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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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逃跑不是为了傅逍，得知他没事，李异蚺已经放下心来。只是严正新还在那群人的掌控之中，如果李异蚺置之不理，等待她的只有必死的命运。
这件事绝对不能再把即将赴任的香莫盈扯进来，所以李异蚺使法子打发走了他哥。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表现得格外乖巧顺从。大约是上层对他的识相感到满意，这一天，李异蚺居然被通知可以外出。
一群便装打扮的哨兵在病房外列队，其中一个脸蛋圆圆的探头进来，瞧着比他紧张更甚：“您好，家主下了命令，请和我们走一趟！”
这话听着像是要倒霉了，李异蚺抬头，碰巧看到圆脸哨兵懊恼地闭了闭眼。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编号是12038。”
“我问的是名字。”李异蚺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总不能一直用一串数字称呼你。”
……不可以吗？圆脸哨兵呆住，但还是乖乖地报上了大名：“我叫天问心。”
“唔，好的，小天。”黑暗哨兵笑笑，旋即皱了皱眉，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家主突然叫我过去，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些时日他又瘦了一些，宽大的蓝白纹护理服空落落地罩在这副看似羸弱的身躯上，像是大了一倍不止。乌黑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那双安静的浅褐色眼睛一眨，好似有水光一闪而过。
没见过世面的小士兵顿时呼吸一窒，下意识撇开眼，结结巴巴地答道：“没、没有，其实，家主只是……只是叫我们陪你出去散散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异蚺表情不变，状似无意般扫过自己的衣服，动作一顿。
“你是不是想换衣服？”天问心总算情商上线，连忙道，“稍等，家主让我带了一套过来。”
他这才笑了笑：“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天问心忙不迭从芥子环中取出一套衣服递过去。
装扮整齐后，他随着病房外的便衣哨兵们走出去，坐上车。天问心和他同车，李异蚺闭着眼，忽然出声：“小天。”
“到！”
天问心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接着就看到眼前的人掀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用那么紧张。”
年纪尚轻的小哨兵涨红了脸，双手攥紧裤管，坐姿板正地目视前方，低低地嗯了一声。
“可以告诉我目的地吗？”李异蚺温和道，“不能也没关系。”
天问心摇了摇头：“家主说要保密。”
黑暗哨兵微微蹙眉，不明白傅上瑾在打什么算盘。又是散心又是保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特地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没心思为难一个普通士兵，李异蚺阖目养神，在到达之前都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甫一停下，假寐的李异蚺立即睁开了眼。
窗外的建筑很陌生，黄漆，绿瓦，红砖，一条模样颇为古朴的街，弯弯曲曲地蔓延向前，直至缩窄到看不见的尽头。两边栽着枫树，都是又粗又壮，高到行人不得不整个扬起脑袋，才能勉强见顶。
天问心下车，绕到另外一边为他开门。李异蚺刚要起身，却被按住肩膀。面前的小哨兵抿唇，低声道歉，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长长的黑带。
“要蒙眼？”他略微讶异，片刻后很轻易地妥协，“来吧。”
不知怎么，天问心总觉得有些不太高兴，闷不吭声地用黑带在他眼上绕了三圈，用力绑紧，小声问：“看得到吗？”
李异蚺微微摇头。
于是天问心握住那个瘦得过分的手腕，试探性拉着下了车。二人就这个姿势走了几步，他叮嘱道：“请跟紧我。”
七绕八绕地走了五六分钟，李异蚺听到三短一长的敲门声，紧接着，光线陡然昏暗下去，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然而天问心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脚步基本没有停顿。
再过几分钟，远处狂欢的声浪愈发大了起来，地面隐隐震动，连空气都变得甜美，叫人闻之而欲醉。
李异蚺心下已然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摘下黑带后，他看到了一个与地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巨大的八角笼中，两个哨兵正在殊死对决，台下呼声如雷，看客们疯狂地呐喊着、叫骂着。一块电子比分屏正对看台，实时显示着二人的体征、投注与赔率。
从浑浊的空气中勉强分辨出两股对抗着的烈性信息素，李异蚺停下脚步，判断出他们都至少是S＋级别的哨兵。
“你怎么了？”天问心拽了拽他，“走呀。”
李异蚺竖起左手，示意稍安勿躁，眯眼审视着来往的人。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冷静得宛若一个局外人。
