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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针锋相对 ...

  •   邬闻身上是死一样的冰冷,支巧凌其实还是有些怕他,但终归没把手收回来,她鼓足了气,道:“因为你救了我们啊……即便帮不上忙,也请让我们知道你的情况……”

      邬闻懂了。

      他道:“死不掉的。走。”

      他话音刚落,邱醺便立即抓住支巧凌跑路。那声“走”并非要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叫他们赶紧离开。

      玉简在他们手里,乐绝不可能叫他们离开。那小小的身形一闪就要追去,邬闻却更快,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等注意到时,他便已经在那了。

      邬闻挡在乐身前:“站住。”他虚假地笑了笑:“我还有话没说呢,着急走干什么?难道把客人晾着,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他们同为站台中的主角,邬闻甚至还更胜一筹,乐一时被牵制住,眼睁睁看那几人消失在黄沙中,愤怒不已:“邬闻!”

      邬闻好脾气道:“我在。”

      他这副态度,惹得乐气急败坏:“荒唐!你难道不明白,你所作所为究竟意味着什么?!鱼离开水、树木砍去根系、飞鸟拔去羽翼……抛弃赖以存在之根本,无非是自寻死路!你早晚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追悔莫及!”

      “追悔莫及?”邬闻煞有介事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哈哈笑道,“不,我做事从来不后悔,也绝不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你……”乐反应一瞬,仅有的那只眼睛瞳孔骤缩,“什么意思!?你把自己的家人都杀了?”

      那些黄沙人影也因为他的情绪而震动,它们晃了晃,消散许多。

      “你称呼它们为‘家人’?”

      邬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他仔仔细细看过这些黄沙人影,却并未从它们眼中看出感情。也对,这些不过是影子,所谓“家人”只是乐的一厢情愿。

      邬闻不由得叹了口气,摊手道:“如果你说的就是这些死人,那么是的,我杀了,而且一个不剩。”

      “……疯子!你这个疯子!”乐几乎是尖叫出来。

      邬闻笑呵呵道:“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乐不能理解,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邬闻:“和那些人同路到底能给你带来什么!竟然不惜做到这一步!?”

      风沙又疯狂起来,吹得人面颊生疼。面对乐的质问,邬闻慢条斯理地掸去衣服上的少数沙子:“和那些人没关系,我这样做只是因为它们不死,我没法出来。”

      ——太碍事,所以只好杀了。

      “他们与你血脉相连,是你此世至亲,”乐不敢置信,“你怎能、怎能……”

      “哈,”邬闻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什么至亲,我并不这样觉得。”

      他叹息一声,那双始终带着讥诮的眼眸微眯,精致的眉目间露出一丝遗憾:“属于亲人的温情从未有过,便也不存在所谓羁绊,归根结底,那不过一群与我有血缘的已死之人。”

      “它们与其不人不鬼地‘活’着,不如干干净净地死去。”

      乐双拳紧握,脸颊肌肉紧绷,似乎非常不能同意。黄沙漫天,遮天蔽日,不知过了多久,邬闻忽然心有所感,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掌心,他的掌纹有些模糊,肌肤纹路比起之前却更加凝实清晰,透出来的骨骼和血管也淡去。

      “还挺快的。”邬闻挑眉,勾起唇微笑,“看来他们逃出去了。”

      “那么我也走了?”

      邬闻挥挥手,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渐渐模糊,那玄色的衣摆沾染上黄沙,牡丹也不似一开始妖艳。乐咬紧牙关,不甘心地开口:“邬闻,你会死的。”

      邬闻脚步顿了瞬:“我们不是早就死了吗。”

      乐沉默片刻:“……为什么要那样做?”

      乐渐渐冷静下来,却还是不解:“你应该能感觉到,你正在变得虚弱,我的黄沙对你不再是毫无威胁。如果我执意要杀你,你现在还能赢我吗?”

      邬闻无声长舒口气:“我知道。”

      他半转过身,乌黑的长发被吹得飞起,那张苍白的脸更加艳丽得摄人心魄,仿若山间鬼魅:“不过你别太看不起我了吧?我只是比之前弱,又不代表比你弱。”

      乐不言,斗篷打下深沉的阴影。

      邬闻等待三秒,没了耐心:“打不打?要动手就快点。”

      “……”

      乐闭了闭眼:“穷寇莫追,你走吧。”

      邬闻道:“那多谢了。”

      “邬闻。”

      乐低声喊道。

      “你选择的这条路没有归途,也不存在终点。如果我所料不错,每过一站,你便会虚弱一分……到不了第八站一切都毫无意义,而到了第八站,”乐皱着眉,“你真的能确保自己还活着吗?”

      邬闻脚步未停,乐没有阻拦他的离去,只是站在原地,攥着斗篷的一角,固执地追问:“做这种无用功,到底有什么意义?”

      邬闻停下,回首看了乐半晌,但风沙太重,相隔也有些距离,乐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不在乎会不会死。”他说。

      乐道:“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怎样活着。”这句话明显带着犹豫和迟疑,邬闻似乎在纠结这样的表述是否正确,“像人那样活一次。”

      他站在黄沙断垣下,与远处固执守候的幼小身影对视。天光劈开沙雾,普照一半的大地。

      ……

      迈出皇宫的那一瞬,漫天的风沙都消失无踪。几人喘着气停下脚步,回首看去,宫殿早已被淹没大半,与他们相隔数百米。

      邱醺怔怔出神:“原来如此。”

      宿宏肩膀裸-露在外的肌肉被吹出许多细小的伤痕,他随意拍去身上的沙子,抓了两把头发,走到邱醺身边:“老板,你看出什么了?”

