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施曦

29、画廊 这一定是你

　　随秋坐在车上，头发已经有些乱了。

　　许弥拿出镜子给她，又把梳子递给她。

　　许弥已经辞职了，在听到随秋要回国后就辞职了，她说，我怕你的身边没有一个像我这么了解你的人照顾你，我怕你在这个圈子里遭受到恶意时没有人陪在你身边，我怕你受了委屈只会一个人躲着哭泣，于是我来陪你。

　　“随大艺术家，那间房子已经给你让人收拾好了，你连轴转了几天了，先好好睡一觉，醒来了我们去吃饭。”

　　随秋的手环抱着许弥的脖子，“怎么会有这么细心的人呢。”

　　许弥笑着，随秋的那套房子是一座小宅院，随秋躺下后许弥给她点了香薰，偏偏退了出去。

　　出来后程木坐在沙发上，许弥跟着坐了下去，伸手让程木倒杯水，程木倒了杯水给她。

　　许弥喝了一口，程木问:“工作就这么辞了？”

　　许弥好像并不在乎，“该见的天地都见过了，总不能一辈子都漂在外面吧，你看到那些人的疯狂了，当年慢慢的苦难系作品问世，网上那些疯子骂的有多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刚回国，因‘杭岭之徒’‘小杭岭’而备受关注，谁知道那些人又会怎么说，当年抄袭的事还没结果，她心软我心可不软，我专门请了律师团队，谁敢骂她一个字，我一定让那些人知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随秋睡的并不好，这些年她的睡眠质量很不好，只要睡着就会做梦，梦里就会见到很多人，妈妈，曾经发生过的事，还有他……

　　随秋再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了，许弥给她端来了热茶，等她喝完后给她挑好了衣服。

　　随秋换好后他们三个人去吃饭，随秋有些食欲不振，没什么胃口，许弥看她没怎么吃东西，出来的时候给她买了个面包。

　　随秋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弥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当然了，你是我最爱的宝贝啊，对了，你让我打听的那个画廊我也打听到了，你想去看看吗？”

　　那个画廊，里面是随秋以她和应轻舟的爱情为原型的一部作品，当时各方高价竞拍时随秋是不想卖的，但是她需要那笔钱。

　　随栀留给随秋的基金是随秋最后的退路，当时的艺美因为她的抄袭一事陷入绝境，她不能任由艺美倒下，以随秋的名义跟艺美割席，又把作品卖了，得到了资金后投给了艺美。

　　第一系列的作品所得到的奖金她捐献给了战乱地区，第三系列的作品被收藏在了漫城大学，而第四系列的作品则是被随秋伦敦留学时的学校收藏了，那里有很多人都是她妈妈的旧友，或许是为了思念与怀念。

　　随栀走进那间画廊，看着墙上的一幅又一幅画，她回想着跟他的曾经，几近哽咽，“能不能再买回来？”

　　“啊？”

　　程木和许弥都没反应过来，程木反应过来后很是为难，“这画廊的主人吧脾气 有些古怪，当时我跟许弥还有江叔宁姨还有阿公阿婆随姨他们都商量过了，我们凑了一笔钱，是当时你卖出画的价钱的近两倍，但是这个画廊主人不卖。”

　　随秋站在画廊里，有些晕眩，她扶住了墙角，许弥眼快，扶住了她，随秋忍着心里的难受从画廊走了出来。

　　她让程木和许弥先回去，她去趟陈医生那里。

　　两人把车钥匙给了她，随秋现在并不害怕开车了，她开车去了一个中医药馆，进去后看到了陈阑，陈阑穿着白大褂，看到随秋后就放下了手头的事，带她去了药馆后的小院里。

　　随秋进去后就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陈阑轻车熟路地给她熏着药，药物作用下她才睡了个好觉。

　　陈阑看她醒来，给她把了脉，“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活着就行。”

　　陈阑推了下她的额头，“不要这么消极。”

　　随秋看着刺眼的阳光，一时间有些恍惚，“陈阑，他们说让我不要再学艺术了，让我停止创作，他们害怕我成为我下一个我母亲。”

　　陈阑苦口婆心，“创作就是在以心血喂养作品，哪有不疯的，要我说你应该开始一段新的恋爱，不然老是沉浸在过去也不是回事，听我的，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人，把和那个人做过的事再做一遍，做完自然就忘了，你爱的并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是记忆里那个人的好，听明白了吗？”

