虽被锁链缚住,却仍嚣张地朝地上啐着唾沫。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早知道今天会被你们当成畜生一样捆在这里,那晚我们说什么也要把苏家那个小子砍死。”

      “至少全了我们的痛快之心,长老,你说这算不算是圆满?”

      赵萱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满面怒容:“住嘴!满口喷粪的畜生,死不悔改,到如今境地了,竟还没有一丝悔意吗?”

      “说是畜生都是便宜了你!”

      执法长老正要开口,忽见一道玄色身影飘然而至。上官盈拎着苏世景的后领落在场中,少年望着他眼前的仇人,个个都有手有脚,全须全尾。

      也个个又腥又臭。像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一点儿油水都不舍得吐出来,肥肠在肚子内晃悠悠,像是某个大人物的秋千似的,也确是做到了全须全尾守口如瓶。

      东方睿一落地,正武门的那位长老一眼认出她,立刻起身,带着几分恭敬抱拳:“堂主也来了?正好,我等正在处置这些戕害苏家的恶徒……”

      “师叔!”赵萱也连忙打了声招呼。

      东方睿微微颔首,还未开口,上官盈已不耐烦地打断,声音算不得上冷,就是令人十足不中听:“废话少说,不相干的人,滚。”

      那长老脸色一变,强撑着正道气节:“上官少主!此乃我正武门执法之地,岂容你……”

      “聒噪。”

      话音未落,一股内力轰然爆发,朝着演武场碾压过去,首当其冲的正武门长老连同他身后的弟子,惊呼着被抛飞出去。

      比较上官盈以前的力度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微不足道了。

      东方睿脸色微变,几乎在同一时间,凌空几个卸力转折,将那几个被内力余波掀飞的普通弟子接住,稳稳放落地面。

      那几个弟子惊魂未定,看着东方睿,又惊又惧。

      “师叔,这人是谁?好没道理!”

      赵萱看着傻不愣登的石虎,没忍住敲他的脑袋,“笨蛋虎子,刚刚长老都说过是少主了,你怎么不想想谁姓上官,谁是少主?”

      石虎憨憨一笑,道:“师姐教训的是!”

      然后,“师叔,谢谢你接住弟子!”

      “无妨,你们可有不适的地方?”东方睿开始检查弟子们有没有伤势。

      “……”

      而演武场中央,上官盈看也没看那边的混乱,只对身后脸色苍白,却依旧盯着那些被捆缚仇人的苏世景。

      “看着。”

      苏世景听话地一动不动,只见上官盈袖中寒光一闪,囚徒身上的玄铁锁链应声断裂。

      重获自由的凶徒们面面相觑,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挤着眼睛,咧开了嘴角,邪笑着向二位看上去初出茅庐的少年奔来。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旁边几人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一个使九环大刀的壮汉率先发难,刀风呼啸着劈向上官盈面门。上官盈不慌不忙地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破旧的油纸伞。

      伞面“唰”地展开,泛黄的伞纸上布满虫蛀的痕迹。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竹骨油纸伞,伞面泛黄,边缘有些破损。可那却是一把腥风血雨的刀,即将落下时,伞尖轻点,厚重的刀身竟如枯枝般断裂。

      接着是三个用判官笔的,他们从侧面攻来,上官盈手腕微转,伞面如流云般旋开,将三人的攻势尽数化解。

      只不过瞬息的功夫,伞边沿着他们的上半身划过一道锋利的弧线,血珠便顺着伞骨滴滴答答落下。

      “布阵!”见情况不对,几名汉子迅速结成正反两仪剑阵,剑光如网般罩下。上官盈单手持伞,在剑网中从容穿梭。

      伞面忽开忽合,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蓬血雨。

      苏世景浑身颤抖。他认出那个使双刀的,正是那夜将兄长钉死在门板上的凶手,那个使流星锤的,曾一锤砸碎了娘亲的脊梁。

      少年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既痛又快。

      东方睿站在他身侧,呼吸紊乱。按正武门的门规,她该阻止这场屠杀。可当她看到那个曾经活泼的苏世景如今形销骨立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伞面在暮色中划出凄艳的弧线,血珠溅在泛黄的伞纸上,渐渐晕开一幅回味悠长的画卷。

      少年们在远远观望着,既觉得害怕,又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他们都咽不下的恶气,那个少年又该怎么吐出来,于是便越发觉得那个瘦得脱相的少年可怜。

      他们一般大的年纪,一起望着春暖花开的“雪”,不敢去接近他,于是便默默在远处驻望着。

      直到后来也是这般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师叔,这样做对吗?”赵萱还是没有忍住问出来。

      东方睿一愣。

      按照她过往被教导的武林逻辑,这等私刑复仇,罔顾程序正义,是大大不可取的。正武门的审判纵然可能流于形式,甚至暗藏猫腻,但至少维持了表面的秩序。

      如此肆意杀戮,极易引发更大的混乱,授人以柄,也违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交由公义”的训诫。

      她自幼接受的理念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也强调以律法、以公论来执行这“报”。

      然而,此刻,看着那些参与灭门,不知悔改,手上沾满苏家鲜血的仇人在上官盈伞下如同草芥般倒下,听着他们临死前的惨叫,她心中涌起的,竟不是阻止的冲动,而是一种……夹杂着痛快的冰寒。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些繁琐的审判、虚伪的推诿、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公正”。

      她的内心深处仍不能觉得这是对的,但对于苏世景来说,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报”,却是他当下的救命良药。

      是当下最好的。

      所以,当其他围观者惊恐退散,尖叫逃离时,她、弟子们,苏世景,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蓦地想起娘亲临去前的教诲:“睿儿,武林正道不是一味忍让,有时也要以杀止杀。”

      就在她出神之际,一个凶徒突然朝她扑来。上官盈手腕一抖,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他瞥了她一眼,眼神凌厉:“你怎么不滚?”

