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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看不惯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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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烟州。
幽深的巷道尽头是一座小院,袅袅余烟从小院飘出。
林舟汕坐着炕头,手里面把玩着手里的葫芦,对面坐了一个中年男人,眉头紧锁。
“哎,您说说,这奇事怎么就发生在我姑娘身上了?还请您想个法子,救救我这姑娘。”
周三从炕上一骨碌滑下,竟直接跪在地上给林舟汕磕头。
林舟汕打开葫芦嘴上的盖,一股酒香扑到周三面前。周三咽下口水,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林舟汕。
一壶好酒就这么被林舟汕饮下。这可是花了周三不少钱。
“酒挺好,这活我应下了。”
“谢谢林仙人,谢谢。”
周三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得了糖吃的小孩子。一直给林舟汕磕头。林舟汕跳下炕,雪白的双足伸到那双黑色布鞋里面。
这布鞋有些时日了,面上起了好些球。
瞧林舟汕这样子不像是缺钱的,周三按不住好奇心,道:
“林仙人,您这鞋子都这么破了,怎么也不换换?找你办事的人那么多,报酬肯定也不少,上个月警察局长不也找过你吗?他肯定是出手阔绰的呀?”
林舟汕白那周三一眼,伸出根手指把鞋后跟提上。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与你没干系的事情我劝你少管。小心引火烧身!”
最后四个字林舟汕咬得特别重。周三赶紧打自己几巴掌,生怕林舟汕反悔。
“呸呸呸,我这破嘴,林仙人别介意。林仙人要要些什么东西?您告诉我,着我回去准备准备。”
“不用,今晚把你那姑娘带到我这里来就是。”
“哎,那林仙人,告辞了。”
林舟汕轻轻颔首,走到香桌旁边拿起三柱香点燃。
周三又觉得奇怪了。这香桌上什么也没有这林舟汕是拜什么呢?刚刚想开口就想起刚才林舟汕那吃人的眼神。
周三打个寒颤,双手抱胸出门去。
林舟汕拿起桌上的水壶往院子里面去。
院中有许多的花花草草,都是随便生长的,有的长在石板砖缝隙里面,有的是从台阶上长出来的。怪哉。
可唯独有一盆兰花被林舟汕用白瓷花盆精心养着。
这盆兰花是一位小姐送的,算起来这小姐也算是林舟汕一位故人。
年前,林舟汕受人委托到杭州去,偶然间来了兴趣便去游西湖去了。
“哎,你听说了没有?昨天李太太和我说这她在西湖看见白娘子了!了不得嘞。”
林舟汕只觉得荒谬。凡人怎的会看见这些个妖魔神仙。别过头将目光投向远处青山。
“小姐你看,这莲花开得好漂亮。”
一个小丫鬟惊奇的叫起来,就像是没见过莲花一样,一惊一乍。
林舟汕转头望向河面,这花开的的确好,是自己唐突了。
小丫鬟拉着禾漱的手从林舟汕身边掠过,禾漱黑色的发丝飘到林舟汕鼻尖。
——有一股兰花香。
林舟汕打了个喷嚏,再睁眼时就只见一把青色的油纸伞。还有那一身白色洋裙。
她历来是瞧不惯这西洋服饰,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林舟汕耸耸肩,消失在人群中。
入夜了,一位身着素青色旗袍的女人正打着油纸伞行在幽幽小巷里面。
忽的,女人轻快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挥之而去。
女人眯着眼朝黑暗中看去。下一秒一只镯子便从黑暗之中飞出。
女人将伞挡到身前,可这伞终归是抵不住冲击力,碎了。
女人喘着粗气,出口的话倒依旧有劲。
“敢问仙人是哪道人士?我与仙人又有什么恩怨?”
“鄙人姓林,玄山西州人士。”
“原来是这西州玄师,不知我与你有什么恩怨?你竟要取我性命?”
此时酒也喝完了,林舟汕拍拍身上的灰从房檐上跳下。身后的长发来到前面,附着在林舟汕那身黑色中山装上。
女人唇角一勾,变化出一个石头便躺上去。
“青娘,不知我可曾叫对?”
“对了,怎的?仙人来找我是要寻乐子?我方才见着了仙人的脸,这脑袋瓜子着实是没有想起和仙人有什么过节,这才揣摩了仙人的心思,不知对否?”
林舟汕咧嘴一笑,乍一看还挺像一个男人,也不至于这青娘会说出这一番话。
“我同你一样是个女子,你说我怎么找你寻乐子?”
这下青娘可来兴趣了,这没恩怨也不找乐子,那林舟汕到底是要搞什么?
林舟汕也不和这人废话,往墙上一倚,拿出烟斗点燃。
“柳老爷,可记得?”
“哼,原来是来索命的。”
青娘冷哼一声便要离开,转身时才发现已经被刚才那镯子挡住去路。
“你杀了柳老爷,怎么着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不是?”
青娘手里面紧紧攥着帕子,咬牙切齿道
“你懂什么?我那是为民除害,你们一个个就只知道我杀了人,可明明杀人的是那柳老爷。”
“哦,说来听听。”
从那青娘的话里林舟汕听出来一点东西。柳家二姨太是被强娶回去的,人二姨太根本不喜欢柳老爷。
二姨太被娶回去后被逼着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孩。柳老爷心里面气啊,这不就准备娶第三房,好巧不巧的就看上了青娘。
说来也是有缘,青娘居然同二姨太认识,青娘过门不久后便生下一个男孩,柳老爷高兴,便直接休了大房改立青娘为正妻。
“可这和你杀柳老爷有什么关系?”
