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阴间来》千树九狸

69、执念不散 夜

　　夜半时分，窗外虫鸣悦耳，司妶盘腿坐在床上，吸食四面八方涌来的阴气。

　　微弱的人魂波动被她察觉，她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客厅内挂在墙面的那副画在黑夜中泛着点点浮光，浮光从画面跃起渐渐凝聚成一缕金丝穿墙而入。

　　这画果然有古怪，竟在吸食易道诚的人魂，看来青媱的爷爷不简单啊。

　　司妶想起，易道诚和易道贤是双生子，生辰八字极为相近，而易道贤乃纯阴之体，可承载煞气，那么易道诚也极有可能是纯阴之体。

　　他竟然为了上一任妖冥使，甘愿献祭自己乃至整个易家，她看不明白，他图什么。

　　那股吸食易道诚人魂的金丝在感知到其他生物的存在后，立即将触角收了回来。

　　客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苏牧野睡眼朦胧站在她身后，“苏苏在看什么？”

　　司妶将人推进屋，“没什么，回去睡吧，明早我们去趟龙门山。”

　　次日，他们来到龙门山，龙门山下至半山腰植被茂密，而山顶是终年不化的积雪。

　　两人在山里转了三个小时，也没有找到苏牧野口中所说的岔路口。

　　“苏苏，我记得照片里这个地方确实有岔路口。”

　　可现在，眼前的小路平坦，一眼望不到头。

　　“或许他们是遇到了路煞。”

　　路煞乃因非正常死亡而聚集的怨气或灵体，行人经过会被其迷惑，进入幻境。

　　原本照在苏牧野身上的阳光被远处飘来的乌云遮挡，一股浓雾从侧面的峡谷蔓延而来。

　　司妶催动灵力击退迷雾，待迷雾朝四周扩散开来，前方生出一条小路。

　　“走吧，看看它将我们引去何处。”

　　在林子里绕了半个小时，一堆乱石堆挡住两人去路。

　　密林之中有乱石并不奇怪，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都会堆积乱石，但此地既不靠近山体，也不像是发生过泥石流。

　　司妶借用灵力将眼前乱石掀开。

　　石头落地的巨大撞击力将地面砸出大坑，而被掀开的地面露出森森白骨。

　　一团漆黑的雾气萦绕在尸骨上，此乃怨灵！

　　而‌怨灵多为执念不散、脱离轮回的游魂‌，因横亡或强烈情绪滞留阳间。

　　荒山野岭的乱石堆里竟有人骨，苏牧野瞳孔放大，“苏苏，这里应该不是别人的墓地吧。”

　　“谁会将人葬在深山里。”

　　答案不言而喻。

　　苏牧野：“难道当年路煞引人前来，是为了发现这副尸骨。”

　　司妶蹲下身查看，尸骨腿骨骨折，颅骨和面骨错位，枕骨等部位有凹陷性骨折，像是生前遭受钝器猛烈击打。

　　而石坑里这副尸骨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年。

　　尸骨被她放置在引魂铃中，待迷雾完全退散，他们脚下变成了龙门山游客徒步的主路。

　　“走吧，回去。”

　　刚回到易道诚居住的出租房内，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扭动的声响。

　　青媱手里提着从店里打包的水饺，“我带了点饺子给你们，刚包的。”

　　苏牧野接过水饺，“谢谢啊，多少钱，我付你。”

　　青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道诚说你们给了比招待所还高的房费，这点东西怎么好意思收钱。”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苏牧野把袋子放到餐桌上。

　　青媱建议道：“我们镇子虽然不大，但景色不错，你们可以去周边逛逛。”

　　“好，我们吃完饭就去看看。”

　　司妶眸中含笑，竟让原本清冷感十足的五官完全化开，变得明媚起来。

　　青媱：“你们慢慢吃，店里还有活，我就先去忙了。”

　　吱呀作响的房门隔断了饺子诱人的香味。

　　苏牧野拉开椅子让司妶落座，“吃完饭，我们是不是要去找凶手？”

　　她夹起饺子放入他碟中，“答对！”

　　苏牧野被她哄小孩的语调逗笑，“豹尾大人在妖冥司也是这样子的吗？”

　　司妶摇头，“只有哄十五是这样的。”

　　苏牧野吃味：“十五？和十七一样是你手下的阴差？”

　　见他反应不对，她戳了戳他的脸，“苏医生想什么呢，十五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苏牧野微愣，苏苏这是在同他解释。

　　抵在银丝框上的手，遮挡住他眸中的笑意，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他刚刚是在笑吗？注意到苏医生表情变化，司妶笑开，他倒是和十五一样好哄。

　　用过午饭，在怨灵的指引下他们来到郊外的一处民房。

　　屋子里坐着一男一女。

　　女人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你外甥被抓，会不会供出你来。”

　　男人似是不满她的猜测，“胡说什么，我给他供了多少货，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可听说，他给你的收购价可比市面上低！”女人冷哼。

　　男人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来，“他不会!”

