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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乘客档案 楚时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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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万慕最近很阴郁,大概被他爸骂了,行事作风收敛了许多。我乐得清闲,某天放学,还碰到了前不久在公园的那个女生,她说是特地来等我的,叫她菲菲就好。
我从善如流:“好,菲菲。”
菲菲一甩头发,嘻嘻笑道:“你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问:“你报复他了?”
“不错。”她道,“我去他爸公司门口拉横幅闹了好几天,他爸实在受不了,给了我八万封口费,叫我适可而止,在他公司撒泼打滚就算了,别来学校闹事。”
这可真是个女侠,而且很聪明,她知道,罗万慕他爹才是有决定权的人。我有些担心:“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吧?”
“怕什么!”菲菲叉腰道,“老娘初中上完就不念了,家里就一个七十多岁,半死不活的老头子,他能找谁麻烦?有种打死我俩吧!反正,我活得挺不耐烦的,老头子也是活够了。”
我沉默,对有些人来说,活着比死了难。菲菲安慰道:“好啦小美美,你别担心了,我光脚的不怕他穿鞋的,多大点事?咱们不蒸包子蒸馒头,不蒸馒头争口气!我现在还巴不得他来呢,多来几次,真的欢迎。”她狡诈地眨眼,“这样我就能再敲一笔了!”
她似乎真的挺缺钱,而且看上去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生存智慧,我不了解,还是不要擅自评判。我一噎:“小……美美?”
菲菲笑容灿烂:“对啊对啊,这个称呼是不是很符合你?我还没见过这么标志的小美人呢。”
我有点燥得慌,略过这个话题,问:“那你之后要做什么?”
她眯了眯眼,狡黠一笑:“说什么之后的事啊,小美美,你就不好奇我今天找你干什么?”
我迟疑:“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不止。”
菲菲神秘兮兮,凑到我耳边笑吟吟地低声说了句,我睁大眼,吓得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怎么可以!我……”
“噗、哈哈哈!”
她捂着嘴笑个不停,我才反应过来被戏耍了,抬手把脸埋进掌根。尴尬得想钻进地底:“你别开玩笑了。”
“好吧,真可惜。”菲菲擦了擦眼泪,“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换我也会忍不住喜欢你,你这反应太好玩了……唉,罗某虽然人渣,但眼光是真不错啊。”
她道:“我走了,这是我联系方式,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我一怔,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要离开,心中有些微弱的失落和遗憾,在高中这两年,因为罗万慕的霸道,也因为我自己整天冷漠的态度,只低头看书写题,和同学交流甚少,他们也不太愿意理我,这次难得和人说了这么多话。我收下她递来的小纸条,折好放进笔记本里夹着,认真道:“菲菲,我们是朋友了,你一定要记得好好生活,有机会再和我见面。”
她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时间很快到了高考,一切发挥正常,我预估分数在六百五左右。还可以。考完后我就没再去学校上课,在外面找了份工作,在辅导班教小孩写作业,一天一百五日结,不多,但胜在轻松。绷了两年多了,我打算放松一下自己的神经,在辅导班干到成绩出来,拿了成绩单,再去找一份工资高的家教。
那会是我的启动资金。
暑假很长,母亲照例要给我报补习班,不过那会成绩已经出来了,我便婉拒了。为此她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我为什么不和她商量。父亲也不赞同地看向我:“有更好的为什么不选,你很差这一年吗?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非要搞特殊。”
我心平静气地道:“爸,为了所谓的‘更好’浪费一年并不值得。这一年的时间,我可以做很多事,挣钱,学技术,什么都可以。为什么非要为几十分再死磕一年?”
“况且,越往上考越难。”我摇摇头,“就算明年再考,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微薄的进步,甚至有可能不如这次,我认为那完全没有必要了,您儿子我心无远志,并不想在学术上做出多大的建树。”
我记得班主任说过,八中之前就有一个学姐,第一年考了六百二十分,因为比平时低三十多分,她十分不甘选择复读,结果,第二年还是六百二十,她连续考了三年,终于妥协。可那时,已经比同届考生大三四岁了。何苦。
“蠢货!”
