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似真 或许本身就 ...
-
舒沧皱了皱眉，回头看向黝黑的甬道口：“那边，好像有我的声音。”
支巧凌道：“我也听见了。”
她又担忧地问：“是楚先生他们吗？”
如果是楚时意，那岂不是已经碰到她们的鬼身了？虽然她们有方法可简单辨认，但方才地动山摇，显然那群离开的鬼魂要回家了，时间恐怕不足以让他们好好商量，慢慢鉴别。支巧凌下意识看向邬闻，见他面不改色，依旧笑吟吟地看着那“白骨美人”，不知听了什么有趣的话，拉长调子哦了一声，不着眼底的笑意更浓。却对不远处的动静充耳不闻。
心下虽有些失落，但也仅此而已。他们总不能什么都指望邬闻。回过神，支巧凌朝黑色的洞口走了两步，轻声问：“有人吗，是谁？”
许小玄正拉着楚时意往里跑，身后灯光穷追不舍，眼前忽地一亮，一道熟悉的身影举着手机往里探，正是支巧凌。他猛松一口气，招了招手：“是我们！”
说话间，两人冲出阴暗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的溶洞。头顶垂下许多石柱，滴滴答答落着水，红衣骷髅端坐的石台后一片黑暗，不是光照不到，而是一块断崖，下方隐隐传来水流声。
支巧凌疑惑地朝他们身后看了看：“没有别人吗？”
“……有。”楚时意示意她避让，“他们很快出来了，别撞到你。”
“好。”支巧凌依言后退了三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约莫有六七人。钱三浮探头探脑：“追你们的是谁？你们俩是真的假的？能不能让我看看。”
楚时意道：“我……”
另一个一样的声音道：“钱道长，离他远点！”
狭窄的通道里，六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楚时意呼吸略显急促，因为奔跑，脸颊一层薄薄的红，他看向场上另一个自己：“大家都在这，将你抢走的灵牌还回来吧。”
楚时意脸色难看：“第一，我没抢，对于这一点，各位爱信不信，我不会自证。第二，真是让你失望了，东西不在我身上。”
楚时意道：“……你给谁了？”
楚时意淡淡道：“你猜啊。”
“……”
两方对峙不下，童漪张望一番，这么多人，却依旧没找到自己的鬼身，说不上来庆幸还是失望，或许还有一丝好奇。那个童漪究竟干什么去了？竟然这么热闹的场景都不出现！舒沧白皙的指尖绕了绕耳边的发丝，思索片刻，道：“我先前找到一个画卷，其中记录了辨别鬼身的方法，关键便是后颈处的琴弦。各位如果不介意，不如试试吧。”
另一个舒沧却意见不同：“不好吧。且不说还有没有时间让你一个个慢慢看，毫无防备地让你靠近后颈……这是不是太可笑了。万一你是胡说八道，目的就是趁机偷袭，该怎么办？”
“……”舒沧微微一笑，“省你这句话的功夫，我们能多出半分钟。”
那舒沧也笑了笑，食指卷起耳畔的蓝发：“彼此彼此。”
危险已经被提醒，剩下的就与她无关了。人心里的怀疑自然会发挥作用，众人面上果然出现明显的顾虑，迟迟没有回应。舒沧不再说话，只是注视着眼前几人，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钱三浮眼睛在邬闻和那一群人之间来回扫，小心翼翼准备开口，邬闻却先一步抬起手，食指抵在唇边：“安静。”
那女鬼没再唱什么，即便安静也听不到任何信息。不过邬闻身份特别，做的事也一向不可思议，常常叫人不明觉厉。所以，虽不知道在“安静”什么，但众人还是安静了下来。
诡异地默了片刻，许小玄忽然道：“起风了。”
楚时意一怔，果然起风了。这死气沉沉的墓穴深处，不知何时起了阵阵阴冷的微风，吹得额前的碎发细细颤抖。
风穿过错综复杂的墓道，经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这声音若有若无，忽远忽近，像是许多人在哭泣，还有模糊的回声。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这风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那些回巢的鬼魂造成的。它们速度快，数量多，一齐行动时，竟让这偌大的长生陵都空气都跟着流动。
而且身为“鬼”，它们出没，本就常伴这阴风。
铮铮——
琵琶声炸响，惊得众人回神。呜呜咽咽的风声里，红衣骷髅黑洞洞的眼眶里留下两道血泪，它五指飞快拨动琴弦，身体如提线木偶般吊起，迅速远离了盘坐的石台。
楚时意这才发现，原来这红衣骷髅刚刚并非是“盘坐”在石台上，而是它根本就没有腿！那本该是双腿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晃荡的红衣。
这声琵琶，众人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是催促，也是命令，叫那些鬼魂快些回来。
邬闻缓缓站起身，微笑道：“等会它们一起进来，场面可能会比较混乱，说不定有人会不小心死掉……我还有一片纸钱，谁需要？”
