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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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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沙滩上的天色已然彻底沉寂下来。最后一抹残阳被海平面吞噬，夜幕如墨汁般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和大海。
九艉的身下压着一条又大又肥的海鱼，鱼的鳞片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银白的光。这是他一下午的战利品，他特地挑了最大的一条，准备在那个笨拙的人类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可现在，他所有的得意和骄傲都已经被时间消磨殆尽，只剩下越来越浓的不安。
他焦躁地用尾鳍拍打着湿润的沙地，发出“啪、啪”的声响。那个笨蛋人类怎么还不回来？天已经黑了，黑漆漆的林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九艉仰起头，朝着林子的方向嗅了嗅，空气里只有海水的咸腥和植物的清香，辞穆的气味早就淡得无从寻觅。
他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月亮都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沙滩上依旧空无一人。九艉再也坐不住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些许委屈和担忧的“啾”，小小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那个笨蛋那么弱，万一在林子里迷路了怎么办？或者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九艉下定了决心，他要去找他。他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战利品，这是要给辞穆的食物，不能丢下。于是，他用双臂费力地将那条沉甸甸的大鱼抱进怀里，鱼尾巴拖在沙地上，几乎和他自己的尾巴一样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鱼紧紧地固定在胸前，然后用双臂支撑着地面，拖动着自己的身体，艰难却又坚定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林地挪去。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般在林间彻底蔓延开来。九艉拖着鱼在布满枯枝败叶的泥地上艰难地向前蠕动，粗糙的地面无情地摩擦着他娇嫩的鳞片，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红眸焦急地四处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辞！”
清脆而空灵的呼唤从他喉咙深处猛然迸发出来，这带着几分海豚音特质的声线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极具穿透力。人鱼的声带构造本就无比特殊，他们发出的声音能够轻易穿透重重阻碍，传播到极其遥远的地方。
九艉固执地在心底认为，只要自己这样大声地呼喊，笨蛋人类就一定能听见他的声音。
林中行动艰难，他奋力地向前挪动着身体，一边不知疲倦地持续拔高了音调。可是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虫子的低鸣。
时间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他那原本清亮的嗓音因为长时间的用力呼喊而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但他依然没有听到任何属于辞穆的熟悉回应。
借着从枝叶缝隙间勉强洒落的斑驳月光，九艉发现这片林子远比他在沙滩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虽然这里没有那种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般繁杂的植被，但这毕竟是一座未知的孤岛。
越是往林子深处探索，周围的树木就越发粗壮，交错的藤蔓也越发茂密。那些盘根错节的低矮灌木丛像是一张张张开的黑色大网，几乎要将前方的道路完全封死。
九艉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对于这里，他尚有记忆，那时他刚离开母族，无处可去路过这里，只知道这附近海域都有些什么鱼，对于林中有什么危险一概不知。心里关于辞穆可能遭遇不测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烈。
“辞！”
“辞！”
他再次仰起头，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发出了更加急切的呼唤。那空灵的声音在重重树影间不断回荡，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化不开的担忧。
辞穆原本只是想绕过那片有毒的灌木丛，却没想到惊动了潜伏在枯叶堆下的庞然大物。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暗纹巨蟒悄无声息地从树冠垂落下来。
冰冷粗糙的鳞片瞬间贴上了辞穆的皮肤，带来令人作呕的浓重腥风。
这只冷血的猎食者并没有立刻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它那高高鼓起的腹部显示着它刚刚才饱餐了一顿不知名的巨大野兽。
在这双冰冷竖瞳的注视下，这个长手长脚的银发人类大概只是一只毫无威胁的变异猴子。巨蟒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粗壮的尾部一圈圈缠绕上来，将这个新奇的猎物当作了未来几天绝佳的储备粮。伴随着树枝断裂的脆响，巨蟒拖拽着它的储备粮迅速向林子更深处的巢穴游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辞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排山倒海般的绞杀力量瞬间收紧，让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这可怕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双臂被死死地箍在身侧，完全无法动弹。被毒草划伤的手背更是被粗糙的蛇鳞摩擦得鲜血淋漓，火辣辣的刺痛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辞穆强忍着尾椎撕裂般的剧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任何剧烈的挣扎只会换来巨蟒更本能的绞杀。他只能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一点一点地放缓自己急促的呼吸。试图在蟒蛇肌肉蠕动的间隙里，为自己被压迫的胸腔争取到微弱的氧气。
冰冷的蛇皮滑过周围茂密的藤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辞穆的视线在缺氧的眩晕中渐渐变得模糊，他无力地垂下头，任由自己被拖向未知的黑暗。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片寂静的沙滩，浮现出红尾的小家伙。
二宝要是带着鱼回来，看到空荡荡的沙滩该怎么办？
小家伙破壳后见到的就是自己，他们从来没有过分离……如果找不到自己，他一定会在黑漆漆的林子里害怕得四处乱撞吧。
辞穆从缺氧造成的深度昏迷中艰难地找回了意识，浑身上下仿佛被重型卡车碾压过一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借着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月光，发现自己正蜷缩在由干燥枯草和不知名兽类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巢穴里。
腥臭味钻进他的鼻腔，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拼命吸取着这浑浊却能救命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濒死的混沌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僵硬的四肢在恢复知觉后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环顾四周，在没有察觉到那条恐怖巨蟒的身影后，求生的本能在心底疯狂叫嚣着让他立刻逃离这个地狱。
在他咬紧牙关支撑起软绵绵的身体向外挪动时，头顶上方那片浓重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幽绿光芒，像两个大灯泡。
辞穆的呼吸在看清那两团光源的瞬间彻底凝滞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发光的奇异植物，而是那条暗纹巨蟒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冰冷竖瞳。察觉到了储备粮的苏醒与挣扎，原本蛰伏在粗壮树冠上的庞然大物开始缓慢而悄无声息地蠕动起来。伴随着鳞片摩擦树皮发出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巨蟒足有水桶粗细的半截身躯如同黑色的瀑布般从高处的树枝上缓缓垂落。
硕大无比的脑袋在距离辞穆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冰冷黏腻的蛇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吞吐，贪婪地收集着猎物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气息。辞穆能清晰地看到巨蟒鳞片上那些繁复而诡异的暗色花纹，以及那双毫无感情的竖瞳里倒映出的自己惨白如纸的脸庞。
紧接着，巨蟒那张布满细密倒刺和腥臭黏液的血盆大口在他眼前毫无预兆地猛然张开，浓重腥风夹杂着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和体型悬殊面前，刚刚才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躯体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余地。
辞穆只能本能地蜷缩起身体，用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护在怀中，等待着那即将降临的致命吞噬。在这生死一瞬的黑暗里，他脑海中最后划过的，依然是在沙滩上傻傻等待着他回去的小家伙。
鬼子……死后也能重生的吧？
预想中那将身体撕裂的剧痛与被黑暗吞噬的绝望并没有如期降临，令人作呕的浓重腥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驱散。
取而代之传入耳膜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与肌肉重组的诡异声响。辞穆依旧死死地抱着脑袋蜷缩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枯草堆里，就在他以为这又是某种捕猎者残忍的戏弄时，一个略显低沉却带着几分憨厚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巢穴上方响起。
“不好意思啊，我是个近视眼，现在才看清你原来是个人啊。”
辞穆在听到这个男人声音的瞬间，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以为这是自己在濒死之际因为极度缺氧和恐惧而产生的荒诞幻觉。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一个人类来跟自己搭话。
直到那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还伴随着几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声。“我还以为是只长得奇奇怪怪的水猴子呢，差点就把你当点心给咽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