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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口香糖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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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四个恋人,是一个似乎有受虐倾向的人。在谈第三段恋情烦恼时,他说他愿意为了我,莫名其妙挨打。
这个人很奇怪。
但我那时候并不在意。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的第三位恋人。
虽然这个人长得很好看,但我发誓,我是一个专情的人,在一段感情发展之际,不会因为外面的花花草草长得更好看就移情别恋——我只是容易喜新厌旧。
老实说,在结束了第三段恋情后,我并没有立即发展下一段的想法。
恋爱只是我生活的调剂品,不是没有它就会死。
再加上,被遗弃过的流浪狗占有欲和依赖性特别强,总是喜欢自以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跟在不远处护送和观看——我想,在这种狂热注视下,很难有人能若无其事当着他的面,去养新的狗。
面对这种绝不放手的死缠烂打,我感到有些苦恼。
咋办,他不寻死觅活了,改成视监我。
而这个时候呢,奇怪的人又信誓旦旦对我说:“我能帮你解决。”
我立即态度很好的侧耳倾听:“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我能感受到,他忽然变得有些胆怯,似乎是不确定我是否满意他的方法,但很快,他调理完自己,抬起我的手,温热的嘴唇在手背上轻吻:“跟我在一起。”
我:“?”莫名其妙。
我毫不犹豫甩了他一巴掌。
我敢肯定自己没有收力,连带着这些时日累积的烦闷一起,把他的脸变得微微肿胀。
我承认,我在迁怒。
他“嘶”了一声,明显疼得不轻,但他却把另一半完好的脸凑上来:“为了公平,这边也打一巴掌吧。”
“……”我有点失语了。
我恍然明悟,为什么他能接受莫名其妙挨打——因为他是受虐倾向的受虐狂,即,抖M。
可我又没有那种癖好。
我想了想,说:
“抱歉,做你主人的事,我做不到。”
面对我一言难尽的眼神和表情,他反而笑了,好像终于找到跟我相处的方式似的:
“为什么?我非常干净,身体也非常结实,我也可以当你的狗,为什么收了他,却不收我?明明我长得比他更好看,更乖巧,更他更懂情趣……这不公平。”
我张大了嘴,风中凌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能说吗?有种被口香糖粘上的诡异感。
我承认,我有点被吓到了。
我选择落荒而逃。
……
……
很不巧,从那时候起,我们反而相遇得更多了。
流浪狗暗着来,他明着来。
两个人不知道在较什么劲,让我感觉生活像一场荒谬又无厘头的戏剧——如果主人公不是我就更好了。
不能再任由他们这样下去了。
我这样想,把流浪狗叫出来,冷酷无情的说: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人生不是围着你转的,我想做什么、喜欢什么人、跟什么人在一起……这些都跟你毫无关系。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伤害别人了,这种行为非常恶心。如果你做这些是想让我讨厌你,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非常成功。”
我没有看流浪狗摇摇欲坠的苍白脸色。
我对他的好感和忍受能力,真的已经消磨殆尽了。
仗着我好脸色就越来越过分的家伙,想亖就赶紧去亖吧。
目睹的口香糖学乖了一些,但不多。
他看着我,一脸害羞和期待:“你要骂我打我吗?不管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准备好了。”
“……”这家伙的话,我真害怕刚打完他就立马不要脸地舔上来。
一想到那种场面,我的鸡皮疙瘩就不要钱一样,起了一大片。
但不出口恶气,对我的心理健康不友好。
我在酒店门口前站定,对他勾了勾手,漫不经心问:“会舔吗?”
没想到自己会被奖励的口香糖一时之间被砸晕了,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我不耐烦重复了一遍,红着脸和耳朵,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回答:“我每天都有做舌肌训练,锻炼舌头的灵活性……我保证,我会做得很好的。”
“……”涨知识了,还有这种练习。
“你希望我怎么做?喜欢什么样的花样?我什么都可以学的——我当真了,你别骗我。”
我悄悄吐槽:这个人未免想得太美。
哪有这种好事。
……
因为口香糖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直到我把人绑了起来,摆了几个pose,又拍了几张氛围感大片记录后,他才慢半拍反应过来:
“你故意耍我玩。”
我理直气壮点头:“嗯哼。”
“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凭什么奖励你?”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没想到什么好主意,于是破罐子破摔,往我的手里挺胸:“如果这是你喜欢的……随你怎么玩我,我都可以接受。”
“……”好吧,我低估了他的厚脸皮。
此时,门铃响了下——我知道,这是我点的外卖到了。
我把外卖拎进来,放好。
看清它是什么东西的口香糖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我解开他身上的束缚:
“生日快乐。”
“虽然我不喜欢你这种变态行为,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他抬眼望着我,眼里似乎有盈盈泪光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变成了往常没脸没皮的笑容,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坐到桌前:“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
“你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很难记吗?”我不假思索回答。
听清楚他第二个问题,我认真扫视了他一遍:“嗯……看脸我挺喜欢的。”
第一次得到正面回应的口香糖,瞬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僵硬,伸手摸了摸他脸上掩饰掉色的伤痕:“抱歉,我不知道他会做得这么过分。”
他明白了什么,嘴角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我直视他:
“现在,你还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他眼睛又开始睁大,但下一秒,毫不犹豫点头:“我想!”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喜欢我,我只是亲了亲他的脸,跟他分完了整块蛋糕。
——喜欢跟讨厌一样,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我不需要对它们刨根问题,我只需要做我想做的事。
瞧,他现在的情感浓烈得像酒心巧克力,浓郁的香气溢出来,哪怕只是在边上闻一闻,都知道这是一块十分美味的巧克力。
……
……
我觉得,口香糖应该改名叫公平。
他总是念叨着要对他公平点,我给了别人的,也要公平给他。对自己未参与过的、未拥有过的东西,执迷不悟。
好消息:大体上他很懂事,不会太闹。
坏消息:他会变着法达到目的。
比如这种时候——
他趁我不注意,从我脸上偷了个吻,并对此得意洋洋:“虽然很多时候只有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没关系,我会主动又争又抢的。”
面对过于有活力,性格活泼又精力旺盛的恋人,我感觉自己有点电量不足。
我低精力,而他高精力。
比起腻烦,先来的是咸鱼躺平。
我严肃地思考:这种精力真的不能分我一半吗?
