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舸逢柚来》秦淮婻

15、（N.）等待 “你是不是

　　明明是两件毫无关系的事情，但逢柚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在夏舸的眉眼里回想起了过往，并长久占据了她的大脑。

　　有人在醉酒后忘却，而有人却越记越深刻。

　　逢柚很确定，自己今天一天并没有喝酒，可酒精又好像侵占了她的全身。
　　以至于在夏舸把筀筀的日常用品安置好，准备离开之际，逢柚站在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把手。
　　她鬼迷心空般开口：“夏舸，等你这次出差回来后，我请你喝酒吧？就在木舟由可。”

　　夏舸的大脑僵住，嘴比脑细胞更先一步反应过来，应了一声，离开时甚至都出现了同手同脚的动作。

　　他其实有点不想走了，想直接拉着逢柚去木舟由可。
　　毕竟这是自重逢心来，逢柚第一次主动向他发出邀约。

　　只可惜他说要出差并不假，并且明天清早的航班。坐在车上，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逢柚长叹一声。
　　杨挽青听到后，凑过来，敲了敲她的头，指了指在猫爬架上玩的筀筀：“你先别叹气，先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一个情况？”

　　闻言，逢柚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子，还想要再拍一下，但是被杨挽青给止住：“别拍了，拍傻我找谁给我一个解释?夏舸吗?”

　　“他说他要出差，把猫放我这寄存一下。我本来还记得要跟你说的，但是后来被一些事情给绊住，把这事儿给忘了。我申明，我不仅忘记要跟你说了，也忘记他要把猫寄存在我这了。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逢柚本来想给好友展示自己和夏舸的聊天框，但是点进去后才想起来他们当时是打电话说的这件事情，于是只能
　　讪讪一下，尴尬地收回手机。

　　“你忘了这个猫咋还出现在这里?“杨挽青指了指猫。
　　“夏舸在研究院外面等我。“

　　杨挽青扶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忘记夏舸是什么人了。”
　　虽然杨挽青一顿询问，但没有真放在心上，或者是生气。
　　如果最开始她就不同意，夏舸连同他那只破猫根本就进不了门。

　　她的目光在的白猫身上扫了一眼，正在玩猫爬架，可爱的不行。好吧，不是破猫，是好猫。

　　“它叫什么名字啊?”杨挽青将它从猫爬柴上抱下来，好一顿吸溜。
　　她一直都想要养只猫或者狗，但是她平常太忙了，再加上手头也不算富
　　裕，不够支撑家里有一个新的小生命，尤其是这类需要陪伴的宠物。

　　“筀筀，我第一次见两个字时，还差点不认识。”逢柚在手机便签上将这两个字给打出来，给杨挽青看。
　　“给一个猫取这么复杂的名字，也只有他了。”杨挽青瞥了一眼，轻笑一声，“原来你叫筀筀啊?那我以后叫你桂花咋样?”

　　逢柚噗嗤笑了一声，无情地吐槽道：“你能不能，不要取么土的名字啊？特别像三四十年代的名字啊!”
　　“桂花怎么就土了?桂花多好看多香啊!”杨挽青哼的一声，说完后又叫了好几遍桂花。

　　最重要的是杨挽青叫它桂花的时候，白猫还会特别乖地去蹭她的手，仅花了一秒钟便接受了这个称呼，并且表达了浓厚的喜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桂花转世。

　　“说到桂花，以前小橘还挺喜欢桂花的，桂花一开它就喜欢去玩桂花。”

　　“诶！你说它不会是橘子转世吧？你不是说这是夏舸前两年捡到的吗？那会小橘去喵喵星球没多久吧？”

　　闻言，逢柚切实翻了一个大白眼：“难道你不知道在猫界白猫的地位最低吗？我们橘子很聪明的好吧，再怎么样转世之后也得是一个三花吧？
　　“但是你不是喜欢白猫吗？”
　　“那咋了？”

　　自从笙笙来到家里后，逢柚每天早上都要好好吸猫一顿，然后再心满意足地去上班，再在无数次失败中叹气。

　　有一种真菌的体内含有微量的蓝色素，但是这种蓝色素的DNA格外的脆弱，一个稍不留心就无法完整地提取出来。
　　提取——失败——再提取——再失败……
　　陷入了不知尽头的无限循环中。

　　“要不要分析它的DNA构造，直接人工复制一段，转接到玫瑰的支链上？”一位师姐提出新的方法。
　　这群人思索片刻，对这个提议进行分析讨论，便又开始重新分工，进入到新的尝试之中。

　　DNA的构造复杂，要做数据分析便需要一大把的时间，以至于逢柚这几天天天加班，就连筀筀都是杨挽青在喂养，更别提给夏舸发消息了。

　　“和你在外出差三天，怎么也没看到你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啊？”夏深转过身，看自己的这位臭弟弟，一脸的八卦样。