　　司妶旁听全程，从对话中提取出关键信息，被抓？供货？

　　他能如此自信的说出那人不会供出他来，或许与怨灵有关。

　　司妶幻化出画板，同苏牧野来到村外的河边。

　　不少放学在家，来河边玩耍的小朋友被画画的两人所吸引。

　　成群结队的孩子们过来搭话，“姐姐，你画的好漂亮！”

　　司妶回头，“谢谢小朋友！”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眼睛睁得浑圆，“姐姐，你和画里的仙女一样漂亮。”

　　司妶被她逗笑，“你也很漂亮，姐姐为你画一副画怎么样？”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像是不敢相信，“真的吗？”

　　司妶牵过她小手，让她在凳子上坐好。

　　原本围在周围看画的小朋友在看了十分钟后又觉得枯燥无味便一哄而散。

　　苏牧野在小女孩身旁蹲下，指向她视线能看到的拐角处那间房子，“小妹妹认识那户人家吗？”

　　小女孩狐疑看向他，却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认识，那是我大伯家，但我家跟他们关系不太好，他嫌我们家穷。”

　　司妶问出心中猜测：“荣丙是你什么人？”

　　小女孩如实答道：“是我姑姑家的表哥。”

　　她心下了然，手下画笔游走在画板之上。

　　女人的叫喊声从远处传来：“小雪，在那干嘛？”

　　她走近，瞥了眼陌生男女，拉起凳子上的孩子，扯着胳膊就往家走。

　　“和你说了多少遍，河里淹死了人，让你不要来河边玩！”

　　旁边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冲他们背影做鬼脸，“胆小鬼！”

　　司妶幻化出棒棒糖引诱，“能和姐姐说说淹死人是怎么回事吗？”

　　棒棒糖被他们生夺硬抢干净。

　　拿糖最多的男孩道：“小雪的大伯母就是在这条河里淹死的，后来还淹死了几个下河游泳的小孩。”

　　小孩们拿着糖一哄而散。

　　司妶收起画板，同苏牧野说道：“我们晚上再来，或许她的死也不简单。”

　　两人沿公路往镇上走，路过易道诚的小店，同他们打招呼。

　　见他们身后背着画板，青媱笑逐颜开，“没骗你们吧，我们这的景色可漂亮了。”

　　司妶：“确实很漂亮，我们还去了郊外的河边逛了逛。”

　　听到河边两字，青媱脸色一变，他们这个镇子附近只有简阳村外有一条河，河里淹死过不少人。

　　“那条河邪门得很，你们还是不要再去了。”

　　司妶像是听到八卦，来了兴致，进到小店，“姐姐和我说说呗。”

　　店里此时也没有客人，青媱在她旁边落座。

　　“听他们说，河里有水鬼，那些孩子就是被拖下去淹死的。”

　　水鬼乃溺亡者化作的怨灵，司妶不确定河底真有水鬼吗。

　　青媱怕吓到她，连忙解释：“也许是村子里的人以讹传讹，不用当真。”

　　“青媱来客人了。”易道诚朝店内喊道。

　　她立即起身去招待客人。

　　......

　　入夜，待易道诚与青媱进入梦乡后，司妶拉上苏牧野出现在简阳村外的河岸边。

　　微风拂过河岸，杂草随风摇曳，虫鸣声伴着风声和谐演奏。

　　司妶立于岸边，身上披着苏牧野的外套，她笑道：“苏医生，我又不是人。”

　　刚冒出水面的黑影，听见岸上有人说话又隐了下去。

　　她只是淡淡地朝水里瞥了一眼。

　　人死后变成的水鬼，若溺亡但无怨念、未滞留水域，其魂仍归黑白无常接引‌。

　　而滞留水域、化为精怪或作祟的水鬼，则归阴帅鱼鳃专管‌。

　　司鸢在她的召唤下现身，她朝司妶扑去，“妶妶，是不是想我了？”

　　苏牧野下意识伸手隔开想要拥抱苏苏的她。

　　“你哪位？”司鸢不悦地看向拦住她的人。

　　司妶：“有正事！”

　　“你说~”

　　她不满地瞪向男人，虽然他长得不错，但同她抢妶妶就是他的不对！

　　司妶视线追随河底快速逃窜的黑影，“河里有东西。”

　　司鸢警铃大作，她天生对水域异动极为敏感，刚才她感知到水下有波动，通过气息辨识，那是已化为精怪的水鬼。

　　她双手合十以幽冥令暂封其怨气，防止它扩散害人。

　　被她召唤而来的韩凌单膝跪倒在地，“鱼鳃大人！”

　　“这片水域归你管辖，为何死亡已久化作水鬼的魂魄在此害人？”

　　韩凌保持跪拜的姿势，抬头望向大人，

　　“她没有害人！她虽被人害死，因怨念化身水鬼，但那些淹死的孩子和她无关。”

　　司鸢垂眸看向他：“哦，说来听听？”

　　“每逢河里有溺水的孩子她都会全力托举，可惜白日她不能浮出水面。

　　有些孩子被人发现救起，有些孩子则因长时间无人发现而溺亡。”

　　他能纵容她在这片水域，皆是出自恻隐之心。

　　司鸢闻言不由一怔，因怨念而化身水鬼的魂魄竟能保持本性，倒是难得一见。

　　“她的情况，想必你很清楚，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