      邱醺从柏乐池那拿过玉简,缓缓将其展开,玉质长条组成简牍,不似先前流光溢彩,反而灰扑扑的,内部的文字也模糊许多。

      “果然……”邱醺合上玉简,“我们是‘盗墓贼’吧。”

      “我对这个站台的故事一知半解,毕竟一路跟着那小子走,没探索多少剧情。”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但在刚刚,我终于明白了。”

      “这是遗址,也是坟墓。”

      邱醺举起手中的玉简:“而我们,不问自取墓主人的宝物,当然会被追杀。”

      这样一想确实很通顺,沙雾消散,正是因为他们从墓地范围逃出来了,而玉简上的文字,也因为他们跨越漫长的时光而模糊不清。唐杨奇怪道:“可为什么我们拿了玉简后,那些人影反而不追我们了?”

      邱醺道:“因为这是一封‘出师表’?”

      说到这,她敛眉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我应该没说错吧……惭愧,我很早就没上学,改为创业去了。”

      唐杨却道:“是对的,我听明白了。”

      一封兄长写给弟弟的家书,教导他要做什么,该怎么做,即便如此,内容却还是情不自禁的问候与关心最多。乐的一切行为都依循玉简上的文字,士兵自然也不会阻拦拿着玉简的人,换言之,这枚玉简是这里唯一例外的墓藏。

      或许很久之前,这里充满生机,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里早就换了模样。所有繁华都被岁月流沙带走,而沙子,是抓不住的。

      柏乐池扶着石墙,差点要把肺咳出来,支巧凌拍着他的背:“柏先生……”

      “咳咳、呕!”

      宿宏抱着手臂,无奈摇头:“谁让你大张着嘴跑步的?那不是成心吃沙子吗。”

      柏乐池道:“你们跑太快了,我不那样……咳呕,我喘不上气!”支巧凌有点生气,拍打的动作加了力道:“好了,你先不要说话了!”

      “哦!”

      他们吵吵闹闹,邱醺倚着巨石,摘下墨镜,道:“唉,年轻就是好。”

      【滋滋……滋……】

      广播声适时响起,仿佛信号不好,又或者是出了什么故障,滋滋几声才恢复正常。

      【恭喜你们,通关第三站「黄金坟丘」,其中存活六人,下车两人。】

      【达成结局……滋……「黄沙问归」】

      【……这是沙海中,一个黄金般的国度。】

      【琉璃池满,金银铺地,歌声起美人舞,珠光璀璨,宝铃作响……它引诱无数向往,无数贪婪,曾盛极一时,也终随流沙逝去。】

      【风沙吹干血肉,这里只剩骸骨,众人都在向前,唯独他攥着那一点过往,固执地守在原地,询问故人是否归来。】

      【全文完】

      啪,啪,啪。

      三声轻响,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邬闻歪歪地倚着巨石,似笑非笑地抚掌朝这边看,他身上的衣袍微乱,肤色依然苍白,众人却觉得他整个人更有活人气了。

      他低低笑了两声,站直了身:“不错啊,竟然一个都没死。”

      柏乐池擦擦嘴:“大哥你出来了。”

      支巧凌道:“太好了。”

      “嗯。”邬闻抬手遮眼,望着天,“刚刚那就是‘列车广播’吧?凭空出现,来去无踪,确实神奇。”

      邱醺奇怪道:“你从前没听见过吗?”

      “……”邬闻知道她想套话,放下手,假惺惺笑道:“自然,我又不是乘客。”说完,他恍然大悟,“哦,不对,从今往后便是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们是两拨人,对吧?”

      话题突然跳转,他脸上的假笑更渗人。柏乐池莫名后背发寒:“要干嘛?”

      “好说,好说。”邬闻一指他,“就你俩了,我要和你们同一班车。”

      支巧凌开心道:“好啊,欢迎小邬同学。”

      “!”

      柏乐池瞪大眼,一把拉住支巧凌,小声蛐蛐:“欢迎他干什么?!虽然他这次救了我们,但他太邪性了,咱们还是不要……”

      “不什么?”邬闻眯眼冷声问,他脚步无声,神出鬼没,不知何时就站到柏乐池身后。

      柏乐池往旁边一跳:“我!什么都没说。”

      “哎呀,”邱醺笑吟吟拆台,“看不出来吗,这明显是不欢迎你嘛,怎么不来我这边?”

      “你?”邬闻掀起眼帘看她,哼道,“算了吧,我还是更喜欢年轻人,和油嘴滑舌、满腹算计的奸商无话可说。”

      邱醺装模作样地惋惜道:“这真没办法了啊。”

      邬闻却道:“没什么可惜的。常说‘岁长而智明’,三位想必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分别后,有缘自会再见。”

      虽然邬闻并不担心“异类”的身份暴露,他本人也没刻意隐藏,但能少些麻烦自然最好,邱醺点点头,表示不会乱说。宿宏指着自己,一时无言。

      他颇为郁闷:“……我们年纪很大吗?”

      邱醺比他小三岁,摇头道:“不大。”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宿宏练的非常好的胸肌,“老宏,你不要有年龄焦虑了,这小子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可能都好几百岁了哦。”

      “哼。”邬闻不置可否。

      眼看邬闻跟上来已经板上钉钉,柏乐池背地里无声抓狂,转过脸露出一个模板化的微笑:“……您跟着我们,就是因为我俩年轻吗?”

      邬闻不悦道:“啊?”

      柏乐池一噎,总觉得他的意思是“我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柏乐池脸上笑容差点挂不住:“我……好奇。”

      “哦,”或许是即将出站,邬闻难得好心情,懒洋洋道,“不是早说过了么,我要找人。”

      “谁啊?”这么惨。

      “一位道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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