“傅上瑾在这里吗？”
“家主？”天问心想了想，不太确定，“可能吧，我也不清楚……”
他应该在的，李异蚺想，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应该在这里。
但是很奇怪，傅上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把他带到这个上层人的销金窟里，目睹凶残的同类搏斗，然后呢？
如果是为了恐吓，傅上瑾应该很清楚，这种伎俩对李异蚺根本没有作用才对。但如果不是，那他想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总不会是真的让他来散心吧？
天问心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忽然一拍脑袋：“啊对了，家主来不来我不确定，但是少主今天一定会来的。他还特意嘱咐过，叫你们坐在一起……”
“你说什么？”
天问心茫然抬眼，被黑暗哨兵骤然变化的表情吓了一跳，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结果跪到一半被拎住衣领，硬生生截停，旋即一把大力掼到墙上，热流登时上涌，张嘴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李异蚺如梦初醒般卸力，看着自己张开的手，又看向跪在地上猛咳的天问心，默然数秒，低声苦涩道，“对不起，小天，我、我不是有意伤你……”
八角笼内的决斗还在继续，他脑海中乱糟糟的，不由得接连后退几步，不料却发生了让他更加悔不当初的事——
他直接撞入了一个火热的怀抱。
后背与胸膛紧紧相贴，一只胳膊牢固地环在他的腰间，热气打在后脖颈处。熟悉的香气顷刻间席卷了鼻腔，与此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回忆。
李异蚺彻底僵住了。
另一只手掌搭上他的肩膀，明明隔着衣料，李异蚺却像被烫到般抖了一下。
“还不打算起来吗？”音色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哑。
李异蚺一个激灵，立刻转身推开男人，错身就要向外逃去。
不出意外地被抓住手腕，傅逍眯起眼睛：“撞了人就想跑？”
这句话其实已经透出古怪，然而李异蚺满心慌乱，竟然也没觉察出不对劲：“你！你不要……”
几乎是以一股蛮横的力道将人扯了过来，傅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紧盯着这张脸，嗤笑道：“我不要？不要什么？是不要把你的冒犯当回事，还是不要对你这么做？”
李异蚺被迫抬眼和他对视，然而不过两三秒，黑暗哨兵却陡然剧烈觳觫起来，双目圆睁，不顾一切地挣脱桎梏扑到傅逍身上，捧着他的脸，惊惧无比地确认着什么——
他忘了。
他忘记了。
他把一切都忘了。
李异蚺放开手，神情恍惚地接连后退，不可置信地摇头。
不会的，不可能的。
不对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同窗，他的宿敌，他的挚友，他的爱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傅逍感到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呼吸几次，试图再次去抓那人的手，“给我过来。”
李异蚺往后躲开，喃喃：“我要走。”
“你去哪儿？”傅逍下意识追问，立刻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了，暴躁道，“不准去！”
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声，李异蚺恍惚回头，看到侧卧在地上的天问心，终于勉强恢复神智。他强作镇定，上前将这个哨兵搀到墙边，低声问道：“能走吗？”
没有答音。
李异蚺将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并不烫。那一掌大概是伤到了他的脏器，尽管没有外伤，但相当严重。
他攥紧拳头，片刻后松开，转身，走到仰头揉眉心的傅逍面前，声音干涩：“……少主。”
傅逍冷笑一声，并不作答。
“请您派人为他医治。”李异蚺低低地说道，“他的伤很重。”
此时此刻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烦躁，傅逍闻言斜睨一眼，语气恶劣地说：“我还以为你想他死。”
李异蚺的脸色白了几分：“没有。”
“没有？我看得可是很清楚，你下了死手。”傅逍忍受着愈发强烈的头痛，“现在又来求我救他，你安的什么心？”
“……”
见他久久答不出来，傅逍更加暴躁，骤然转身将墙壁踹出一个大坑，又大骂一声。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史册中记载的暴君，恨不得在路上随便拉个人诛九族。那种难以言明的愤懑在心头横冲直撞，他简直要被逼疯了。
更要命的是，点燃他的人就站在他面前，而他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少主，您怎么了？”李异蚺自然发觉他的异样，立刻紧张起来，“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
傅逍猛地盯住他，半晌，右手缓缓抬起，直直指向不远处的八角笼，声音暗哑。
“你，去打一场。赢了我救人，输了，你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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