　　随秋有些无语，抬手打了他一下，“我就没有见过你这种医生。”

　　“我也没见过你这种病人。一年隔两个月让我飞一趟F国，要不是看在栀姨的面子上。”陈阑说着就开始叹息，“算了，我乐意，别想了，反正有我在，你不会落的和栀姨一样的结局的，我实验又有新进展了，你的精神基因在病变，趁早把你那些破事解决完我给你动手术。”

　　陈阑想到了什么，又提醒她，“你以后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药馆可能得关一段时间，我在医院，你直接来医院找我。”

　　“好，你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

　　“你喜欢的饭馆离这儿有些远，开车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你开车。”

　　陈阑坐在副驾上闭眼养息，随秋看着前面的一辆黑色帕拉梅拉，一时分身撞了上去。

　　陈阑的头磕在了前面，睡意全无，第一时间伸手去看随秋，随秋已经被吓傻了，浑身僵直。

　　陈阑去摸她的额头，冷汗直冒，他声音很轻，也很让人安心，“不用害怕，就是追尾，该赔偿赔偿就是了。”

　　随秋并不确定这辆车的出现是不是巧合，她在想，他在伦敦，他不会出现在杭城的，就这么劝说着自己，敲了下那辆车的车窗。

　　主驾驶的车窗被摇下后，看到是林屿，随秋往后看去，看到了低着头的男人，她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僵直，她的心跳有多快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阑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上前叫她的名字，“慢慢，车主怎么说。”

　　陈阑低眼看到她发抖的手，心里警觉，对车里的人的身份已经洞悉，他按住了她发抖的手，故作轻松，“怕什么，胆子怎么这么小。”

　　陈阑弯腰去问:“先生，要赔多少你报个价，给个账户，我把钱汇给你。”

　　应轻舟半眯着眼，看着陈阑握着随秋的手，冷漠之下藏着暗淡的光，“随秋，看着我。”

　　随秋直起了腰，看着应轻舟的眼睛，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应先生，好久不见，你觉得该怎么赔？”

　　“你男朋友？”应轻舟的眼神不言而喻。

　　随秋刚想否认，陈阑就认了下来，“你说呢。”

　　应轻舟低笑，“挺好，明天去修车，给你发地址。”

　　看着那辆车走远，随秋有一瞬的恍惚，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再见时竟然会生分到这个地步吗。

　　随秋调整呼吸，陈阑给她拍着后背，替她疏导着。

　　两个人找了个饭馆坐了下来，随秋看着那碗面，还是没什么胃口。

　　陈阑很是认真，“慢慢，手术的时候你不能太瘦，你才84斤，你如果一直厌食，怎么上手术台？”

　　随秋看着面前的那碗面，终于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她坐在陈阑的对面，一双明净的眼睛看着陈阑，“陈阑。”

　　“叫表哥。”

　　随秋翻了下他，“就差了一个月，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陈阑是随沅的儿子，并不适应东奔西走的生活，于是就一直在杭城。

　　随秋妥协了，“表哥，明天去看阿公阿婆，你别忘了。”

　　“知道。”

　　随秋那天给他发去了信息:明天来的时候把耳饰带上，我给你带个新的，那个是我妈妈的遗物，我想戴着，如果放在那里，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那边回了个玫瑰，随秋回去后坐下来跟许弥说着今天的事，许弥有些没听明白，她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她给随秋分析着当年的事，“主要是他奶奶确实不能私自调查你和你妈妈的事情，昆屿财团是仅此于这几年更是比肩柏氏财团的存在，你师兄的家底就已经深不可测了，除非他能抛弃他的资产，这样的几率不足百分之十，不如你试着谈个恋爱缓冲一下，我可听说江叔物色了不少相亲对象，说是身边适合的都找出来了，等你回沪城见一见，要是有喜欢的倒是可以谈谈，考虑结婚，没喜欢的就不结婚了，反正人的归宿不一定是结婚，我们两个一起去世界飘荡也挺好，我陪着你！”

　　随秋很理性，“当年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无法接受我的过去和我妈妈的曾经被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如果和他继续在一起，我会承受很多的压力，我爱他，远没有到可以为了他容忍一切的地步，分开，挺好的，总比不清不楚地纠缠着好，等我把我妈妈的作品重新推向世界，我就退圈，去世界流浪。”

　　随秋更在乎的是，她好像没能放下，但是应轻舟对她，似乎已经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