假如我拥有这种精力,我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么乐观开朗。
而每当这种时候呢,迎接我的是十全大补汤,和口香糖细致的按摩服务。
恰到好处的香气舒缓我紧绷的神经,温热有力的手舒缓着我的身体疲劳,使我感到昏昏欲睡,整个人也飘飘欲仙,像喝醉了一般,舒适到可以觉得和这个人,就这样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我不吝啬甜言蜜语,黏黏糊糊亲了亲他:“亲爱的,有你可真好。好喜欢你。”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也是让我过上了。
相比前几位需要我适当迁就的恋人,他确实更体贴、更懂事、更知情识趣,哪怕明知天上不可能掉馅饼,也要义无反顾栽进去。
“只要你喜欢,别说一辈子,就是生生世世我都愿意。”
他不经意般用永远试探了一下我。
我恍若未觉,笑眯眯搂紧了他的脖子,送上一枚轻吻,而他顺势埋下头,沉默且热情地回吻过来。
……
……
“分手吧。”
再一次演绎重复的画面时,我的心里已经没什么波动了。
我只是想:原来他哭起来是这样的。
他望着我,双眼噙满泪,整个人不住哽咽,同时不服输的抬手擦拭它们,哪怕掉落的速度比他擦拭得更快,大颗大颗浸湿他的衣服,也要努力给自己留存一份体面,可惜,抖着的嘴唇和颤动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
“……庄雪,我恨你。”怎么能温柔给予了他一场美梦后,又毫不留情打碎它呢?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马上伤心地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我,几乎要让我误以为他会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
但我们都知道,他不会的。
他走到我面前,伸长手臂,狠狠把我抱紧,紧紧地让两个人的体温交融,用力得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嘴上说道:
“你不应该叫雪,你应该改名叫冰块。”
“多谢提议,我会考虑的。”
“……”
拥抱的时间太长了,我忍不住思考:他是不是想这样捂死我,然后跟我一起殉情?
总感觉他做得出来这种事呢。
口香糖抱够了,转头开始猛猛亲我,展现出他少见的攻击性。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心知肚明,对方并没有犯错,是我太容易感到厌烦,总想要从亲密关系里逃离出来。
“唔……”他亲得太凶了,我不小心吃到了他的眼泪,苦得像放满了可可粉。
真的好苦好涩,还有些腻,像吃到了特别劣质的巧克力,一点儿都不丝滑,浓浓地糊在舌尖上,闷得整个人发黏,想要马上喝一大瓶水冲刷掉。
“……够了。”
还是我受不了推了推他的胸膛,他才意犹未尽停下。过了两三秒,又凑上来恋恋不舍舔了几口,然后才肯松开。
可以,这很狗狗。
不愧是说要给我当狗的人。
我开玩笑问:“分手吻都已经接了,要不要顺便再给笔分手费?”
他硬邦邦回道:
“不要。分就分。”
老实说,他现在的样子挺搞笑的,眼睛肿的像核桃,红红的眼皮鼓鼓囊囊打开一条缝看我,泪痕乱七八糟横在脸上,嘴巴更是肿得像两片香肠,摩擦得一片艳红。
我没敢笑,怕他又亲上来——我的嘴巴被咬得有点肿,再亲下去就不能看了。
“那……再见?”
“再见。”
说完,他不再看我,大步流星转身离开,害怕自己不要脸跪下来求我,求我别扔下他。
我没有目送人的习惯,也接着转身离开。
但没走不远,背后的视线灼灼,令人难以忽视,仿佛在不死心地等待着什么。
我知道,只要我轻飘飘说一句反悔,他就能立马跑回来,把今天的事情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我为什么要那样?
更需要这段感情的人,不是我。
离不开的,也不是我。
或许以后我会心血来潮吃上回头草,但绝不是现在。
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种人。
坦白说,被爱的感觉很好,我喜欢被爱,尤其是既浓烈又明晃晃的,我也很愿意回应爱,但我不想被牢牢绑住,一旦感受到对方表现得太黏人太投入,我就感觉难受得喘不过气,只想立刻结束——我真的,负担不了另一个人的全身心重量。
我很想对被我分手的每一个人都说上很多遍道歉,但谁都清楚,他们想要的不是这个。
所以,请讨厌我吧。
请怨我吧。
请恨我吧。
——无论怎样,都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