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故事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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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储渐改口，“丹三还拿了一个麻布袋，里面是一些小玩意，草编的蚂蚱，还有积木、拼图之类，我不知道有没有用，都带出来了。”
应该是陪葬品。楚时意道：“等会儿给我看看。”
“好。”
储渐安静了会，放心不下，疑惑地看向门口：“你们到底把他甩到哪里去了？”
距离小丑被甩下车已经有段时间，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复活”，这边却迟迟没有动作，确实非常之不对劲。楚时意加快了翻找：“小玄开车把他甩路上了……大概马上要来了。快找吧。”
赵玉泽怯怯地抱着腿，听着他们的对话，犹豫许久，慢吞吞撑起身。
“？”
手按到了什么，他低头拨开烧焦的稻草，露出一个灰扑扑的盒子。表面，红色的油漆画着笑脸。
和稻草人脸上的不同，这个笑脸没有惊-悚感。线条歪歪扭扭，单纯地表达着“笑”，和任何一个人小时候，用树枝在沙地画出的笑脸都没有区别。
赵玉泽有些惊喜，他捧起盒子转身：“储姐，你们要找的是不是……”
“嘘。”
一声轻嘘响在耳边，赵玉泽浑身的血猛然冲向大脑，旋即又齐刷刷落下来，面色瞬间惨白。小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轻声道：“乖孩子，把它给我。”
小丑像变戏法一样，揭开身上的帘布，缓缓露出全身，庞大的黑影笼罩着赵玉泽。先前，他竟然一直伪装成木墙，将自己藏在仓库里！
赵玉泽有点发不出声，他浑身僵硬，断指的手死死抓着盒子，紧闭双眼，祈求其他人可以发现。
“你在等什么？”
小丑悄无声息，冰冷的气息扫过：“等他们看见你吗？”
许小玄道：“不然呢？”
要说这里谁的直觉最准，那就是许小玄了。他余光始终注意着四周，下手又果断狠绝，话说出去时，镰刀已经到了小丑面前。小丑霎时脸黑如锅底，躲闪不及，生生接下这一刀，脖子被贯穿，血流如注。
由前几次情况总结，许小玄发现，小丑虽然“杀不死”，但一旦受致命伤，便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走！”许小玄喝道，“愣着干什么？”
赵玉泽如梦初醒：“哦！”
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楚时意伸手想接他，赵玉泽却避之不及地躲开，将盒子和手指骨塞给楚时意，他立马抽回手，一秒都不想多接触。
“盒子，”赵玉泽磕巴着说，“你们打开吧。还有我、我的这份骨头。”
楚时意道：“好。”
盒子已经找到，小丑也已经出现。众人聚到一起，储渐道：“多亏你了，小赵，你还好吗？”
赵玉泽低头抬手挡着脸，小声道：“我没事……别，别看我。”
许小玄捏着剪刀，始终盯着小丑的动静。果然，受到致命伤后，小丑僵在原地没有动弹，像个没有生命的稻草人。
他得空回头：“你们怎么样了？”
钱三浮龇牙咧嘴地掏着骨头：“正准备着呢，来了来了，都在这里。给给给。”他如蒙大赦！
童漪：“出息！”
钱三浮拜倒：“快开吧。”
楚时意摇摇头：“我也很想开，但确实开不了。不是我要打击各位，但你们都忘了吗？打开盒子要二十八块钥匙，现在还差两块。”
储渐没忘，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身旁的赵玉泽喃喃道：“还差两块……”
“两块？”
他像是抓到了重点，一下子激动起来，手舞足蹈，“我知道了，两根手指！这样啊！”笑容还没完全，他便用力捂住脸，呜呜痛哭，“……不，我……我怎么办啊？”
这情绪转变极快，而且非常突兀，楚时意看着赵玉泽的脸，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和小丑相似的浮夸。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现在就不得不确信了：赵玉泽正在被同化。他的行为开始趋向小丑，脸上的血迹沿着嘴角蔓延，勾到耳根，逐渐形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笑脸。
或许，那张脸彻底成型的那一刻，赵玉泽就会死。
楚时意突然想起，他们最开始到仓库时，小丑抓了赵玉泽，就准备在他脸上涂抹“红油漆”。被打断后，小丑放弃了涂抹油漆，改为追杀。