父亲拍桌怒道:“我们难道会害你吗?!你之前和你妈对着干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服管了!”
他这幅模样倒真像替我心急。可我知道,并不是,至少不全是。他生气,不是觉得我说得不对,而是我说得对,他无话可说,发现自己压不住我了。我毫无波澜:“父亲,你说得对,我长大了。所以——我有自己的判断,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重申一遍,我不会听你的去读高三,也不会听你的去学医,请你死了这条心。”
苍天可鉴,我宁愿接触的是一堆屎山代码,也不要天天碰到奇葩的病人。而且上学这种事,我最多再忍四年。学医要几年?我这身板别先把自己熬死了。
父亲瞪着眼:“长再大你也是我儿子,这天底下就没有忤逆父亲的孩子!时意,你以前明明很懂事,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或许天底下的家长和孩子,都会有这一遭。孩子小时候被管束着,觉得父母无所不能,可逐渐长大,认知见长,就会发现他们也不过如此,也没有很厉害,甚至很守旧,固执,愚昧,与自己的观点相悖,于是生出叛逆。
而对父母来说,他们当惯了掌控者,在孩子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似乎是一件十分难以接受的事。我心中梗着气,声音也提高了些:“我变成哪样了?父亲,我以前懂事的时候,也不见得您对我有多满意吧!”
我不想对他们不耐烦。
但他一开始便没打算和我好好说话,张嘴就是呵斥责骂,总是我不够好。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固执己见的大男子主义,我是真有点上火。
他叹道:“你到底能不能听话?我问了许多人,你这样到底对不对,他们都说……”
“不能。”我打断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我为什么要听?倒是父亲你,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听那几个外人的话?整天这个说、那个说,他们之中到底是有谁,让你这样深信不疑?”
“你、你……!”
父亲气得许久没说话,捂着胸口恼羞成怒:“什么谁谁谁的!?那些都是你长辈!臭小子,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不听他们的听谁的?!以你为出去了谁还会像我一样,掏心掏肺为你着想啊?”
“……”我竟然不知道在外面要几年饭就算见过世面,那些人分明是混得不好才回来的吧!
父亲道:“你那是什么表情,要笑不笑的。我说的难道不对?我是真心为你着想才说,什么叫忠言逆耳,这就是!你要相信我的经验。”
但他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现在又凭什么来管?我冷呵一声:“那你说说,你都有什么经验。是喝酒的经验,还是看戏打牌的经验?你上过高中吗,知道哪个学校,哪个专业更好吗?你什么都不了解,为什么不让我自己选!”
这话一说,我登时有些后悔,他毕竟是我父亲,我怎么能说这样伤人的话?但他今天真的很过分,我自认比起他,自己的语气不算冲了,于是抿着唇没吭声。
父亲在他那些兄弟姐妹里,实在是最不讨喜的一个。可能是从小没什么存在感,而人大抵都有点反骨在,得不到的,要么毁掉,要么舔上去。他是后者。
拎不清、想不开。
父亲脸色涨红,大怒道:“行,你有种!老子是不懂装懂!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要出去你就去吧,到时候别找家里要钱!”