　　此时他们正在黎市的机场，周围人声鼎沸。
　　夏舸听到这句话，嘴角抽了抽：“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们这三天到底有多忙。”

　　“哦，原来这几天那么高强度工作为了赶紧回去找她啊！我说你怎么突然转性了，疯狂压榨自己的时间。”夏深拖长了调调，调侃得不行。

　　他最近这段时间被催婚催得厉害，为了逃掉相亲，他甚至主动申请和夏舸一起出来出差。

　　就他观察，最近他这位弟弟跟心上人的关系有很大的进展，本来想着吃点八卦看个热闹，结果三天都没看到他跟人联系一个。甚至还高强度工作，他差点气吐气。
　　早知道还不如去相亲。

　　夏舸立马闭嘴，再多说点什么话又要被夏深这个狗东西调侃了，总不能真当一辈子的小丑吧。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夏舸离开的背影特别迅速，仿佛脚下生风，看得夏深不停地咂舌。

　　夏舸第一时间开车到了研究院的外边，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到逢柚下班的时间了，但研究院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来。
　　众说周知，这一行上班时间固定，但下班时间却不稳定，常有出现突发情况加班的，连通宵也再正常不过。

　　他在周边买了点吃的，等到凉了也没见逢柚出来。

　　“都十二点了，先回家吧？“林倩长叹一口气，这两天已经要被乱七八糟的数据给迷了眼，现在她看到数据就想吐。

　　逢柚专注在研究之中，压根没有听到这句话，于是林倩只好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噢了一声：“我这里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们先回去吧。”

　　林倩打了一个哈欠：“行，那我先走了。苏靖，你走吗？”
　　苏靖摇了摇头：“我这也只剩下一点了，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吧，反正我是熬不住了。”林倩趿拉着鞋离开。

　　室内再次变得安静。
　　逢柚晚上都忙得忘了吃饭，现在更没有心思去考虑那么多，等她真正结束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
　　她累得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苏靖一抬头，就发现他陪着的人已经熟睡，头发遮挡住她大半的脸颊，灯光柔和地落在她的脸上，安静又恬适。
　　他将电灯关掉，也趴在自己的工位上短暂比眯了一会儿。

　　上班时间将近，研究室里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一来就见到这两个人趴着，惊叹了一声：“我去，他们两个人昨天晚上竟然直接在这儿睡啊？那么拼吗？”
　　他的同伴嘘了一声：“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让他俩再睡会儿吧？”
　　闻言，那人下意识地将动静放小。

　　但也无济于世，逢柚对睡眠的环境要求很高，稍微一点动静都容易清醒。慢悠悠地转醒，下意识打开手机看时间，结果就看到了好几条未接来电和消息。
　　杨挽青和夏舸发来的。
　　挽青：［你昨晚没回来睡？］
　　逢柚：［昨晚忙到太晚，懒得动了，所以就没有回去了。］
　　挽青：［OK，你再晚两个小时回我，我就要考虑考虑报警的事儿了。]
　　逢柚：［小猫害羞.jpg]

　　回复完杨挽青，随后她才点进夏舸的聊天框，他发了很多条消息，大多都在讲同一件事情。

　　夏舸：［我出差回来了，你说要请我喝酒算数吗？］
　　夏舸：［不算数也没用，我已经在你研究所外面了。］
　　夏舸：［你怎么还没下班？］
　　夏舸：［难道你今天没有上班？还是你从你们院后门走了？别是躲我啊！你反悔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约，或者我请你也行。］
　　夏舸：［已经九点了，你还没下班？］
　　夏舸：［十点了，你怎么还没下班？］

　　连柚滑拉了一下，嘴角挂着淡淡地笑意，人还趴在桌子上，想回点什么，敲了两三个字又删除，来来回回好几次，但都不满意。
　　比她的消息更先来的是夏舸的电话，她按下静音键，匆匆走到休息室，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接起来。

　　电话真的被接起，夏舸酝酿了一肚子的话突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是呆呆地保持沉默，这真的太不像他了。

　　“抱歉，我这两天特别忙，昨天晚上在研究院睡的，手机开了静音，所以看到你的消息，不好意思啊！”逢柚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匆忙跑过后的微喘。

　　“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现在在哪里？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又再一次地保持沉默，如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循环。

　　夏舸纠结了好半晌，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真实的所在地：“我在你们院边上的停车场。”
　　逢柚：？
　　“你别告诉我你在那儿待了一晚上？！”

　　她等来的是夏舸不好意思的笑声，憨憨地，让逢柚觉得这人那么多年压根就没有长大。
　　她笑了笑，这个笑格外的复杂，有无奈、有震惊，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匿情感：“你是不傻？“

