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命你敢闯无限流》五角月亮

89、所求 别人怎么样

　　红衣荡在半空，离地五六米，将怀中抱着的琵琶奏得铮铮作响。众人只能半仰着头看它，却毫无手段能阻止。

　　楚时意皱着眉，极力去思考，然而，人力有尽时，一时想了太多东西，便也什么都想不清。

　　他正恍惚着，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往后跌去。耳边传来几声惊呼，与此同时，一道带着铁锈味的阴风擦着颈侧而过，瞬间火辣辣地疼。

　　心脏慢半拍狂跳不止，楚时意捂住脖子，脸色发白。

　　掌心黏腻濡湿，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过锁骨，流了下来，染红了衬衫。

　　就差一点，他的脖子就要被扎个穿了。许小玄隐隐后怕，又有些庆幸，他将人搂紧了些，讷讷道：“……你没事吧？”

　　楚时意艰难摇了摇头，抽了口气：“还好。”躲闪及时，没割破动脉，否则他此刻已经血涌不止，如同喷泉了。

　　只是没想到，鬼身会突然发难。

　　是因为刚才的琵琶声吗？可藏了一路，为什么要在此刻暴露？实在难以理解。鬼魂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他们也在准备找出路，现在的情况很简单，其实就是在比谁更快……等等。楚时意兀地一怔。

　　红衣骷髅直接操控鬼身下杀手，这说明什么？

　　楚时意受了伤，脑中杂乱的思绪却清明起来。这个疑点一出，他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要——

　　这意味着，出路近在眼前！近到只要他们反应过来去寻找，就能轻松找到。所以，红衣骷髅才会如此急切，为了留下他们，甚至不惜暴露藏下的鬼身。

　　咔咔。

　　差点杀了楚时意的东西，正是那柄众人都无比熟悉的红剪刀，不过捏着它的人不是许小玄，而是“楚时意”，那张清秀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见一击不得手，手腕缓缓转动，收了回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另一个许小玄怔愣半秒，反应也是极快，三两下就将“楚时意”按倒，夺回剪刀，咬牙道：“卑鄙！”

　　那红剪刀还是他给出去的。

　　鬼身除了灵牌，其他东西都一比一复刻了人身。所以，两个许小玄都有红剪刀，其余人也都有自己的刀具。

　　除了邬闻，众人纷纷围上来，柏乐池和支巧凌紧张道：“伤得严重吗？”

　　楚时意从许小玄身上起来，安慰道：“我没事，流点血而已。赶紧做正事。”只耽搁这一会，呜呜咽咽的哭声就变得近在咫尺，红衣骷髅抬手，作势要再次奏曲，一道红色的残影却更快，砰一声扎进了琵琶！

　　“给我老实点！”

　　许小玄黑着脸低喝，是对红衣骷髅说，也是对“楚时意”说。

　　那楚时意被按倒在地，面露痛苦之色，眼神中多了些神采，闭了闭眼：“你……等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看来，他暂时脱离了控制。

　　身下的石板冰冷无比，许小玄将他按在地上，膝盖抵着他后腰，一手反扣住他的右臂，这一番束缚，虽然不至于痛不欲生，却也叫他动弹不得。那楚时意艰难回过头，还没看清，一只手便掐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了回去，重新对着冷冰冰的地面。

　　虽然是鬼身无疑，但没被操控时，他也算是“楚时意”，如果看着他的脸，再听他说些可怜的话，许小玄还真不一定能下狠手。

　　……楚时意看着这一幕，注意力却有些偏了：许小玄掐那“楚时意”的手是左手，方才扔剪刀的手也是左手，准度和速度可谓相当惊人。

　　“小玄……”那楚时意低低喊了声。

　　“够了，别喊我，也别再用这张脸骗我，”许小玄忍着怒气，“到此为止了！”方才只差一点，楚时意就要死在这里。真叫他又惊又怒，忍无可忍。他指腹在“楚时意”后颈摸索，不过片刻，便在一片柔软的黑发中摸到根手感不同的，纤细而微硬的丝线。

　　那楚时意喘了口气，五指扣紧地面：“小玄！”

　　许小玄充耳不闻，直接抓住那根丝线，将其攥紧在掌中，用力往外抽。琴弦锋利坚韧，嵌入肉里，鲜血沿着弦丝，滴滴答答落在楚时意背上，许小玄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将琴弦攥得更紧。

　　另一边，确认完楚时意真的没什么大碍，许小玄松了口气。

　　砰。

　　不过数秒，那“楚时意”原地消散，化作一根弦丝，被许小玄攥在鲜血淋漓的手中。许小玄收回视线，低声道：“算他还有点用。”

　　听他对“自己”的语气相当贬低且嫌弃，似乎是那许小玄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他才施舍般地正眼瞧了他一眼。楚时意真是有些哭笑不得，顺手摸了摸许小玄后脑，道：“乖，快找出口吧。”

　　“嗯。”

　　红衣骷髅的琵琶弦断了，眼见众人一点点靠近那座石台，只剩几步之遥，它竟然自己坠了下来，横档在他们面前，挥手拔下剪刀，不客气地朝众人掷了出去。

　　不过，大概是因为术业有专攻，弹琵琶它是一把好手，扔东西则是个门外汉。剪刀越过众人，直直扎进了一旁的岩壁上，碎石咕噜噜滚落。许小玄冷笑一声，几步上前取回了红剪刀。

　　骷髅没有肌肉，它本身也是被弦丝吊着关节才能行动，精度和控制力自然要差一些。一下没打到人，它也不恼，森白的手一挥，琵琶弦重新续上。然而，还没奏出两个音，一柄红剪刀便又带着风扎了进来，精准地扎断了弦丝。

