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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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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待了一上午,中午懒得做饭,钟意点了附近的一家外卖,他还生着病,吃不了多重口的东西,点的都是清淡的菜。
外卖一到,他瞧着那寡淡的颜色,又没了胃口,草草吃完,重新瘫倒在沙发上。
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接收到短信的提示音。钟意懒洋洋地拿起来,一眼便瞧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仍然是一张图片。这回的背景看着像是在哪个餐厅,头顶的光炫目而耀眼,长桌上摆了支鲜红的玫瑰,周星燃和一个男生就坐在这张桌子的两端,有说有笑地共进晚餐。
不同的是,这次对面的那个男生也露了脸。
钟意盯着那张明显带着青涩的面容,一股愤怒克制不住地从胸中升起,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呼出口气,强行那股情绪压下去,抖着手给那个号码发消息。
[你是谁?]
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发这些照片给我?
从第一次接收到照片时,钟意就有这样的疑问。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给他发这些,发了又没留下只言片语,好像只是为了把这件事告诉他而已。
难道是示威?钟意皱了皱眉,总感觉不太像。
他看着这串陌生号码,只觉憋闷又烦躁,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难以排解。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这些问题钟意不是第一次询问,从来没得到过回应,他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没过几秒,通知栏竟然跳出一条新的短信。
对面回复了他,只有简单几个字。
[和他分手吧。]
*
一连躺了三天,这场来势汹汹的病终于好了大半,四肢百骸的酸软完全消散了。钟意掀开薄被起身,推开窗时,恰好撞见暮色漫过天际,金乌西坠、霞光满天。
他简单收拾了下,便驱车出门。正值下班高峰,一路上车流如织,堵得水泄不通。等红灯的间隙,陆嘉豪给他打来电话。
“哥,你到了吗?”
“没,在路上堵着,”钟意抬眼瞥了眼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语气平静,“你们不用特意等我,我这儿估摸着还得半个钟头才能到。”
“没事没事,我们等你一会儿,位置记得吧?A大附近的醉湘楼。”
“知道。”
挂了电话,绿灯恰好亮起。钟意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这场聚会是一周前就约好的,主要是为了给陆嘉豪庆生。
钟意父母早亡,从小由奶奶拉扯长大,考上大学的时候,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很多事情都靠邻居帮衬。陆叔一家就住在他家隔壁,在他去上大学时,明里暗里帮了奶奶不少忙。
后来奶奶病重离世,也是陆叔忙前忙后帮着料理后事,这份情分,钟意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半年前陆嘉豪考来A大,陆叔放心不下,托钟意照看这个弟弟,他没半分犹豫便应了下来。他念陆叔的好,对陆嘉豪自然上心几分,真当成亲弟弟来照看。
这次他过生日,钟意没理由不去。
等钟意赶到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醉湘楼的红灯笼招牌亮得晃眼,门口停满了车,人声鼎沸,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他绕了半圈才找到停车位,步行往回走时,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店门口,踮着脚四处张望。
钟意朝他招了招手,喊道:“嘉豪。”
陆嘉豪闻言转过头来,看清来人时,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明朗的笑,他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欣喜:“哥,你可算来了。”
钟意“嗯”了一声,将手里提着的盒子丢给他,说:“生日礼物。”
陆嘉豪接过:“哇,谢谢哥,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这么熟了,也没那些讲究。陆嘉豪听钟意这么说,直接勾住盒子的一角,三下五除二就撕开了那层漂亮的包装纸。
里面装着一个长方形手机盒,壳面上印了某水果牌的logo,是他念叨好久的最新款。
陆嘉豪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抱着盒子就不撒手了,“哥啊,你就是我亲哥,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儿,这辈子能给您当小弟。”
“别贫,”钟意被他逗笑,点了点他的脑门,“不就一个手机,至于吗你?”
“怎么不至于?”陆嘉豪嘿嘿笑,“这可不只是一个手机,关键是,这是你送给我的手机,能一样吗?别人送我还不稀罕呢。”
“得了,别搁这儿肉麻。”钟意把他推进餐馆大门,“包厢在哪儿?赶紧带路吧。”
*
这次过生日,陆嘉豪邀请的人多,专门定了个大包厢。他跟钟意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陆嘉豪将钟意推到椅子上坐下,抬头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哥,钟意,大家跟着我叫声钟哥就行。”
屋子里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钟意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奇地瞧着他,都很给面子地叫了声钟哥。
“哎?陆嘉豪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帅的哥哥?”
“就是啊,跟你哥比起来,你好他妈潦草,像捡来的,哈哈哈哈。”
还有人眨巴着眼问:“是亲哥吗?”
陆嘉豪一脸憋屈,最后还是只能回,“……不是。”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哥住我家隔壁,从小看着我长大呢,不是亲哥胜似亲哥!”
“我说呢,”那人笑说:“你俩站一块儿,跟买家秀和卖家秀似的。”
陆嘉豪啐了一口,骂骂咧咧:“你们还好意思笑我,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比我好到哪儿去?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里除了陈词和余思,其他人都没资格嘲笑我……哎,等等,那两个人呢?”
“不知道,”有人回了句,“上厕所去了吧。”
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钟意本来安静地瞧着这群年轻人插诨打科,觉得有趣,忍不住扬起一个笑,笑扬到一半,余光忽然扫到门口的人,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娇嫩,甚至称得上漂亮的脸。
这张脸,他今天上午才在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照片里见过。
这是和周星燃吃饭、甚至接吻的那个男生。或者说,这就是他的那个出轨对象!
