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舸逢柚来》秦淮婻

3、（P.）纸条 你笑起来的

　　彼时，是夏天的尾巴，秋天的伊始。
　　池城一中的军训也随之而来。

　　“同桌，你好啊！我是夏舸，舟可舸。”夏舸侧着半边身体，面向逢柚，眉眼弯弯。

　　逢柚被新同桌的热情吓了一大跳，怀揣着现在人怎么都那么社牛的心理，开口和新同学介绍自己：“逢柚，这是我的名字。逢是重逢的逢，柚是柚子的柚。”

　　“竟然是柚子吗？我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柚子。”夏舸哇塞了一声，“再过两个月就又到吃柚子的季节了。”

　　这话怎么接的那么奇怪。
　　逢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只是不尴不尬地笑了笑。
　　夏舸还想再说些什么，班主任已经从前门走进来。
　　本就不那么吵闹的班级更加安静。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张。”张老师手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张惟。
　　张惟的头上戴了一个鸭舌帽，他会下意识地提一提帽子，恰好露出了他的头。
　　——堪比反光板的头。

　　逢柚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新班主任的头，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笑出声来。
　　下一秒一支笔戳了戳她的手臂，是夏舸。

　　他把草稿本往逢柚的方向推，示意她看草稿本上的内容。
　　草稿本上只有一行字，并且写的那叫一个龙飞凤舞。

　　逢柚看了两遍，才认出来那是：
　　［老张的头顶好好笑。］

　　头顶好笑的老张，脸上带笑，和新一届学生们说：“我以前的学生他们都亲切地叫我老张，你们也可以这么叫我。”
　　话落，下面响起了一阵笑声。
　　班里的氛围，在他的带领之下，活跃了不少。

　　“你刚刚看到老师的头顶了吗？”夏舸在一众笑里，小声地逢柚说，“亮得都反光了。”
　　见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注意到这一点 ，逢柚也就没有顾忌地跟新同桌在教室的后排笑起来。

　　夏舸触及她带笑的脸庞，久久没有回声。
　　逢柚从笑里缓过来，就看到他这样看着自己，整个人都十分不自在，纠结了片刻后开口：“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不然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夏舸被她这句话吓得立马回过神，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忘记了是在后排笑班主任的头发，只记得逢柚笑起来很好看。

　　逢柚“啊”了一声，又有点接不上话了，只摆手说：“没事没事。”

　　好在班主任再次开口，班里重新恢复安静，也不显得那么尴尬。

　　“现在正好有时间，我们来进行一下高中的第一节课——自我介绍。”
　　众人听见张惟的话，纷纷低下头，生怕老师让自己去打头阵。
　　要说在座学生最讨厌的是什么？那一定是刚开学的自我介绍。
　　可谓是尴尬至极。

　　“别低着头啊，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各位同学大胆地展现自我的魅力。”
　　不知道班里谁先笑了一声，总之后来整个班都在笑。

　　张惟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老师，而是总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班主任。
　　脸上的笑比谁都要灿烂。

　　“这样就对喽！”张惟再次开口，“这就很有年轻人的朝气了嘛！那谁先来自我介绍？”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也没有人站起来。

　　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一道“撕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凳子和地面发出的摩擦声。
　　声音的来源，是逢柚身边这个极其自来熟的帅哥
　　——夏舸。

　　他们班里是三人一排，逢柚坐在最右边，夏舸坐在中间。
　　夏舸的另一边也是一个男生。

　　在夏舸站起来的瞬间，那个男生也跟着立马站起来，给他让位，嘴里还喊着：“咱们夏舸就是英勇帅气！”

