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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灯火只熄灭了一刹那,和上空突然传来清越的凤鸣。

      数十只风铃在风中齐振,声音来自河心,一艘船首铸着展翅火凤的楼船正破水而来。

      金粉仍在空中飘洒,他站在那儿,让人以为是一场梦。

      金色薄雾渐渐明了,原来不是镜花,不是水月,只是几百盏琉璃灯次第亮起。冷冽如月华的光,却又璀璨夺目的金辉将河心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他缓缓望了过来。

      一袭金红色交织的华服,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雕琢成凤首形态,眼尾上挑。

      面具并未完全遮掩容貌,反而更凸显了下颌流畅的线条与那双弧度优美的薄唇。墨发并未束冠,余下如瀑倾泻。他身形高挑,立在光影交汇处,金质玉相,瑰姿艳逸,周遭所有异象,倒像是专为他铺设的华毯。

      周遭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是上官少主!”

      “天呐,他竟亲自来了……”

      “这身打扮……真是……”

      “嘘!慎言!”

      七嘴八舌的议论、惊叹、恐惧、谄媚,连绵不休。

      东方睿站在离岸不远的人群中,她的世界,在他踏岸的那一刻,万籁俱寂。

      她只看到他来了,周围的灯,便为他而明。她看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金红的身影,看着他以一种近乎高傲的姿态,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

      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并未停留,没有迟滞,只是那戴着银凤面具的脸,似乎轻微地朝她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

      他的眼神……隔着面具,她看不清其中情绪,只觉得淡,淡得像掠过水面的风,像扫过花瓣的影。

      他是在看她吗?还是只是在看她身后那株挂满祈愿笺的老树?或是……根本什么都没放进心里?

      东方睿无法确定,心脏却像被那淡淡的一瞥攥紧,先前那股混合着失落与自嘲的难过,如同沉渣泛起,更深的涩意弥漫开来。

      上官盈回首,立刻便有数人围拢上去,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然是南域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人满脸堆笑,躬身说着什么,姿态谦卑至极,也有人言语间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

      “柳家的纯阳珠?”上官盈忽然停在几个老者面前,“本少主最近确实得了件小玩意儿。”

      一个蓝袍老者急忙躬身:“能入少主眼是柳家荣幸!只是……夺人所爱,霸权压迫,是否——”

      他未来得及说完,上官盈瞥向他,唇角的弧度说不出是讥笑还是宽慰,蓝袍老者心里一紧又一松,不禁埋怨自己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七上八下个不停。

      看够了,他才问道:“原来是嫌本少主捷足先登了?”

      “想要,那就从我身上拿。”

      蓝袍老者脸一白,连忙告罪。

      上官盈只是目不斜视地听着,指尖把玩着腰间一枚龙眼大小的玉佩。直到一个胖硕的商人模样的男子,说着奉承话,却暗指长老殿近日行事过于霸道,影响了各家生意时,上官盈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好听,清越如玉石,却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两名守卫突兀现身,一左一右架起那瞬间面如土色、想要告饶的商人,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毫不费力地将他们扔进了河里。

      落水声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商人在冰冷的河水中扑腾,呛咳不止,狼狈万分。

      岸上静了一瞬,随即,不知是哪个胆大的,竟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哄笑,紧接着,零星的笑声响起,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更多的是对那少年少主雷霆手段的畏惧与某种崇拜。

      东方睿看着那在水中挣扎的身影,眉头微蹙。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只想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喧嚣。

      然而,身边不知何时挤过来一个瘦削精干,眼神灵活的中年男子,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对东方睿说道:“姑娘面生,是北原来的吧?可是觉得这海市节光看热闹有些无趣?”

      东方睿脚步一顿,看向他。

      那男子嘿嘿一笑,继续道:“真正的精彩,这才刚要开始。瞧见没?”他示意了一下河面以及沿岸那些华美的画舫、灯楼,“待会儿,这里会有一场梁上君子的比试。”

      “梁上君子?”东方睿重复了一句。

      “正是!”男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这是海市节的老传统了,十年一度,非高手不敢参与。规则简单:由几位大人物共同指定一件被重重看守的宝物,就藏在这河岸或河上某处。参与比试的双方,各展所长,轻功、潜行、机关、障眼法……无所不用其极,谁先得手,或者谁的手段更高明、更优雅,更令人拍案叫绝,谁便胜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胜者,不仅可以拿走那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更能得到……”

      他目光扫过那些灯火辉煌的画舫,“那些画舫之上,真正大人物的铃铛,可不止一位哦,要知道,他们的铃铛,代表的不仅仅是情意,更是承诺、是人情、是南域的资源!”

      东方睿的心,猛地一跳,又摸了摸袖中的铃铛。

      那男子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说道:“今年的宝物,据说就在这片河岸或河上。你瞧,等会儿比试开始,这片区域大半的灯火都会撤下,形成半明半暗的局面,方便那些君子们施展,也方便我们这些围观者看个真切!只要不破坏规则,不干扰比试,谁都能看!”