身侧的手在桌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钟意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陆嘉豪全然没有察觉,转头朝着门口扬声招呼:“余思,这边!快过来坐。”
他侧身拍了拍钟意身旁的空位,对走近的人笑道:“这是我哥,钟意。”
余思应声走来,在钟意身侧落座后,打量他一眼,侧头看向陆嘉豪,重复了那句话:“这你亲哥啊?”
“不是,你们怎么都这么问?”陆嘉豪挠了挠脑门,“合着我就不能有这样的哥呗?”
“哈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俩长得不太像。”余思说:“不是一个帅法。”
之后又是好一阵解释,翻来覆去的,不过是跟之前一样的说辞。
钟意垂下眸,没看他们。他开始觉得烦躁,心中有股透不上气来的感觉。尽管跟这个人实际上都算不上认识,但却莫名其妙的,在哪里都能碰上。
他又想起那晚的雨,潮湿,冰冷,淋在身上,刺骨的寒。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余思朝他礼貌笑笑,说:“你好,钟哥,我叫余思,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啊。”
钟意抬眼,盯着他的脸,久久没有动作。他想从这人的眼神里看出他是否认识自己,但很可惜,看了半晌,什么也没看出来。
余思被他这样看着,也没觉得不自在,反而唇角微扬,落落大方地主动握了下他的手。
温热的指尖触到他的手背,像火星溅落在枯草上。
钟意猛地回神,拉开椅子站起身,铁质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
“我去抽根烟。”他说。
*
餐厅的吸烟区对着外边,用一排绿植隔开。钟意被服务员领进去的时候,看到角落里站了个人影。
那人身量高挑,特意布置过的暖黄色灯光斜斜照下来,在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光线太暗,看不清长相。但只这一个照面,能看出这人的侧脸线条异常优越流畅。
钟意指尖夹着点燃的烟,竟然还有心情想,这人应该长得不错,至少比刚刚那个余思好看。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男生,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就将燃到一半的烟给掐灭了。
夏季是属于栀子的季节,这片区域也移栽了许多小叶栀子,已经开爆了盆,细细密密的花香扑鼻而来,掩盖了烟的苦涩。
钟意伸手托起一朵离得最近的栀子,凑上去嗅了嗅。直起身时,有道人影从身后掠了进来。
“陈词,你怎么还不进去?”
他转过头,看到余思走到角落里,仰头跟那个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男生说话。
“等一会儿。”叫做陈词的男生开了口,声音冷冷淡淡。
余思见他手中空无一物,没有烟的踪影,不解道:“你烟都抽完了,还待在这儿做什么?不嫌冷啊,跟我进去吧。”
他伸手想去拽陈词的胳膊,刚触碰到他的衣角,陈词微微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有点闷,”他说:“在这里吹会儿风。”
“……哦。”余思松开了手,顺着他的话说:“那我陪你。”
“用不着。”陈词眼也不抬,目视着前方,直截了当拒绝,“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沉默片刻,在一片寂静中,余思轻轻笑了,“没必要这样吧,你如果觉得不自在,可以把我当做普通同学。”
“我们难道不是?”陈词不为所动。
“如果你愿意,”余思说:“也可以不是。”
这话说得有几分暧昧,陈词垂眼看着他,眼神冷冰冰的,毫无波动。余思被他这样看着,只觉得心跳快得厉害,他弯起唇,朝他靠得更近,踮着脚仿佛想去吻他。
陈词皱了皱眉,偏头躲开了这个吻。
“非要这样吗?”他说。
两人这番动作没有避着人,说话声音更是不小,能清晰地传到钟意耳边。他越瞧越不对,没有探寻别人隐私的打算,手往桌上轻轻一敲。
咚的一声轻响。
余思循着动静转过身,撞上钟意看过来的视线。怔了怔,像是才发现他似的,笑道:“钟哥也在这里啊。”脸上没有一点被别人撞见这种事的尴尬。
钟意抿唇,压下心中的烦闷,他不太想搭理这个余思,但也不想在陆嘉豪的生日聚会上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便对余思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陈词也跟着掀起眼,将目光投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清凉的风,伴着花香,和烟味交织在一起。
钟意看见了一双漆黑如墨,却明亮异常的眼睛。
“这是嘉豪邻居家的哥哥,钟意,”余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朝陈词道:“比我们大七八岁呢,大家都跟着嘉豪叫钟哥。”
这话说的。
钟意挑了挑眉,将手中的烟掐灭,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抬眼,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他们站在餐厅布置的氛围灯下,靠得有些近,身后的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近到不分彼此。
“看着不太像。”
钟意看得专心,忽然听到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半张脸掩在暗处的男生道:“长得太嫩了,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同校的学弟。”
余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愣了愣,半晌接不上话。
钟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刚刚的烦闷莫名其妙就散了,他看着对面的男生,见他也正看着他。
对视片刻,他绕过余思,径直走来,唇边挂着浅淡的笑,像冰雪融化,夏花初绽,之前那点冷漠碎在了风里。
“你好。”
陈词伸过来一只手,五指纤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明显。
“我叫陈词,陈述的陈,词意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