我顿了顿,不冷不热道:“好。”
还以为会怎样。
我本来也没打算要。
出门找暑假工时,楚淑偷偷摸摸给我递了个红包,小声道:“哥哥,给你的,你别生气了。”
我心中微暖:“谢谢啦,哥哥不要。”
楚淑道:“这是我的压岁钱,没多少,我都快花完了,这点给你了,别再吃泡面。”
红包,我小时候都是要上交的。
但楚淑这个混世魔王,被收了一年之后,第二年她就跑到那些亲戚家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尖叫哭嚎,赖在地上不肯走,在人家院子里打滚,脏兮兮地爬到人家床上,还上桌子乱蹦乱跳……偏偏没人奈何得了她,抱回去了她第二天又去,浑然一副“有本事打死我”的无赖架势。母亲怕了她,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用上交了。
可恶啊,我愤愤地想,要是她的脸皮能分我一半就好了!我点头:“好吧,我收下了,谢谢你小淑。”
出了门,阳光正好,空气一片清新。
我用这么多年的积蓄买了个二手的手机,又看了眼上面的成绩,六百六十七,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那还说什么了?感谢高考没有体育。
打开楚淑给的红包,皱巴巴十五块钱,还有她吐的米饭粒在上面。果然聊胜于无,我随手放进书包。坐在树荫下,简单了解了一下现在一对一家教的市场价格,然后主动私聊问了几个,又自己发了一份求职贴。
这个分数发出去,我很快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他们给出的价格都很不错。思考间,菲菲也给我发来四五个,我道了谢,仔细挑了会,最终选出三个时间不冲突,地点又合适的。
一人一天两小时,三个人就是六小时,加上备课或许会多花些时间,但问题不大,我早就习惯满满当当的生活了,让我空闲下来,反而想东想西,不适应。
【菲菲】:我靠!一天这么挣钱,早知道我也好好念书了。
【11】:也还好吧。
【菲菲】:什么还好!你知不知道我一天都没有一百八!你一个小时就一百八了!呜呜呜。
【菲菲】:要不,我再去敲那个渣男一笔?他爸还怪大方的。
我连忙打字。
【11】:冷静啊!敲诈违法。
【11】:等我拿了工资,请你吃饭好不好?
【菲菲】:真的吗?
【菲菲】:谢谢小美美!
我放下手机不禁失笑。
一切还算顺利,第一志愿填了隔壁省某个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应该十拿九稳,家教加上零零碎碎的兼职,第一个月也收获了三万。见此,父亲虽然态度略有缓和,但依然板着脸不理我。我实在不想在家闲着,第二个月便多接了几单,中小学生全覆盖,只要价格合适都接,把自己的时间压榨到极致,有时候凌晨才回家。
真是天生当牛马的好苗子。
大概是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
十一点四十多,我从雇主家离开,走在空无一人的昏暗小区,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有人吗?”
我脚步顿了顿,心提了起来。
小区靠近市中心,一旁是个广场大楼,这个点已经熄灯关门了,怎么会有人喊救命?我看了一圈,只有不远处的大马路还亮着路灯。
那声音还在喊,断断续续,沙哑绝望:“喂……有人吗?开门……救命……”
我仔细辨认片刻,确定声音是从右侧广场大楼的楼梯间传来的,看样子像是安全通道,也就是后门。
我迟疑道:“是谁在里面?”
那声音安静了两秒,忽然激动起来:“啊!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快,帮我把这个门打开。”
砰砰,他敲了两下。
这反应,应该不是人贩子。我走上前借着手机灯光,见那木门把手处确实插着门销,伸手抬了抬,门便砰一声打开。
里面是一个穿着西服的狼狈男人,很年轻,看上去大学刚毕业,一副清澈愚蠢的模样。他坐在地上,双目泛红,头顶还沾了蜘蛛网,看样子被困有一段时间了。他颤抖着伸出手:“这位恩人,麻烦搭把手拉我一下,我腿麻了。”
我无言拉他起身,他刚站稳,就愤怒地对着木门用力踢了一脚。把门踢得嘎吱响。
我:“……”
报复完,他理了理衣服和头发:“谢谢你啊,我喊很久了,一直没人,要不是你正好路过,我今晚恐怕得交代在这里了。”
我点头微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诶诶,等一下!……等一下!”他伸手叫住我,动作有点像尔康,拉住我的包带子,磕磕绊绊道,“你你你……”
我回头不解地看他,他应该不太熟练,尴尬开口:“你有钱吗?”
“?”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没钱吗?”
虽然呆,但看起来像个老板啊。
他不假思索道:“我有钱!”扭头又道,“不是,我是说,我现在没钱。”
“我手机没电了,又没有现金。”他双手合十看向我,真诚发问,“好心人,你能借我点钱打车吗?”