　　傻吗？或许是吧？毕竟再难找出这样一个人，在被无理由删除后，竟然还能对那人念念不忘。还能在重逢之际屁颠屁颠地凑上前，冠冕堂皇地说要做朋友。还能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累死累活的把七天的工作压缩到三天，一回来就直奔对方的工作地点。
　　等就等了一个晚上，简直傻得可怜。

　　逢柚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班打卡还有十五分钟左右，思索片刻果断开口：“你在那儿等我，我去我你。”
　　夏舸嗯了一声，却没将电话给挂断。

　　事实上，逢柚压根没有走到停车场那片区域，就已经见到夏舸了。
　　他们的听筒里，同频传来了一片相同的喧嚣。

　　真正见到彼此，他们又开始哑口无言。
　　爱驱动人们相见，爱又克制人们的言语。

　　“你……你吃过早餐了吗？“夏舸瞥了一眼边上的包子铺，问了一句与之前那些谈话毫无关系的问题。
　　逢柚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下一秒，夏舸就要了两个饭团，本来还想再拿杯豆浆，但是豆浆早就卖完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豆奶。

　　“给你，我记得你以前早上挺喜欢吃这个的。”夏舸的手悬在半空，逢柚伸手接过，手指无意间相撞。
　　一触及分，可残留在上面的触感却久久徘徊不散，滚烫一片。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饭团了，准确来说是早餐。
　　每天坐着地铁，挤着高峰期的人群，掐点到达研究院所在的这条街尾，包子铺门口总是挤满了人。
　　于是她每次都只是匆匆掠过，却从未停留。

　　要让她早点时间来，她也是不乐意，毕竟那意味着要早点起，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还要上班，今天晚上我尽量早点下班，补上我们的约定。”逢柚看了一眼时间，得到夏舸的回复后急冲冲地朝研究院跑回去，掐着点打上卡，一路上还跟其他同事打了招呼。

　　“难得啊，柚柚你竟然去买早餐了？是终于发现不吃早餐不行了吗？”林倩看见她手里的早餐，打趣道。
　　苏靖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早餐：“你早说要吃早餐啊，这样我刚刚也给你带份了。”
　　“临时起意的。”逢柚莞尔一笑。

　　也没有那多时间给他们寒喧，三两下把早餐吃完，逢柚又回到工位上，对着数不清的数据，开始分析。

　　早上吃早餐吃得太急，她现在胃里痉挛得厉害，而面上却丝毫不显，从容地拿出止痛药，懒得去倒水，索性直接干咽下去。
　　胃里的疼痛渐渐消退，她给自己定好闹钟，免得晚上又忘记和夏舸的约定。

　　闹钟如约响起，逢柚下意识地关掉闹钟，她盯着还在跑数据的电脑，发了好半晌的呆，这才慢吞吞的起身。

　　“你今天这么早就走了啊？”一位师姐瞥了她一眼，打趣了句难得啊。

　　项目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所里有三个卷王，首当其冲的是逢柚这个小师妹，然后便是林倩和苏靖，这三个人下班下得一个比一个晚，今天竟然那么早就下班，这很不对劲啊！

　　对此，逢柚只是莞众一笑：“今天晚上有点其他事情。”
　　在下班前，逢柚就给夏舸发了消息，两个人约在逢柚小区楼下的一家兰州牛肉面馆吃完晚餐，吃完过后再去楼上接筀筀。讲筀筀接回去后，再一起去木舟由可喝酒。

　　夏舸在找车停车，逢柚则打电话给杨挽青，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还伴随着油烟机发出的嗡嗡声。

　　“我现在在家楼下，等会儿和夏舸一起去家里，他要把筀筀接回家。”逢柚站在花坛边上，脚还在随意地踢着落叶。
　　“啊？现在来接吗？这才过去三天吧？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要一个星期吗？那么快？”杨挽青啊了一声。
　　“不知道，可能就是提前结束赶回来了吧。”

　　逢柚心里还有一个答案，夏舸有很大概是因为她的那句话，所以才提前赶回来的。
　　但这种想法只停留了不到两秒钟，就又被她给挥去，这真的太自恋了一点。她自嘲般笑了两声。
　　“诶，那你俩要不要上来吃饭？我正好在煮面，酸辣的。”杨挽青一边说着，还一边抓了一大把的面往里头放。

　　果不其然，在听到酸辣面三个字时，逢柚立马就点头称好。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带了一个拖油瓶，试探性地开口：“可是我还带了一个夏舸……”
　　杨挽青：……

　　“算了，你带着他一起滚上来吧，姐没那么小气，不至于缺他一口饭吃。”杨挽青啧了一声。
　　闻言，逢柚立马呈小鸡啄米状点头：“我马上就带他上去。”

　　不过怎么这话听起来那么奇怪啊？像是带对象回家，可他们现在……
　　对啊，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朋友吗？但谁家朋友会像他们这样相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