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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往事 但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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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陈清浅听着来了兴致,眼里再无疲态,有些紧张地追问道。
扶渊却是眸色渐暗,露出并不常见的悲伤。
林悦艳将摸金贼带到了一处极大的水池旁边,这里已不是曾经荒芜的模样,周边高树耸立,杂草丛生,加上是秋季,更显荒凉。
“好像就是这位置,你们自己找吧。”林悦艳说。
“这地儿我们不是没找过,根本就没有,你瞎蒙谁呢!”头目恶狠狠地说。
“除这里之外,我们便不知道了。”林悦艳话语才落,劲风已至,颈间一紧,整个人被扼得向后仰去,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扶渊一旁见状,想跑过去帮助娘亲却被拦住,他哭喊声回音从对山传过来。
“你们放开我娘亲!”
急忙被摸金贼捂住口鼻。
“老子再问你一遍,入口在哪?”头目许是被烦躁急红了眼,他指节因暴怒而泛白,五指猛地扣住她纤细的脖颈,不是威胁,是愤怒。
“嘴硬是吧?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本只想逼她开口,掌心的力道却随着烦躁一路往上窜。
林悦艳瞬间涨红了脸,双脚微微离地,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吸声,双手徒劳地抓着他的手腕,眼神一点点涣散。
等到头目察觉不对、想收力时,已经晚了。
她身体猛地一软,所有挣扎瞬间消失,颈间的温度还在,人却已经没了气息。
他愣了一瞬,随即烦躁地啐了一口,像是捏死了一只不值一提的虫子。
随手一甩,女人便像断线的木偶般跌落在地,再不动弹。
“唔……”年幼的扶渊亲眼目睹娘亲死状,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却被死死捂住。
眼看怀里的人挣扎得厉害,虽然干这行手上也沾过一些人命,但眼下看着躺在地上刚断气的人,小弟有些后背发凉,问道:“大哥,那这小孩……”
“把这女的扔进池里,小孩也丢进去。”头目不耐烦地说,“快点,得赶紧走人。”
“是。”几个小弟将林悦艳尸身丢进池里,又把扶渊按进泥水里,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见没了反应才匆匆离开。
风卷着碎叶与细沙,呜呜地刮过空寂的山谷,连一声鸟鸣都没有,只剩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扶渊在冰冷的水里呛醒,小手胡乱抓着石边,拼命往上爬。池水不深,他竟侥幸活了下来。
他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一抬头就看见了。
阿娘静静地浮在池水里,衣衫散乱,双目未闭,就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扶渊张着嘴,却哭不出声音,只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落,可他突然间不会流泪了。
等扶锟终于找到他们的时候,只是冰冷的尸身和丢了魂的儿子。
“滴答。”
听见泪珠滑落的声音,陈清浅看见袖口被晕开一抹深色,抬头时见泪眼婆娑的双眸,突然的心疼席卷而来,她抬手给他擦拭泪,又觉得不够,立起身子,抱住了他。
扶锟将妻儿带回家,林悦艳安葬在后山,他将儿子安顿在家,手提着弓箭出了门。
扶渊不知道父亲去做了什么,只记得,那天他是辰时出门亥时而归。
翌日,一骇人听闻的消息传遍凇城周边,青芜山里那个水池里,出现了几具面目全非的尸身,仵作来验,是死于山中豺狼口中。
后来,水池那总能发现各种死因的尸体,瘴气弥漫,久而久之,死人坑就是这么得名而来。
也是自那以后,扶渊陷入了自闭,心门紧闭,不与外通。本是读书的好年纪硬是拖了许多年,从未下山也从未去过死人坑,扶锟寻了许多办法都改善。
直到在他十二岁那年,扶锟带回了墨球,一只墨黑色的狗,这一切才有了转机,他与墨球终日为伴,人终于慢慢开朗了些。
再过三年,一次他去找墨球,无意间闯进死人坑,茂密丛生的斑蝥长得比人还高,旧影撞入眼帘,他心头骤紧,寒意遍体,下意识便想退避。呼吸乱了章法,眼前阵阵发虚,往日恐惧如影随形,缠得人喘不过气。
疏忽,几只橙黄色的蝴蝶款款飞来,它们绕着斑蝥飞舞,慢慢地,朝他靠近。
他下意识地想逃避,也不明白此举是为何,可低头时见胸口上的香囊,他便明了父亲的用意,在这瘴气丛林中,特定的香料可帮他保持清醒。
而这香料能吸引蝴蝶。
当听到了墨球的哼唧声,他鼓足了勇气,颤着声音朝里喊了喊,不一会儿他听见窸窸窣窣地声音,然后便看见墨球从里面摇着尾巴向他跑来。
一人一狗将要离去时,偏生心头一悸,他不由自主地回眸望去,明明只有斑蝥在风中簌簌吹动,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在向他道别,是风?是草?他不知道。
当天夜里,他回去做了一场梦,时隔几年没再梦见的阿娘,梦里阿娘向他辞别,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希望他勇敢坚强希望他平安长大。