提起纸钱，众人才想起来，先前在山门口，他们还得到过八片纸钱，那纸钱对鬼魂有奇效。平分下来每人一片。
这种东西邬闻其实并不需要，但一碗水要端平，当然还是有他一份。毕竟，要不要是一回事，给不给又是另一回事。若是因为一个人拥有某物，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不需要，那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慨他人之康。
况且，那扫墓人当时说了句“同道人”，什么叫同道人？他们大概不是，那便大概率是同为鬼物的邬闻。楚时意十分有理由怀疑，他是看在邬闻的面子上，这才出手帮他们。
邬闻修长苍白的指节夹着一张圆形的黄色纸钱，虽然提问，却并不指向某一人。钱三浮捏了捏怀里的纸钱，眼观鼻鼻观心，缩着没吭声。
他已经有了一个。
那个该留给别人了。
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支巧凌试探着道：“给小玄弟弟吧……他是为了大家才用掉自己的纸钱的。”
这个建议非常合理，众人都没意见。然而，邬闻挑挑眉，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道：“哦？要给哪个？”
这里，可是有两个许小玄。
“……”
钱三浮道：“您不是能看出来吗？”
邬闻哈哈道：“不好意思各位，有件事我忘了说。”他指了指挂在半空的红衣骷髅，狭长的黑眸微弯，“方才这位美人告诉我，山门口那纸童子篮中的灵牌……和他们这些幕僚的灵牌来自同一根木头。”
楚时意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邬闻道，“他也是公主的幕僚。在长生陵里，他和这位美人同级。”
楚时意明白了。
如果说自己和其他人只是递了‘投名状’……换种好理解的方式来说，差不多就是投简历，进公司。进了青铜门，他们名义上就算是公主的手下——但只是实习生，随时能被取代、踢出。而许小玄，他拿的是内部推荐信，在刻下灵牌的那一刻，就已经入职并且转正了。
“……”当然，在站台里，特殊待遇往往代表危险。楚时意指节无意识捏紧，声音微微发紧，“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会被控制。”邬闻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勾唇道，“这儿，没有那根弦丝。寻常手段，是看不出他的真假的。”
“……”
“假作真时真亦假，”他叹道，“影子和走在黑暗处的人，或许，本身就没有区别呢？”
真的没有区别吗？
许小玄垂下眼睫，点了点楚时意的手，轻声道：“你握太紧了，都掐出印子了，松开吧。”
“……嗯。”楚时意依言松了力道，心中一团乱麻。似乎关乎到许小玄的事，他就很难冷静下来思考。这时，身后响起“啪啪”两声清脆的掌声，众人齐齐看去。
对着十几双眼睛，童漪尴尬放下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真假当然有区别，也当然重要。但是这个问题太哲学了，咱们没必要在这么一个危机四伏的时刻讨论吧？”
楚时意揉揉眉心，疲惫地应了声。
童漪眼睛一转：“你们一群克隆人，就算赢了也出不去，出去了也不合法。放马过来不如放自己一马……自觉点人左鬼右，分列站好吧。”
“……”
“六耳猴成不了真大圣，假的真不了。”舒沧深吸一口气，道，“童漪说的有道理，当务之急是找出路。”
“各位，我刚去断崖边扔了一个石头，听回声高度大概七八十米，崖壁肉眼看去几乎垂直，没有绳索之类的东西，我们没办法下去。”
“但崖底有一个水潭，水深应该足够，如果无路可走，我们可以尝试跳崖，这样，或许能顺着水路出墓。”她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崖壁上嵌了许多锁链，连接着另一边。盲目下跳可能会被锁链勾住，撞到尖锐的岩石，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他们得尽量找找别的路。
“正事要紧。邬闻，纸钱你自己留着吧。”后一个许小玄淡淡道，“至于我和他……”他扫了眼另一个自己，“谁死了，谁就是假的。”
“哦？”邬闻眉挑的更高了，也看向另一个许小玄。许小玄捏了捏手指，骨节发出轻响。冷笑：“好啊，把我关进棺材的账我还没和你算，既然你想，那就这么办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推过你。”许小玄不悦道，“某人又开始给自己加戏了吗，嘴里有一句是实话？”
楚时意听得头都大了：“别吵，别吵。”
铮铮——
忽然，琵琶声又响起，与之前只响两声不同，这一次的琵琶声尤其急促，丝毫不动听，倒是相当刺耳凄厉，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似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