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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真情 不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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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外面来人了。”属下慌慌张张闯进来,说道。
裴故彰面色一变,走到窗边,借着茫茫白雪,看见了靠近的邓应舟极其人马,他心不由得一沉。
他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当看到旁边被捆着的高城,这才明了。
“来不及了,快!跟我从后门走!”裴故彰说着就要上前拉住王杏蕊,对方猛地甩开并说。
“邓应舟带的人手不是一两个,你逃不了的。”
即便在这时候,对面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甚至都不见慌张,忽的,他意识到什么,双眸透着冰冷,顿了一会儿,自嘲一笑:“你们是做局害我是吧?你是故意的?”
从城里将她掳走,竟是他们计策的一环。
“我们只是将计就计罢了,若非你做了错事,也不会有今日。”
邓应舟一直在查凇城这段时间以来的命案,除了茶馆里的说书人,河边溺亡的老者、田珂之死、田立一事、死人坑死掉的无名女子还有罗方宛,包括四年前陈清浅离开凇城时那场坠崖意外,所有线索均指向他,他才感觉到了危机,所以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将王杏蕊一同带走。
王杏蕊听了此事事关重要,于是义无反顾地愿意配合邓应舟,里应外合拖延时间。
“哈哈哈!”他猛地笑出声,笑声又哑又涩,带着彻骨的寒意,“没想到啊没想到,杏蕊你没想到还有另我刮目相看的一面啊!”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我,我向你多次表明心意也没能得到你的青睐,我原以为,是因为我们两家家世的缘故,没想到……你是如此厌恶我。”
“我……”王杏蕊被那双可怜又可悲的眼睛刺痛,她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裴故彰嘴角仍是上扬的,只是讥笑意味深长,他摇摇头,道:“不重要了。”
风雪卷着夜色压下来,他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刹那,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此刻尤为明白——一旦就擒,便是万劫不复。
慌乱与孤注一掷在胸腔里冲撞,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逃!
电光火石间,他一脚踹开房门,伸手扣住王杏蕊,将人挡在身前走下楼,想以此要挟,逼邓应舟退让。
“邓应舟!若想她无事,就乖乖听话!”
“好!只要你别伤害她!我放你走!”邓应舟说。
“让你的人马退后!给我让路!除了你不准谁跟上来!”
王杏蕊吓得浑身发颤,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
裴故彰挟持着她,一步步往深山的方向去,直到走到一处陡坡之上,他转头看了一眼黑不见底的坡底,脚下积雪松软,每一步都踩得人心惊。
“裴故彰你要干什么?!”邓应舟心提了提,双拳紧握,却不敢贸然上前。
裴故彰突然笑得癫狂,眼底全是破釜沉舟的疯狂,他贴近王杏蕊耳边,轻声说:“杏蕊,我从没伤害过你,这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歉!”
话音未落,脚下积雪骤然塌陷,一声脆裂的轻响,他抵在王杏蕊颈间的手猛地一松,往后退了一步。
“啊!”寒风疯狂灌入喉咙,眼前只有漫天飞雪与她惊恐扭曲的脸。
“杏蕊!”邓应舟没料到裴故彰会来这招,他顾不上趁机逃跑的人,也往坡底一跃而去。
裴故彰一路朝后山逃跑,可山中雪厚严寒无比,寒风灌进口鼻,心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跑着跑着他迷路了,抬头是茫茫夜色,确定后面没有人追来后他停下来喘气歇息。
正当要打量此地时,转头看见了萧条结冰的斑蝥,此刻没有瘴气,再仔细看,这里是死人坑!