他是哭着醒来,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他也好了。
开始尝试下山卖药,接一些带人进山的活赚钱,也不再惧怕那个死人坑。
话还是少,可比从前无畏了许多。
“那次阿娘来我梦里,想来,是想让我别被过去困住,向前看,珍惜当下。”扶渊温柔地垂眼看陈清浅,指尖微微收紧,似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沉石。“虽然罗方宛没有这般来你梦里,但是我想你明白,逝者已逝,别被困在那场噩梦里,若你想为她做些什么,我陪你便是。”
扶渊将他的过去剖开,那些从不曾对人言说的过往,那些藏在沉默之下的惊惶与阴影,此刻一字一句,都轻轻落在她耳中,只为让她明白,勇毅能战胜心中恐惧。
陈清浅静静听着,鼻尖微酸,眼眶早已湿润。她从不知他平日沉稳之下,藏着这般沉重过往。
可他愿意将最脆弱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以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何为勇敢,何为真心。
“扶渊。”陈清浅唤他名字,哭着笑出声,“我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
这句话扶渊听过许多次,每一次听到都是不同的感受,如今欣喜更甚一筹。
“所以……你愿意跟这么喜欢你的我在一起吗?”
陈清浅看着他,说道:“扶渊,跟我在一起你会有危险的。”
“我不怕。”
陈清浅避开他眼睛,躺了下来,沉默不语。
他没有再逼她要个答案,此刻垂眸望着她放松下来的侧脸,指腹动作未停,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软耐心,只一心一意,替她揉去所有疲惫与不安。
青芜山上,裴家宅子里。
屋外,夜色浓得化不开,雪却越下越密,四下静得能听见雪压枯枝的轻响,天地一片素净苍茫,却又干净得动人心魄。
屋内也是寂静无声,明明相对而坐的两人都不那么平静,面上却都泰然自若。
“你不害怕?”烛火摇曳之下,映得两人身影明明灭灭,裴故彰观她自若,莫名有些心酸,“你是有所预料会有此劫吗?”
王杏蕊缓缓抬眼,眸色清浅,不见惧色,只一片平静:“上次将我绑走的,也是你吧?”
没想到她竟直白地说出来了,裴故彰没有慌张反倒目露赞扬,“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本来不确定的,只是今日之事发生,就确定了。”王杏蕊说道,“两次将我掳走,目的是何?”
王杏蕊的冷静,反倒让他心头一紧。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上一次那样惊慌失措,可她没有。
这份过于平静的顺从,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却又被更汹涌的占有欲压了下去。
“目的…上次是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说不定你对我改观。”裴故彰站起身,低声道,“这一次,是为了带你走。”
王杏蕊愣了一下,下一刻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离开?”
“对,自被你拒婚之后,这些日子我便在想,如果以后我的妻子不是你,那活着多没意思。”
王杏蕊对他深情模样嗤之以鼻,“可我听说,你常进出烟柳巷,不缺人陪。”
“这些闲言碎语,我不否认。”
“那你别表现出很深情专一的模样。”
“但我喜欢你,这也是事实。”
王杏蕊被这厚颜无耻的话震惊到半响未语,最终无奈道:“我不跟你争辩这个,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不,你一定要跟我走。”
“为什么?”王杏蕊追问。
“因为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裴故彰脱口而出道。
“什么时间?”
他上前一步,俯身,逼得极近,气息落在她额间:“你知道,我从不想伤你,所以你乖些听话。提亲被你拒了,是我不甘心。如今那些案子查到我头上,我走投无路,唯一想带走的,只有你。”
“案子?什么案子?”王杏蕊又逼问。
裴故彰没再回答,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他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着阴鸷与疯狂:“这宅中只有我的人,官府就算查到方向,也找不到这里。等风雪停了,我带你走,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王杏蕊没有应声,只微微偏头,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风雪。
她眼底平静无波,只有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他以为困住了她,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一张为他量身织就的网。
屋外簌簌地风雪声中隐约传来马儿踏雪的声音,屋内炭火噼啪一声轻响,映得两人身影一明一暗,像极了这场注定以血与清算收尾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