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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东方睿离开那日,天色澄澈如洗。

      上官盈并未现身,只派影一送来一个锦囊,内里是几瓶标注着“化瘀”、“生肌”的上好伤药,以及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桂花糖。

      上官盈原封不动的把桂花糖还给了她。

      “他不喜么?还是我做的不够好,有何需要改进的地方?”

      影一面上掠过一丝为难,倒也说不上不喜。只是少主修为已至化境,与沉迭、游龙散人并称当世天骄。这般境界,想来早已超脱凡俗烟火,不似他们还需借五谷维系生机。

      但影八之前说漏过嘴,说少主有一次途经西部的时候吃了那里的米花糖,念念不忘,之后返回长老殿,还派他再去买了一次。

      “前辈……”

      “我晓得了,承蒙这几日你们的照顾,来日必报,告辞。”东方睿郑重道了谢,将锦囊妥帖收好,便带着正武门弟子们,回到了他们在牵心城暂居的聚英馆。

      馆内热闹,弟子们见她平安归来,俱是欢喜,七嘴八舌地围着问询。待安顿下来不久,一封来自北原正武门盟主的信,便由专人送到了她手中。

      信笺是特制的“松霜笺”,触手微凉,带着草木清气。展开来看,笔迹遒劲磅礴,力透纸背,正是兄长东方秦的手书:

      小睿如晤:

      【信至之时,北地已降大雪,不知南域气候何如?闻彼处昼夜温殊,晨昏交替之际,寒暖不定,切记添衣加被,勿以体健而疏于防范。饮食可还习惯?南疆多瘴疠,羹肴必求熟热,生冷之物万勿轻尝。

      忆及当初,为兄便不该听你之言,允你独行。若使韩、赵二位副堂主随行护持,何来此番险厄?每每思之,心有余悸。你性虽韧,然江湖风波恶,下次断不可再如此任性妄为。

      此番累你陷于危境,是为兄之过,愧对爹娘嘱托。幸得高人相助,转危为安,此恩东方氏必报。

      门中诸事尚算顺遂。年关弟子较技已近尾声,各堂英才辈出,尤以正心堂下弟子,颇显你往日风范,根基扎实,锐意进取,前十已占三席,局面大抵安定,众长老亦多赞许。

      年关渐近,阖家团圆之期不远。南域之事,若已了结,便速归。为兄唯愿你平安喜乐。家中已着手为你相看几位品性端方、知冷知热之儿郎,待你归来,或可一见。

      盼复。

      兄东方秦 手书

      腊月初五】

      东方睿反复看了两遍,心中暖流涌动,又有些哭笑不得。她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斟酌着回信:

      兄长尊鉴:

      【兄书已至,展信安好。南域虽昼夜有别,然睿内力已成,寒暑不侵,衣被饮食皆已适应,兄勿挂怀。

      此番遇险,实乃意外,与人无尤,兄切勿自责。睿既为一堂之主,行走江湖,岂能永依翼护之下?此事亦令睿警醒,日后定当更加谨慎。

      弟子较技,正心堂能获佳评,皆因弟子们勤勉不辍,睿愧不敢居功。闻门中诸事顺遂,心下甚慰。

      然南域之事,尚未终了。救命之恩未报,其间牵扯之阴谋亦未分明。睿行事,向来有始有终,此刻归去,心实难安。

      且南域不日将有海市节,乃此地重大节庆,弟子们亦欲观摩历练,开阔眼界。归期暂且延后,望兄允准。

      至于……相看之事,写到此处,东方睿笔尖顿了顿,脸上微热,最终还是老实写道:“睿年岁尚轻,心在武道,此事……容后再议。”

      敬请福安。

      妹东方睿叩上

      腊月初七

      】

      信送出后,东方睿便将此事暂放一旁。牵心城的确一日比一日热闹起来,因为几年一度修武大会已近尾声。

      据说,海市节源于古老的传说,人们向星海祈愿,寄托相思,或祈求缘分。

      届时,牵心城会解除部分宵禁,长街明光灯如昼,河上飘满承载愿望的琉璃盏,未婚的年轻男女亦可戴上面具,自由游赏。

      各大势力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半也会在此夜现身,或主持庆典,或与民同乐。

      聚英馆内,来自北原的年轻弟子们也被这渐浓的气氛感染,修炼之余,难免议论纷纷。

      这日,东方睿正在院中指点几名弟子拳脚,便听得两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年轻弟子,正围着火炉叽叽喳喳,语气颇为不忿。

      “……你们是没瞧见,那柳家子弟,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过赢了两场,便目中无人!”

      “就是!还说什么我们武技粗陋不堪,只仗着几分蛮力,真是气煞人也!”

      “芙蓉城柳氏,听说祖上也是出过‘斩岳刀’柳擎苍那样鼎鼎大名英雄的,怎么到了这代,尽出些这等货色?”

      “上梁不正下梁歪呗!听闻他们家主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专好巴结权贵。家风如此,子弟能好到哪里去?我看哪,这柳家迟早得败落下去!”

      “咳。”东方睿轻咳一声,走了过去。

      几名弟子见她过来,连忙收声站好,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东方睿目光温和地扫过他们,语气严肃:“背后非议他人门第家风,非君子所为,亦非我正武门弟子应有之气度。”

      一名弟子忍不住辩解:“堂主,是他们先出言不逊,辱及我正武武学!”