　　英勇都出来了，搞得跟奔赴战场一样。
　　逢柚在心里吐槽。

　　有了这两个活宝带头，班里响起了一阵芜湖的起哄声，以及热烈的掌声。

　　夏舸于讲台上站立，背挺得笔直，面对掌声与欢呼游刃有余。
　　他就像是天生属于掌声和喝彩。

　　“你们的热情我都收到了，现在我们可以收收，不然听不到我的自我介绍了。”夏舸朝大家招了招手。
　　结果却带来了更大的一片笑声。

　　还伴随着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发出来了几句话。
　　“好神经啊！”
　　“我不行了，我要被笑死了。”
　　“怎么会有这么搞笑的人。”

　　“咳咳。”夏舸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我叫夏舸。夏天的夏，舟可舸。”

　　“可以在黑板上写下你的大名，让大家都认认你的名字。”
　　面对张惟的要求，夏舸十分大方的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落下自己的大名，潇洒又自信。

　　夏舸的字其实不丑，该有的笔锋也都有，只是喜欢连笔，写快一点就有些飘逸。
　　不过这个名字还是写的很好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司的总裁在签合同。

　　逢柚对着这一副场景，露出了一个浅笑。
　　其实这个高中生活的开端，还是很不错的。

　　夏舸重新落座，紧跟，他另一边同桌走上台，自己撑起舞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咱们班班草的同桌——聂百泽。”
　　聂百泽在黑板上落下自己的大名，随后又介绍到：“百是我妈妈希望我胸襟可纳百川，泽则是……”

　　逢柚认真听着讲台上的人自我介绍，下一秒又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戳了戳，依然是夏舸。

　　他放了一张纸条，放在逢柚的胳膊边，笑起来的时候左眼尾的那颗小痣格外动人：“给你的纸条。”

　　逢柚在这个班里没有认识人，对突然冒出来的纸条，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这个字迹很熟悉，毕竟黑板上还有它主人的大名。

　　她偏过头来看同桌。
　　只见夏舸一本正经的听着聂百泽介绍自己，恰到好处的时候还会鼓掌起个哄，带动班里氛围。
　　仿佛这个纸条是无中生有出来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赞，逢柚有些不知所措，提起笔在纸条上徘徊良久，也未落下一字。
　　纠结了半晌之后，她也只在纸条上写下了两个字：“谢谢”。

　　明明这两个人是同桌，想说什么聊什么，直接凑在一起说小话就好了，可偏偏还要传个纸条。

　　聂百泽一偏头，就看到逢柚把纸条递给了夏舸。
　　他面上平静如水，纹丝不动，实则心里不停砸舌，八卦欲爆出天际。
　　但他们终究只是第一天认识，为了他们长久的友谊，聂百泽十分懂事地没有多问。

　　夏舸摊开纸条，对着谢谢两个字，莞尔一笑，凑近逢柚开口道：“谢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直白又真诚的夸奖，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后来其他同学的自我介绍，逢柚听着都不是很走心。
　　一轮下来，别说记下同学的名字，就连长相都够呛。

　　张惟是一个很喜欢拍照留纪念的人，给每个人都单独拍了一张特写，还放在多媒体上。
　　甚至给播放了一遍。

　　大家一边尴尬，一边狂笑。
　　时不时还要和周围人还要聊上几句，也正因此，与新同学之间的隔阂也消除了不少。

　　一群人在狂笑的时候，突兀的响起了两道敲门声。
　　一个身着教官迷彩服的男人端正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袋。
　　他长得很板正，因常年在太阳底下暴晒，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

　　“老师你好，我是你们班的军训教官，我姓黎。”教官朝张惟伸出了手，张惟立马握上去。

　　军训教官与班主任在讲台上握手，像极了某种会场上的交接仪式，总之怎么看怎么滑稽。

　　逢柚下意识的偏过头，对同桌笑。
　　正好和夏舸对上视线，她愣神片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围不再是熟悉的同学，而她的同桌也不再是她熟悉的挽青了。
　　杨挽青和她自小学起就认识，初中还刚好分在一个班，因为是自主选位子，所以她又和杨挽青坐了三年的同桌。