“仙人有所不知,我与这二姨太的关系可远不止认识这么简单,那日,我见到她时又惊又喜,惊,是几年不见她就已经成了这市井泼妇的模样,喜,是她还记得我。记得一切。
那日我去找她,只见她抱着一堆小孩子的衣服疯疯癫癫的笑,一问丫鬟才知道这柳老爷恨这几胎都是女孩,说怕占了她儿子的位置便都把那些个孩子扔河里去了。
她拉着我的手,跪着求我帮她报仇。于是那夜,我杀了柳老爷,只是我没有想到…”
“她会自尽?”
“对,这恶人明明都死了,她也可以好好活下去,为什么就一定要寻短见呢?”
“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这人间事神仙都不敢插手,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妖就敢管,只怪,你心太善了。”
那时的林舟汕没有一点人情味,只知道谁给钱她帮谁,不分黑白的便把青娘收了。
镯子重新回到林舟汕手上,今日这事倒是解决得快,林舟汕正准备打道回府,巷口偷听的禾漱竟不合时宜的发出声响
“谁!”
禾漱吓得转身就跑,才跑出一小点距离就被林舟汕抓住。
林舟汕捂住禾漱的嘴巴,俊俏的脸庞凑近禾漱
“小姐,偷听可不是什么好教养。”
林舟汕二话不说就直接把禾漱绑回家去,这倒是如了禾漱的意。
禾漱就那样乖乖的任由林舟汕将自己套进麻袋待会她你座破烂小屋。
到地方,林舟汕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直直把禾漱往炕上一扔。
禾漱着实受不住,这眼泪花就像是不要钱一样落下。
待林舟汕将麻袋取下时,禾漱头发凌乱,被打湿的头发紧紧贴住禾漱的脸颊。
林舟汕慌神了。这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
她并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也知道这小姑娘最是好面子。
“多…多有得罪,我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小姐海涵”
海涵个屁!
禾漱只觉得这人有病,明明是林舟汕把自己绑回来。转过头又要自己海涵,又不是做客。
禾漱哽咽着嗓子“你,你会杀了我吗?我虽然是知道你杀人了可我不会去官府告发你。我们就当今天没见过,你别杀我。”
禾漱冲着林舟汕撒娇,平日在家里面禾漱要是闯祸了就是这样蒙混过关。
林舟汕作为仙门里面唯一的女弟子,论上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师兄,论下是一言不合就哭闹的师弟。
林舟汕这是想撒娇也没处撒,搞得她在宗门里面就是个和事佬。
林舟汕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即使禾漱去告发她也没关系,这昆仑她早晚是要回去的,怕个屁的官府。
林舟汕解开绑着禾漱的绳子,又冲门口指指“小姐回去吧。”
“我不回去。”
“为何?”
请神容易送神难,禾漱就是这位神。
禾漱往炕里面挪挪,从包里面掏出四五十块大洋放到桌子上。
林舟汕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里面直冒金光。
“柳老爷都没有给我这么多”
虽心里面这样想但是林舟汕没有表现出,换了个态度看着禾漱。
“小姐可是要杀人?”
“不是,我今日看你那些个招式厉害,我想学学,这些大洋就当是学费可行?”
林舟汕犯难了,这禾漱要别的还好,要学这招式是怎么都不可能的。
可是到眼更前的大洋哪能让它飞了不成?林舟汕应下,反正禾漱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自己随便教一些招式糊弄糊弄。
“小姐大气,那便从明日起我便教你。冒昧问一句该怎么称呼小姐?”
“我姓禾,字漱,名芷绾。那…我该如何成称呼先生?”
“先…生?”
林舟汕似乎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结结巴巴将自己名字告诉禾漱,两人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明媚开朗,一个古板内敛。
“林先生,我睡哪?”
林舟汕尴尬住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还真没有第二张床给禾漱睡,便抬起手指向禾漱身后。
“若是小姐不介意,睡我的床便可。”
禾漱往后看看,这床与自己的相比,只两个字——素静。
倒不是禾漱瞧不上,只是她若是睡了那林舟汕便没地方睡。
禾漱婉拒了林舟汕的好意,从袋子里面又掏出一块大洋
“既然不便,我就不叨扰先生了。我出去住旅店。”
“嗯,我送你。”
出门时院子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林舟汕从屋子里面找出一把陈年油纸伞。
油纸伞上面尽数是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林舟汕将禾漱往后推推,门口盆架上面有一块旧抹布,林舟汕将灰擦净。才发觉这伞居然是蓝色的。
“走吧禾小姐,我送你出去。”
可禾漱才站过来,林舟汕就发现这伞撑不下两个人。
“先生,这伞是不是有点小了。撑不下两个人。”
“确是。”
林舟汕将手伸到伞外,雨不算大。
林舟汕便直接将伞尽数让给禾漱。自己淋雨。
禾漱住下后林舟汕便准备回家,谁成想半路伞就坏了。
林舟汕叹气,将伞扔到路边,借着房檐的庇护回到小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