      “他人无礼,非我等失礼之借口。”东方睿正色道,“芙蓉城柳氏,先祖英名,荫泽后代,此乃事实。其后人品行如何,自有公论,非你我可妄加断语。修武之人,当以手中功夫见真章,而非口舌争胜,若觉受辱,便应在擂台上,以堂堂正正之势,赢回尊严,让他人心服口服。”

      “堂主教训的是!”

      “是弟子等狭隘了!”

      “后日还有几场擂台赛,我们定要争个好名次,叫他们看看我正武武学的真正风采!”

      见他们重燃斗志,东方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既然有此决心,我便陪你们再练练那套拳法,看看还有何处可以精益求精。”

      *

      他指尖捻着一枚玉简,心却不在此。

      东方睿已经离开。树大招风并不是一句空话,那棵树她在短短时日照料得很好,是用了内力仔细精养的,那树慢慢抻高,桂花雨也越飘越远。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飘到冰蛊蛛身上,它们变化细微,却让他警觉。与那女人牵扯过深,绝非好事。

      “少主,芙蓉城柳氏求见。”影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沉寂。

      上官盈眼帘未抬,只从鼻子里逸出一声轻哼:“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柳家如今的当家,柳承业。约莫四十上下,面容依稀可见祖上俊朗的轮廓,但眉宇间积压着挥之不去的郁气与谄媚。

      他身后跟着个捧着紫檀木盒的随从。

      “柳承业,拜见上官少主。”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上官盈这才掀起眼皮,目光最终落在那木盒上。

      “柳家主不在芙蓉城享清福,来我这阴寒之地,所为何事?”

      柳承业脸上堆起笑,带着几分讨好:“不敢打扰少主清静。只是…听闻少主近日似乎在寻访至阳之物,恰巧,我柳家祖上,曾传下一物,或可入少主之眼。”

      他示意随从打开木盒。盒内铺着明黄软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温润如赤玉的珠子。

      珠子表面似有流光氤氲,散发出一股阳和之气,虽不炽烈,却绵绵不绝。

      “此乃我柳家先祖,斩岳刀柳擎苍所遗之纯阳珠。”柳承业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复杂,“先祖亦是罕见的纯阳之体,天赋异禀,纵横一时。许是预感到天不假年,繁华如梦,他倾尽毕生修为,辅以秘法,才炼成此珠,本意是为庇佑后人。”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涩:“奈何……子孙不肖,柳家后继无人,再未出过能继承纯阳血脉、或是有足够内力引动此珠的后辈。此珠于我柳家,如今不过是件占地方的老物件,聊胜于无罢了。”

      这话倒有七八分真。

      纯阳珠并非凡物,需特定体质或高超修为才能激发其效,对如今内力驳杂的柳家子弟而言,确实如同鸡肋,空守宝山而不得其门。

      上官盈的目光在纯阳珠上停留了片刻。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阳之力,精纯是精纯,但比起无质体内那仿佛与生俱来的自然阳和,这珠子里的力量,实在有限。

      对他体内寒气的压制之效,远不及无质珠在身边时那般显著。

      但……足够了。

      他确实需要至阳之物来平衡日益躁动的寒毒,而继续接近东方睿,风险难料。

      “条件。”上官盈收回目光。

      柳承业心中一紧,连忙道:“不敢奢求过多。只求少主……赐下毫芒。”

      “毫芒”。

      上官盈本命毒蛊冰蛊蛛所吐之丝,十年一丝,其细如发,其利断金,瞬息间可取人性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器。

      柳承业要此物,其用心,不言而喻。

      上官盈凤眸微眯,审视着柳承业:“柳家主倒是打得好算盘。用一件对你们无大用的老物件,换本少主的杀人利器?”

      柳承业额头渗出细汗,腰弯得更低:“少主明鉴,柳家如今势微,强敌环伺,若无震慑之物,恐……恐有灭门之祸。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上官盈沉默了片刻,柳家的没落他有所耳闻,这纯阳珠留在他们手中确实明珠蒙尘。

      而毫芒虽珍贵,对他而言,却并非不可再生之物。用一缕丝,换一个暂时远离东方睿的理由,并得到一件确实有用的至阳之物,这交易……划算。

      “可。”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柳承业如蒙大赦,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多谢少主!多谢少主!”

      上官盈不再看他,只对影一微微颔首。影一会意,上前小心接过那盛放纯阳珠的木盒。

      上官盈抬起手腕,那条剔透的冰蛊蛛游动至他指尖。

      片刻后,冰魄蛊昂首,口中吐出一缕几乎肉眼难辨的透明细丝——正是毫芒。细丝轻盈地飘落在一个早已备好的玉盒中,自动盘绕成一小卷。

      影一将玉盒递给柳承业。柳承业双手颤抖地接过,如同捧着身家性命,再三拜谢后,才躬身退了出去。

      上官盈拿起那枚纯阳珠,触手温润,那股阳和之气丝丝缕缕渗入掌心,确实让他舒缓了些许。

      “无质珠……”他低声自语,再次将纯阳珠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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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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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