      东方睿下意识回答:“怎么滚?”

      “……”

      血越积越多,在地上汇成细流。上官盈舞伞的姿态愈发从容,带起的风将血珠卷成细雾,在夕阳下波光潋滟。

      南域湿热,很少下雪。

      刚入北原为质的时候,他还年幼瘦小,即使当年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上官盈依旧张扬,依旧骄傲,从不肯向任何一个人低头。

      他不会轻易用他的毒功,因为他始终觉得那些人不配。

      再者……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雪也没那么好,冰天雪地,冻得睫毛都可以结层冰。所以之后想看雪,上官盈便试着将他们踩在脚下。

      恰如此刻漫天飘洒的血雾,竟真如鹅毛般纷纷扬扬。

      当最后一人倒下时,整座演武场已化作修罗场。上官盈撑着伞缓缓落地,伞面猩红刺目,边缘仍在滴血。

      他走到苏世景面前,将伞倾向少年头顶。

      另一把同样的油纸伞抛向东方睿。她下意识接住,这把伞很大,撑在她与几位弟子头上绰绰有余。

      他的玄衣依旧是玄色,可苏世景的素白却已经被这漫天的不甘彻底浸成如出一辙的血色。

      “不甘心?”上官盈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

      苏世景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着骇人的火焰:“我要亲手报仇!”

      “就凭你现在这幅模样?”上官盈转动伞柄,血珠四溅,“记住,即便是最破旧的伞,在会用的人手里也是利器。”

      他随手将那伞柄,递向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直到如今,你做好决定了吗?”

      少年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狠绝取代。他挥开伞柄,油纸伞“啪”地落在血泊中。

      一只头颅滚过来,又被他用力踢走,多日未曾进食,他能将那头踢得那么远,已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做好决定了!”他声嘶力竭地说。

      上官盈似乎并不意外,将一枚白玉瓶和一块令牌送入少年手中:“瓶中是我的一只宠物,见血封喉,今日这事传出,至少一年内,无人敢明面动你。”

      他指向西南方,“往前走去找一座山,那里毒虫遍地,九死一生。”

      他的语气平淡:“里面很危险,非常危险。”

      “但有些人就是这么走过去的,所以接下来的路,得你自己走。”

      苏世景紧紧攥住信物,深深一躬。那双曾黯淡死寂的眸子,竟重新燃起了作为少年本该拥有的一切。

      东方睿恍惚间看到之前那个少年。他有着不顾一切的张扬,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甚至是有些跋扈地说:“总有一天……”

      苏世景看着上官盈,一字一顿,如同立誓:“我会成为天下第一!报仇雪恨!”

      他转身,毫不犹豫朝着西南方向,迈开了脚步。

      在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路上,他迟早会发现一切的真相。可躲在伞下,就会永远保留那几分天真,他依旧会为自己间接害死至亲而在某天郁郁而终。

      似乎哪一种选择,都是痛不欲生的。

      但至少,作出选择的苏世景,在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了不害怕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

      上官盈经过东方睿身边时,脚步略显凝滞。她急忙撑开伞跟上,小心翼翼地将伞面倾向他。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你……她犹豫着开口,“最近身体可还好?方才那样运功,有没有牵动旧伤?”

      上官盈脚步未停,道:“多事。”

      “我带了金疮药。”她执拗地跟上,“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我帮你看看?”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夕阳将他长长的睫毛染成金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啰嗦?”

      “我……”东方睿一时语塞,耳根微微发烫,“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啰嗦吗?”

      “我只是担心你。”

      “不必。”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却缓和了些,“杂碎而已,还不值得我动用真力。”

      “如果你不多管闲事,拍拍屁股走人,像当初一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不过了。”

      他冷哼一声,扭过头,似乎是想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情,也没想继续等一等她了,开始走得飞快。

      她小跑着跟上,伞面始终稳稳撑在他头顶:“那……你要不要喝点水?”

      这次他终于停下脚步,认真打量着她:“东方睿,你今日很不对劲。”

      “你不会以为浪子回头金不换吧?你以为你的头很值钱吗?”

      “我……”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盈盈,我可不可以说我有点后悔了,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暮色渐深,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他望着她执意举着的伞,忽然伸手接过伞柄:“是吗?”

      “既如此,我就大恩大德放过你一回,但我很记仇的,你别想动动嘴皮子、小恩小惠就想让我原谅你!”

      她惊喜地抬头:“盈盈这话的意思是,可以原谅我吗?”

      “前面有家茶寮,他们家的……”

      “聒噪。”他打断她,唇角却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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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姐妹们可以留评论,多多留,超级喜欢和姐妹们交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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