      不破坏规则……各展所长……胜者可得画舫上大人物的铃铛……

      东方睿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她体内的好胜之心,以及对某种连自己都无法言明之物的渴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方才的落寞与彷徨被抛诸脑后。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让她与他告别,解决心中执念的机会。

      “我参加。”

      男人骇然:“姑娘想清楚点儿,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谢大哥提醒,不过我没闹着玩。”

      而此刻,在河岸上方,不知何时已凌空拉起了数根极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银丝。

      最高的那根银丝上,上官盈竟悠然坐下,玄色衣摆与金红袖袂在夜风中轻拂,他垂眸俯瞰着下方即将上演的好戏。

      他身侧恭敬立着的影一,目光落在下方人群中那个显眼的,做出决定的北原女子身上,低声禀报着什么。

      上官盈指尖缠绕着一缕从面具旁垂下的发丝,闻言,银凤面具下的眸光幽深难辨,听不出情绪地低语了一句:

      “呵……倒是会挑时候惹麻烦。”

      *

      东方睿迅速解开发带,将宽大的袖口利落束紧。

      “开始!”

      几乎是信号发出的同一时间,七八道身影从不同角落暴起,借风起势飞向河岸。

      动作最快的,是一名身着黑色水靠的瘦小男子。这是“浪里翻”复七,凭借的是一身出神入水的水下功夫。

      另一边的汉子力大势沉,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然而,他们的动作虽快,却似乎都在某些人的预料之中。

      那水靠男子刚接近莲花灯下方,水中突然冒出几个气泡,复七猝不及防,呛了口水,动作顿时一滞。

      水下竟还藏着竞争对手。

      那使飞爪的汉子,眼看爪刃就要触及花梗,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枚小石子,飞爪方向一偏,擦着莲花灯边缘掠过,徒劳无功。

      汉子怒目圆睁,寻找偷袭者,却只看到人群边缘,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是先前与宝石刀少年争执的那位何姑娘,她拍了拍手,脸上带着得意。

      而那凭借细丝躲避守卫视线,好不容易向目标前行的青衣人,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另一道飞镖在他那根承重的丝上一绕、一绷。

      微妙的力道变化让青衣人身形一晃,已错过了最佳时机。他惊骇地望去,只见不远处那宝石刀少年,正收回手,对着他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又有两人动了。

      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河岸与面上,此人身法诡异,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号称“无影手”的王伦。

      在这一切机巧百出的炫目交锋中,东方睿的行事方式却显得朴实无华。

      她没有跃上河面,也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工具,始终隐于最深的阴影里,目光紧锁着那盏莲花灯处上演的争夺。

      她看到那弄水的好手被缠住,看到飞爪被挡开,看到那青衣男子失了平衡,看到王伦正伸出网兜,也看到那黑影准备掷出弹丸。

      弹丸遇水即炸,释放出浓密的黑烟,迅速扩散,顷刻间便将莲花灯和王伦的身影完全吞没。

      这分明是想浑水摸鱼,搅乱局面。

      王伦猝不及防,低声咒骂,动作也为之一滞。

      众人尚未及对这有违雅夺之举做出反应之际,一道身影已经闯进了黑烟。

      东方睿等的就是这混乱的时刻。

      她没有径直冲向被烟雾笼罩的莲灯,而是踏上了靠近岸边一盏稍大的浮灯,以此为支点,双腿发力一蹬,身形腾空,身体几乎与水面平行,宛若惊鸿掠水。

      与此同时,她先前用来束袖的黑色发带已握在手中,手腕一抖,那发带窜出,直取水下那莲花灯坚韧的根茎。

      发带紧紧缠住了根茎。东方睿于半空中猛地一扯,加速冲向莲灯。

      整朵莲花连同花心中的明珠,受她力道牵引向下一沉,微微没入水中,恰好短暂地脱离了扩散的黑烟边缘。

      这刹那的间隙,于她已足够。

      她那因长年握"杀千刀"而生着薄茧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握住了鲛人泪冰凉光滑的表面。

      俊极,雅极,那莲灯像是顺从地将明珠奉上,以一种柔软舒展的风姿,她稳稳接住,与花笑若春风。

      前冲的势头带着她掠过莲灯。她松开发带,将明珠安然塞入束紧的袖中,随后轻巧地落在几尺外另一盏浮灯上,身形轻盈,几乎未在水面激起涟漪。

      黑烟散去,显露出空空如也、随波轻荡的莲花灯。王伦仍在渐散的烟雾中咳嗽,那黑影正困惑地四下张望。

      鲛人泪已不知所踪。

      “承让。”

      高踞银丝之上的上官盈,始终以疏离玩味之态观察着下方的一切,金色的粉末依旧在他周身飘飞,沾染了他的发丝与华美袍服的褶皱。

      “有趣。”他低语,面具后的目光流连于那片浮灯间静立的身影,“北地的顽石……倒善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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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姐妹们可以留评论,多多留,超级喜欢和姐妹们交流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