意识到这点,裴故彰后背瞬间发凉,他就转头跑开,可来来回回几次,他仍没有逃离这里。
望着茫茫雪地里池子,许是累出幻觉,他似乎看见池子上站着一个女子。
这寒天雪地里,这女子穿得单薄,一身桃红色薄衣衬得她身材曼妙,即使是背对着的,他一眼就知,此人长相不差。
可那女子却无任何动作,望着身形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好不容易从脑中挖出一个名字,兰翠。
兰翠是裴家的一个丫鬟,一次趁裴故彰喝醉,以照顾为由爬上他床榻,后来想以此要挟,光明正大嫁入裴家,裴故彰怎能如愿,虽然关于他去花柳巷的传闻层出不穷,但若此事真闹出来也是对裴家脸面上过不去,重要的是,裴故彰一心想娶王杏蕊,可兰翠身为丫鬟却步步紧逼,裴故彰索性一了百了,命人将她骗了此处,推进了池里。
“兰翠?”往事依稀浮现,他理智上明白对面非人,但恐惧让他挪不动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
女子没有回头,只是传来丝丝柔柔的声音,“公子,你让我好等。”
随后裴故彰像是被这声音蛊惑一般,竟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别怕,我来了。”
直到走近了,女子缓缓转头,沉沉月色下,依旧是那张容颜未变的脸,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裴故彰眼神迷离,向前倾身,谁知下一瞬就被揪住领口,一个用力拽进泥潭里,冰冷的泥水即刻将他唤醒,在水里挣扎不已,但池中杂草缠绕着他腿,直至力气用尽也没能再站起来。
这一方天地里,哪有什么女子,只有夜风吹着斑蝥摇曳不止。
裴故彰意识涣散,视线里似乎出现一片的暖光,像浸在温水里,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恍惚间,他看到了十二年前的王杏蕊,还有他自己。
那时裴家生意在起步多年之后终于开始有了点成色,一旦开始冒了头便会招人嫉恨,裴家生意明里暗里遭过不少陷害,父母对他这个长子又颇为重视,十三岁那年便让他学着操劳家业,重重压力压着他,让他几近喘不过气。
那次父母外出不在,他一人在店铺里,被人刁难,说是以黄心楠充金丝楠,两者纹理相近、色泽相仿,只需在阳光下晒上几日,再用特制木油轻刷一遍,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资历尚浅的裴故彰一时也没能拿准。
这是故意来找茬的人,根本不分事实,指控张口就来,说急了眼还与店里小二起争执,几个大汉将店里杂得乱糟糟,似乎达到了目的这才离开。
这一场面众人围观,王杏蕊姗姗而迟,她是认得他的,只因家中也曾在裴家店铺里多次买过木材,真材实料从未参假。
如今见他孤立无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前。
裴故彰年纪尚轻,从未面对此等场面,他从难堪的挫败里抽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旁人只当他是富养出身的,多是无用,定是一点不会专业,于是冷眼掠过。
突然,一道声音温软从头顶传来,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地上凉,起来吧。”
他惊慌间茫然抬头,撞进一双安静温和的眼眸里。
没有怜悯,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像寒夜里的烛火。方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困顿与绝望,在这一瞬的对视里,竟轻轻松了一角。
这一眼,他记了十二年,从没忘记。
如今临了之际,他恍然又想起,可一切都已来不及,刚刚又将她推下山坡,这辈子,是真的不再有可能了吧?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令人悲哀的事实,耳边风吹的声音渐渐飘远,直至化为死寂。
眼角的泪融进泥水里,最后再无声息。
邓应舟与王杏蕊一同滚下山坡,幸得他会功夫,一路拉着枝藤叶蔓作缓冲,因此并未受伤。可手无缚鸡之力的王杏蕊就没那么好运了,她身上被荆棘划伤。
邓应舟踉跄地跑到她身边,他浑身落满雪沫,衣襟沾了泥污,伸手去碰她时指尖都在抖,生怕碰碎了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哑得厉害,平日里的沉稳尽数散了,只剩后怕,他不该让她涉入这场危险的。
王杏蕊想摇头,告诉他,没关系。可她疼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伤口被雪水浸得刺骨。
雪还在落,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也落在她苍白的脸颊。
与邓应舟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王杏蕊与他相谈甚欢,也被他才华折服,也会在无人之际竟留恋与他一起的时光,为了帮他早日破案,主动亲身入局。
而在刚刚,被裴故彰推开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念的不是扶渊,竟是他,如此,她也在那时明白了自己心意。
映象中的他从来都是饱读诗书、温润尔雅……从容不迫的,此刻满脸担忧,王杏蕊心生希望,用尽力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邓……邓大人,你在紧张我吗?”
邓应舟原以为她不过是养在深闺、不经世事的千金小姐,至多是一腔热忱,却不知真正入局时,她竟半点怯色都无。
当她主动提出帮助自己的时候,那一刻,他心头猛地一震。
原只当是萍水相逢的相助,可此刻才惊觉,这场合作早已越过寻常界限,直直撞进他心底。
敬佩如潮水翻涌,随之而来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
“是。”邓应舟坦荡回答,将她拦腰抱起,“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