“……”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叹了口气:“好,没问题,你要去哪?我直接给你叫车吧。”
他欣喜道:“太好了,谢谢!给,”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记得加我,我会把钱还你的。”
我看了眼他递过来的名片,姓谢,是个老板,而且很巧的是,他的公司就在隔壁省,和我选的学校同一个市。日行一善,顺顺利利。
“谢先生,地址。”
谢先生报了个酒店名。
“好了,我们去路边等车吧。”
“嗯。”
等车时,他告诉我,他是从六楼下来的。毕业没多久,家里让他自己开个公司历练,他今天就是来搬东西的,搬了一整天,九点多的时候实在撑不住,就在办公室眯了会,没想到再睁开眼,整个六楼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员工,给他关在里面了。
他怒气冲冲地打电话给员工质问,对面疯狂道歉,然后给了他一个补救方案:“嘿嘿,老板,这楼里还有个后门,您要不走那出去吧……”
谢先生于是走了后门。
但楼道的灯竟然全是坏的!而且他忘了一件事,这一天他都没给手机充电,电量早就告罄了。
于是,就在他开着手电骂骂咧咧下到三楼,准备第二天投诉所有人时,眼前忽然一黑——手机没电关机了。他摸着黑不上不下,慌乱之下摔了一跤,连滚带爬才到了一楼。
我忍着笑:“结果到了一楼,门还是锁着的?好倒霉啊。”
谢先生愤道:“对!真是太倒霉……我明天就把那个混账玩意的工资扣光!让他也倒倒霉!”
我顿时不笑了。
这什么恐怖故事。
……
八月末。
我点了点卡里的钱,加上之前存的,一共有七万五千块,交四年学费也绰绰有余。手里有钱,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请菲菲吃了一顿大餐后,在八月三十一号的下午,我带着一万块现金,回到了棠儿村。
凭着记忆里路线,我找到了那个茅草屋,只是它破破烂烂的,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田里也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似乎许久没有人打理。
我心沉了沉。
那小孩和我说过的,他家就在村子边,往里走第三家,屋后是青山,门前是河水,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枇杷树。我沿着河流走进村,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到了。
这屋子还算干净,红瓦白墙,门前有一片平坦的水泥地,晒了一些木耳,应该是有人。我燃起希望,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犹豫片刻,我大着胆子走了进去,门竟然没锁。
不对,我皱了皱眉,捡起地上掉落的门把手,上面螺丝钉扭曲不成样,显然是被人强拆下来的。
遭贼了?
我推门进去,里面家具一应俱全,可以看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可就是没人。案台上,供着两位老人的照片,香早已燃尽了,我摸了摸桌面,厚厚一层灰尘。
转了一圈,打开后院的木门,我本以为会是一片荒凉杂草,没想到却是一排排整齐的小白菜和胡萝卜苗。
“……?”
峰回路转,难道说?
我蹲下捏了一小撮土,是新翻的。菜叶上沾着新鲜的水珠,应该前不久有人浇过水。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喝斥:“谁这么缺德啊!偷菜呢?”
我连忙站起身,来者是一个穿着粗布汗衫,一手提桶一手拿铲的老人家,应该有六七十岁了,说话却中气十足。他重重把水桶放在地上:“你是哪家的小孩?!来我菜地里做什么?”
我道:“大爷,这是你家菜地吗?”
那孩子说他只和母亲住一起,家中没有别人,他不会骗我。而刚刚进来时见到的两张遗照,应该是外公外婆,眼前这位老人和照片中人毫无相似,大概率没有亲缘关系。
“这……”大爷目光闪躲了一瞬,又立刻叉腰挺胸道:“你别管,菜是我种的!不是我家的难道是你家的?”
“……”好吧,原来是偷偷种在这的。我心里有了数,不打算和他纠缠,“大爷,这家原本的主人呢?我和他认识,是特地来找他的。”
大爷皱眉,知道我不是来偷菜的,稍微放下戒备:“你说明秀和那小狗崽子啊?他们早走了。”
我问:“走了?去哪了?”
大爷道:“我哪知道!”
我:“不用具体位置,麻烦您说个大概就好。”
大爷不理我。
我不死心:“大爷,麻烦你告诉我吧。”
大爷一勺一勺浇着水,问了四五遍,他不耐烦了,回答道:“应该是去城里了吧。去年那小崽子的爸回来,带了不少东西,说要接他们娘俩去城里生活,学校都办好了,哼。”
我还想问问:“哪个学校?”