　　也正是因为这一刻的恍惚，逢柚头一次产生了落空感。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一幕超级搞笑？”夏舸带着小雀跃的声音响了起来，换回了逢柚的思绪。
　　逢柚点了点头扯出了一个笑：“是啊！好有趣的。”
　　和军训教官打完招呼，张惟对下面的学生又嘱咐了两句，便匆匆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走出教室。

　　“我是你们的军训教官，我姓黎。很高兴能和你们在座的各位遇见。”黎教官站在讲台后面，说话的时候严肃认真。
　　不愧是军人出生，黎教官的威严……

　　逢柚腹诽到一半，威严的黎教官荡然无存，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见他莫名的笑了一下，台下的学生一头雾水。

　　唯有两个人在下面跟着一起笑个不停，甚至趴在桌子上狂笑。
　　这两个人就是逢柚的两个同桌，夏舸和聂百泽。

　　夏舸敏锐地察觉到逢柚疑惑的目光，笑得要说不了话了。
　　他指了指黑板，同她解释：“看多媒体。”

　　多媒体上还是张惟刚刚放在上面的照片，轮了一圈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夏舸。
　　夏舸有些傻气的模样，成了军训教官讲话时最好的背景。
　　逢柚只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肩膀因笑而颤抖。
　　最初的隔阂也被三言两语给打破。

　　“刚刚你们班主任在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这是在干嘛？这是哪位的大头照啊？”黎教官的包袱只维持了一刻，便碎得一干二净，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教官，是他的！”聂百泽在旁边起哄。
　　教官走下来，就站在逢柚的旁边。一边拿起了夏舸放在桌上的书，一边开口：“让我看看，这位帅锅叫啥名字啊？”

　　聂百泽在另一头都要笑疯了，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逢柚则碍于教官在旁边，想笑却又不敢笑，憋笑憋得整张脸都红了。

　　“呦，怎么不给你的书一个标记啊？”
　　书被黎教官潇洒地往前一递，稳稳地落回夏舸的桌子上。

　　“他叫夏舸。”逢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突然间搭错了，下意识地开口回答。
　　说完自己便有些后悔，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原来是我夏哥啊，怪不得跟我一样长得都如此英俊潇洒。”
　　黎教官突然间冒出来这么一句，惹得哄堂大笑。

　　坐在夏舸旁边的逢柚，也跟着受到众人的注目礼，掩面狂笑。
　　果然说丢脸的事情最好笑了。

　　“那必须的。”夏舸立马接上。

　　逢柚听着夏舸和教官外加一个聂百泽，你一言我一语的，笑弯了腰。
　　这么这三个人凑在一块讲话会如此之搞笑？简直就是妥妥的相声团啊！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她一定要把这一段给拍下来，发给其他人一起欣赏欣赏。

　　等大家都笑得差不多了，黎教官便开始喊“收”。

　　台上的黎教官开始介绍军训的时间，以及主要任务安排。
　　这些逢柚听得也不是很走心。

　　她撕了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对不起啊，刚刚把你的名字告诉教官了。］
　　又给这张便签叠了两下，放到了夏舸的桌子上。

　　夏舸本来在对着黑板发呆。
　　多媒体上他的大头照已经被撤掉，在余光中看到逢柚的举动。他一只手捏着纸条，低头询问：“你要传给谁传？”
　　“给你的。”逢柚抿了抿唇。

　　闻言，夏舸毫不犹豫地打开，看到纸条上的内容，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灿烂。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呀？你不跟黎教官讲，我最后也要跟他说的。你替我说了，我还省了点力气，怎么看都是我得利吧？”
　　“还有就是啊，对不起这种话，应该多让我们男生说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女生负责貌美如花就行。”

　　逢柚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回复，嘴巴微张，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教室的广播突然响起，让他们尽快赶去田径场，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站起来。
　　还没有结束的对话，被打断便再没有续上。
　　可一切地停留，却又显得这么恰到好处。

　　她想夏舸一定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也很会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