　　“……”

　　许小玄随手在校服上擦去掌心的血，冷笑道：“继续啊，弹啊？”

　　此情此景，莫名眼熟，楚时意几人都想起了先前某个勤勤恳恳钓鱼，桶里却始终只有一条鱼的老头。钱三浮总觉得背后阴森森的，冷风吹了太久，实在遭不住，想到一群鬼在朝他们赶来，心中又万分焦急。他裹紧衣服：“快快快，别笑了呀诸位道友！十万火急！”

　　童漪一拍他：“大心脏，别紧张。”

　　这心可太大了！钱三浮嘴角微抽。

　　许小玄本想给那骷髅来一下，看看能不能将它砸碎，或者扔下悬崖，但或许是看出了许小玄的意图，它被再次吊起晃荡在半空，呆滞地歪着脑袋盯着他们。

　　没有出手的机会，许小玄便率先绕过红衣骷髅，站到石台边半蹲下查看。见无事发生，众人纷纷跟上，只有邬闻原地不动。从方才起，他就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许小玄，眼底带着一丝探究，半晌，邬闻垂下手，喃喃道：“还挺像那么回事。”

　　舒沧道：“你说什么？”

　　邬闻的声音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相隔半米，这舒沧却直接问了出来。邬闻听出她话里质问的意味，一挑眉，抱起手臂哼笑道：“嫌我没找你麻烦，来找死了，是吧?”

　　这里这么多人，她却选了个最不好惹的，几乎可以断定，就是故意挑事，别有用心。另一个舒沧拍了拍手上的灰，道：“我建议，现在就抽了她的弦丝，让她不能继续搅混水。”

　　邬闻颔首，却侧开了身，道：“你自己来吧。”

　　舒沧也不推迟：“可以。”

　　他们竟然三言两语之间就决定好了谁来抽它的弦丝。“舒沧”无声退后数步，谨慎道：“……你们，早就猜到了？”

　　舒沧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哼笑。

　　那鬼身脸色一阵变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僵，飞快朝一侧躲去，抬脚踢掉了童漪袭来的小刀，动作漂亮又利落，果然有功夫在身上。童漪嘿嘿一笑，甩了甩发麻的手：“没打到有点可惜啊。不过，不称赞一下姐的演技吗？”

　　“舒沧”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你也知道？”

　　可他们分明没有交流过！

　　另一边，柏乐池一把抓住了准备离开的“支巧凌”，连道了四五句“不好意思！”飞快将绳子打了个死结。绳子不长，是十二门墓室中「帝旺」门前，一顶轿子的抬绳。

　　如果没看错，还是绑那“柏乐池”时剩下的。想来是柏乐池趁人不注意，偷摸着顺手拿的。

　　“支巧凌”没怎么反抗，低垂着脑袋，几乎温顺地被绑了起来。

　　童漪勾了勾手指：“就剩你了哦。”

　　“舒沧”眉头紧锁，目光在几人身上游走，忽然定格在楚时意身上，像是想起什么，了然：“原来是那个时候。”

　　它确认了，这些人确实没有多余的交流，并且，他们如此默契也不是因为暗示——如果是暗示，舒沧和童漪等人看得出来，没道理“舒沧”就看不出来。

　　而且，在分不清谁是真人的情况下，能对谁暗示呢？

　　那么，只有一个时候他们有过单独交流的机会：两波人在十二门墓室中刚见面时。当时他们还互相警惕，相隔甚远，一个楚时意去开棺，还有一个楚时意和童漪、柏乐池两人说了一些悄悄话。

　　童漪哟了一声，流氓似的笑道：“什么就原来如此了，想得明白吗您，山寨版CPU早过载了吧？”

　　“舒沧”冷冷不语。

　　舒沧低头咳了好几下，道：“这，这应该也不难想……她应该只是对你们还不太了解，才会一时忽略。”

　　“哈？”童漪不满，“您那边的呀，怎么还帮它说话？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舒沧只是想帮“自己”说句话，稍微辩解一下，没想到这么大一口锅扣下来了。她摸了摸脸颊，道：“好吧，你们这边的。我不说了。”

　　童漪纠正道：“是‘我们’这边的。”

　　“好好好。”

　　冷眼旁观半晌，“舒沧”幽幽道：“这对话真是够无趣、够愚蠢！舒沧，你的品味越来越差了。”

　　舒沧微笑：“我们都一样。”

　　它咬牙切齿：“楚时意他到底对你们说了什么，‘不要相信任何人’吗？”

　　柏乐池和支巧凌一起，终于将那假的“支巧凌”安排好，绑的结结实实，确定再逃脱不了。听见“舒沧”的问话，柏乐池擦了擦汗，道：“差不多。”

　　那时，楚时意说的话大意就是：“从现在开始，不要随便相信我。”

　　童漪想说什么，却被制止了。

　　楚时意继续：“我已经大概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在长生陵，我们能信任的只有自己，需要在乎的也只有自己，别人的话、别人的死活，都不要理会。”

　　这话说得绝情。柏乐池犹豫道：“可……”

　　“没有可是。你去帮忙，反而中计，还让事情越搞越乱。记住了，如果我不在，那你们要做的事，就是千万护住自己的灵牌。至于其他的……”楚时意顿了顿，道，“鬼身要演，那就陪他们演，顺其自然。童漪，你可以自由发挥了。”

　　童漪两眼放光，这才喊出那一句：“想到等会要干什么我就想笑！”

　　“……”

　　楚时意轻抚过光滑的石台，余光始终注意着一旁的红衣，它无声挂在半空，像一个失魂落魄的骷髅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