如此穷追不舍，原本楚时意以为小丑是想直接下杀手，但他却没有那样做。现在想来，小丑大概是觉得……比起画上一张脸，当然是看着一张脸自己“长出来”更有趣。
而一点点体会自己变成怪物的过程，这必然会让赵玉泽更痛苦。这正是小丑想看见的。
赵玉泽呜咽着，摸出两根血肉模糊的手指，那是他发疯时咬下的，他竟然没丢。手指放在盒上，和那些白骨一起，似乎真的没有区别。
咔哒。
盒子表面的笑脸左右，浮现一双手掌印，宝藏应声而开。
赵玉泽见状又哭又笑，呜呜哈哈。许小玄皱眉，不轻不重地拍拍他：“别哭了，走吧，他快醒了，有什么话边走边说。”
“不。”赵玉泽颤了颤，低声道。
许小玄道：“为什么？”
赵玉泽悲哀地抽了口气，缓缓放下挡着脸的手：“我会害了你们的。”
“你……”许小玄微滞，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血迹，跌破许多，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他身上大抵也是如此，只是被衣物遮挡了。
一个普通人，从极速行驶的车上摔下，真的能活下来，并且徒步比车快吗？
——不可能。
除非，他早就不是人了。
储渐不想放弃，伸手拉他。赵玉泽却凄惨地笑了笑：“别……说不定，你们赢了，我就能活下来呢？但现在……我自己走吧，我要走了。”
他哽了下，失魂落魄地抽回手，扶着胳膊，踉跄地走出仓库门。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童漪的胡话说不出口，许小玄也沉默了。楚时意深吸一口气：“快走吧，不管去哪，先走。”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他们无法阻止赵玉泽的“脸”变得完整，那么，赵玉泽跟着他们也不会不死，不过是心里安慰罢了，没有其他意义。
……不跟着他们或许更安全。
毕竟盒子在他们手上，小丑八成会追杀他们，而非赵玉泽。
许小玄道：“回那个房间。”
如果说，小丑还有什么顾忌之处，恐怕只有那间卧房了。楚时意当即道：“走。”
穿过丹三先前指的那条小道，很快就抵达了卧室所在。远远的，几人就看见了那个一人高、贯穿整个木屋的巨大破洞。
沉默片刻，丹三道：“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她和储渐当时躲在卧室，只听见轰一声巨响，过一会又轰一声巨响，再过一会，小丑和他们就都不见了。
童漪摩挲着下巴：“很神奇，不是吗？”
“……”许小玄打断，“不就是个洞吗？有什么好聊的，快进去。”
童漪道：“这个时候知道要面子啦。”
几人陆续进屋，围成一圈，楚时意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木盒。
能够摧毁乐园的宝藏，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东西……
会是什么？
他们低头看去，伤痕累累的木盒里，躺着一只老旧的打火机，表面黄色铜皮破损严重，凹陷许多。
“还有一本书。”
许小玄拿起打火机，楚时意将那本粗糙的手写书取出，捧在手心快速翻过，目光一扫便是一页。童漪看得眼花缭乱，还没看两行就翻页了，她睁大眼：“看这么快吗？”
“嗯。”楚时意低声应答，视线始终未离开书页。
他上学那会什么书都看，家里没有手机电视，但书却从来不缺。因为自他识字起，林女士就乐衷于买书回家，什么经典名著、科普读物、历史百科……她觉得好的她都买，买回来叫楚时意看，时不时还会抽两本出来问他里面讲了什么，确定他真的都看了，就买新的回来。
这本是挺给压力的行为，但楚时意恰好喜欢看书，也就无所谓这种压力。难得没有摩擦，林女士问得开心，他看得也开心，这大概是他们之间唯一互相满意的地方。
时至今日，楚时意依旧会在空闲时找本书来看。积累多了，速读就不是难事，况且这本书并不厚，还配了许多油画在空白处，一页顶多两百字上下，作为经验丰富的成年人，阅读起来非常简单。
楚时意指尖翻动间带起轻微气流，众人不由得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他。
约莫一分半后，楚时意合上书，闭上眼长舒了口气，脑中快速梳理着故事线。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想不到。
“时间不多，我只是粗略看看，或许有细节没注意，但不重要。”他睁开眼，道，“总而言之，这是一本寓言故事，作者不详。”
他尽量言简意赅地向众人总结描述。
“故事发生在一座庄园里。某年冬雪降临，漫长的饥寒使无数人死去，一位农夫好心救下十三条冷僵的‘蛇’，最终却被害得家破人亡。”
“农夫与蛇的故事？”储渐蹙眉道，“什么鬼。”