“谁知道!他们走之前也没跟我们打招呼,大概偷偷过好日子去了。”大爷叹道,“现在村里人越来越少,就剩我们一群老不死的,还清净许多呢……就是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晦气。”
“哎,”他突然回头对我道,“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来种个菜,没啥的吧?还顺便给他把房子打扫了呢,你别到处乱说啊。”
“知道了,谢谢大爷。”
我心中有些失落,点点头想要去别处看看。大爷眯眼叫住我:“等一下!我好像从没见过你,你真认识小许么?”
“认识。”我道,“是……朋友。”
大爷哦了一声,信了一半:“行吧,看你也不像坏人。反正这屋早没人住了,也没值钱玩意,你爱干啥干啥。别动我的菜就行。对了,外头地上晒的木耳也是我的,别给我踩坏了。”
我道:“好。”
屋子挺大的,一共两层,屋檐上有一个空燕窝,天台还摆着一个摇椅,不过已经坏了。我绕了一圈,脑中逐渐拼凑出那小孩和他母亲在这里生活的场景。
房间三间卧室,有两间空的,置放着一些老物件,还有些旧书。我想,这应该是案台上供着的那两位老人家的屋子。
只剩最后一间卧室了。
我站在门口,发现这个门锁也被撬了,手法和大门那一样粗暴。迟疑着走进卧室,里面一片狼藉,衣柜被翻得很乱,衣物散落了一地。
我翻了翻查看,这些衣服虽然落满灰尘,但款式还算新,也没什么破损。按理来说不应该丢掉。
而且……只有女人和小孩的衣服,并没有成年男性的。可地上的泥脚印,步距大,鞋面宽,压得也很重,大概率属于一位成年男性。
透过窗户,我看见大爷还在那浇菜,来来回回挑了好几担,累得一身汗。我有些好奇,探头出去:“大爷,这院子里不是有水井么?”
大爷一激灵:“哎呦!你吓死我了!你咋在那?”
我扒着窗户讪讪道:“不好意思啊大爷。我随便逛逛。”
大爷道:“那水井压不出水,底下早干了!不然我也不用累死累活挑水!”
我又和他闲聊了几句,大爷家在河对岸,那边人多房子密,没地方种菜。他儿女不在家,整日闲着无聊,就跑来这边找点事做。大爷看着这间空房子,叹道:“我那两个老朋友还在的时候,他们家也算大户人家嘞。”
因为房子大?我问:“怎么说?”
大爷鄙夷道:“不是有钱人能招赘婿吗,你咋连这都不知道,还朋友嘞,莫不是诓老头子我。”
日头渐渐西斜,他道:“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得赶紧去把木耳收喽。”
“……”
他走之后,四周陷入一片死寂。我打开床头柜,里面有两本用到一半的练习簿,还有一朵毛线织的小红花。
——“你认为的幸福是什么?”
半开的练习簿上,写着这样一段文字,笔划稚嫩却一笔一划非常整齐。大概是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下方的批改日期是三年前。
匆匆一眼,我看见那孩子在下面写着:“爱我的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是幸福。”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会回来,那是一种毫无道理的,冥冥之中的直觉。小红花很漂亮,是他考了满分,他妈妈给他织的。家在这里,母亲的礼物也在这里,我想,他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我将随身带的一万块现金放了进去,仔细夹在本子里。犹豫片刻,又在上面贴了张便利贴,提笔写了几行字:
【好久不见,小朋友。】
【距离上次分别,已经过去两年零三个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不记得也没关系。】
【听对岸张大爷说,你已经离开了。我也很快就要离开,或许不会再回来。这些钱,聊表谢意。】
【即便此后无缘再会,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8.31留】
来这没寻到他,或许就是有缘无分,不必强求。让这份短暂而缘分永远留在曾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想了想,没有留下自己的姓名。
我把那朵毛线小红花拍干净,和本子一起藏进了被褥下。
但愿一切安好。
因为想凑11章,所以最后几章挤一挤

xxx的比较剧透,将在全文完结后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