楚时意无力地牵了牵嘴角：“是啊，所以我说这是寓言故事，不过跟我们看过的不太一样，可能是魔改版……毒蛇猜疑农夫拥有更多粮食，于是贪心杀死了农夫。书里花费大量笔墨描写它们是如何恩将仇报，农夫又是如何在死后化作恶-鬼报复的。”
“总体来说很魔幻，我没想到这些元素能一起出现。”楚时意摇摇头，微微正色，“但这些先不提，重点是这本书——各位，一个故事里，应该出现它自己本身吗？”
他这一问让众人怔了下。
许小玄皱眉：“什么意思？”
楚时意道：“字面意思。书里说，毒蛇被救下后，农夫每天给它们食物，起初它们感恩戴德，告诉农夫，一定报答他的恩情。”
“但春日迟迟不来，农夫的储存也不多了，他给的食物在一天天减少，毒蛇惶恐起疑，于是派出其中一条名叫孟多的蛇，在夜晚潜入农夫家人的卧房查看。谁知，孟多没去卧房，反倒去了粮仓，并不慎引起火灾，烧了粮仓。”
室内很安静，天色更加昏沉，仿佛预兆着某种不祥。楚时意心脏不安地跳动，手心沁出冷汗，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粮食被烧毁大半，农夫发现后驱逐毒蛇，却寡不敌众，被它们杀死。农夫死后变成恶鬼回来报复，孟多就是第一条被报复的蛇。农夫用镰刀扎穿它的咽喉，赐它——”
“赐它，”
另一个低哑的声音突兀响起，接上了楚时意的话，“‘穿喉之刑’。”
众人僵住。
“毒蛇死了，善良的乐园主人不忍它们曝尸荒野，于是用稻草为它保暖，用颜料予它笑容，”那道声音叹息着，感慨着，似乎在回味，“将它们永远收藏。”
众人浑身紧绷，扫视过室内。虽有声音传来，却四处都不见小丑的身影。安静片刻，小丑换了个语气，铿锵而愤怒地道：“它们偷走了我的麦子，抢走了我的房子，一把火把这里全毁了！我要报仇，为我的爱人，为我的乐园！”
“我杀了贪婪的毒蛇，我把它们做成稻草人，让它们生生世世，日日夜夜为我照看麦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时意脸色白了白。
——小丑在念书里面，农夫的台词！
许小玄道：“冷静。”
钱三浮抱着头蹲在地上发抖，其余人围着圈，拿着武器，警惕地盯着一方。六个人，已经足够确保没有视线盲区，无论小丑从哪个方向袭击，他们都能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躲过那么多次，这次也不会例外。
扑通，扑通。
心脏胡乱跳动，几乎要跳出胸口，楚时意握紧手，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郁。许小玄微微侧眸，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非常神奇的，那股不安真的散去许多。好像有许小玄在，就不用太担心。
“啊！”
然而，楚时意刚稍微放下心，就听见耳边一声传来惊呼，他登时浑身绷紧，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许小玄进来时就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众人围成一圈，他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门上，闻声也回头去看，可还没等他看清背后是什么，身前却被人猛地一推，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去，好不容易扶着柜子站稳，还没抬起头，温热的鲜血就溅了他满身。
“……？”
血腥味钻入鼻腔，许小玄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伪装的布片剥去，小丑显露真容，那巨大的身影挡在门口，一丝光都不漏。他勾起鲜红的嘴角，胳膊用力回抽，五指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真可惜。”
鲜血狂喷，小丑深吸一口气，迷恋地看着那颗心脏，半晌，嘶哑地叹息道：“这是一颗有病的心脏，不具备收藏价值。”
说完，他五指猛然收紧！心脏碎裂，红色的碎片自他指缝间掉落，像一颗腐烂的苹果砸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童漪喃喃道：“何姨……？”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故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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