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破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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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安润柯结束了在“尘香阁”的直播。屏幕暗下去后，店铺里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只有香案上残余的淡淡香气和窗外透进来的、被行道树滤过的柔和光线。许哲正默不作声地帮着清理香灰，归类香材，动作轻缓而专注。
安润柯看了看时间，距离与“藏锋”约定的见面还有一会儿。他想了想，对许哲说：“小哲，等下我要去见个人，就是直播间那位叫‘藏锋’的房管。你跟我一起去吧。”
许哲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询问。
“他帮了不少忙，这次说有些香道的问题想当面请教。”安润柯解释道，“就在附近一家叫‘陋室’的茶馆。”
许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好的，师父。”
“陋室”茶馆确实如其名，门面不大，隐在一条僻静小巷的深处，青砖灰瓦，木门虚掩，推开时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内部空间也不宽敞，仅摆放着几张原木茶桌，光线幽暗，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倒是与“尘香阁”有几分异曲同工的静谧。
他们到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年轻人。那人闻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露出一张清秀温和的脸，看起来年纪很轻，带着未出校园的青涩感，嘴角自然上扬，带着令人放松的笑意。
“是安先生吗？”年轻人站起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见到仰慕者的腼腆，“我是‘藏锋’，真名叫尉逢舟。”
“尉先生，你好。”安润柯微笑着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许哲则安静地坐在了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安先生叫我逢舟就好，”尉逢舟笑容更真诚了些，目光转向许哲，“这位是？”
“我的徒弟，许哲。”安润柯介绍道。
尉逢舟看向许哲，镜片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一下。少年身形清瘦，眉眼低垂，皮肤很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确实……有点意思。他笑容不变，对许哲也点了点头：“你好，许哲。”
许哲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有抬头与他对视。
茶博士过来斟了茶，是上好的凤凰单丛，橙黄明亮的茶汤散发出浓郁的花果蜜香。
“安先生，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传统文化，尤其是香道。”尉逢舟端起茶杯，姿态从容，言语恳切，“看您的直播很久了，学到很多东西。这次冒昧约您见面，除了想当面感谢您之前的指导，也确实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他随即提出了几个关于古方香篆打拓技巧和某种冷门香材炮制火候的问题，问题提得颇有水平，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并非泛泛而谈。
安润柯有些意外，随即生出几分遇到知音的欣慰，便仔细地为他解答起来。两人一问一答，气氛颇为融洽。尉逢舟听得认真，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虽然稍显稚嫩，但思维敏捷，偶尔还能引经据典，显示出不俗的学识底蕴。
许哲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安润柯需要时，递上他随身携带的、记录着香方要点的小本子。
谈话间隙，尉逢舟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许哲：“许哲看起来年纪不大，也跟着安先生学了很久了吧？”
安润柯温和地看了许哲一眼：“时间不算长，但小哲很踏实，肯用心。”
尉逢舟笑着对许哲说：“能跟着安先生学习，真是幸运。我就在附近的U大读书，平时课业不算太重。如果你对大学课程感兴趣，比如一些文史哲或者化学相关的公开课，我可以带你进去听听。”他语气真诚，带着学长关照学弟般的自然，“多接触些不同的东西，总没坏处。”
许哲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安润柯。
安润柯也有些意外，但觉得这确实是件好事。许哲因为家庭原因早早辍学，一直是他的一个遗憾。他点了点头，对许哲温言道：“U大是好学校，逢舟有这个心，你去听听也好，开阔下眼界。”
许哲见师父同意，才低声对尉逢舟说了句：“……谢谢尉学长。”
“不客气，”尉逢舟笑容和煦，拿出手机，“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约时间。”
许哲犹豫了一下，在安润柯鼓励的目光下，还是和尉逢舟交换了微信。尉逢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无人能看清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猎人的精光。接近许哲，一是为了更自然地打入安润柯的生活圈，获取更多不为人知的信息；二来，这个像小奶猫一样容易害羞、却又在制香时流露出异常专注和沉静的少年，确实勾起了他浓厚的兴趣。掌控这样一个纯粹的人，想必会很有趣。
三人又聊了片刻，主要是尉逢舟在请教，安润柯解答，许哲旁听。气氛一直很融洽。直到夕阳西斜，安润柯才起身告辞。
送走安润柯师徒，尉逢舟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收敛，他独自坐在茶馆里，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已凉的残茶，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携锋的电话。
“表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带着一丝汇报工作的严谨，“见到安润柯了。”
“哦？怎么样？”李携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
“人很温和，没什么架子，对香道确实痴迷，不是伪装。”尉逢舟斟酌着用词，“聊得不错，他对我印象应该不坏。另外，他身边还跟着个徒弟，叫许哲，年纪很小，看起来很得他信任。”
他刻意略过了自己主动邀请许哲去听课以及添加联系方式的具体细节，只将其作为背景信息一带而过。他深知，在李携锋面前，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暴露太多自己的意图和行动。
“徒弟？”李携锋沉吟片刻，“也好，多一个切入点。继续保持联系，不用急，慢慢来。”
“明白。”尉逢舟应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当然不会急，他有自己的步调和野心。李携锋想利用他接近安润柯，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李携锋提供的资源和平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还未可知。
挂断电话，尉逢舟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着许哲那个简单的头像。小奶猫……倒是意外收获。
另一边，安润柯和许哲回到了海景别墅。罗恣还没回来，集团似乎有重要的晚宴。安润柯简单用了晚餐，便回到卧室，靠在落地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海平面尽头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幕吞噬，只剩下远处灯塔规律闪烁的微光和无垠的黑暗。不知是不是白天聊得太多，他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书本从手中滑落，意识渐渐模糊。
罗恣回来时已近深夜，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应酬后的疲惫。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安润柯蜷在软榻上睡着了，身上只搭着一条薄毯，清瘦的侧脸在窗外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将人抱到床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离开安润柯肩膀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水纹般荡漾了一下。
没有预兆，没有挣扎，两人几乎是同时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
这次的幻境，不再是充满痛苦回忆的过去，而是一个与现实极其相似，却又笼罩着一层朦胧暖光的空间。依旧是那间海景卧室，但月光似乎格外皎洁温柔，海浪声也变得舒缓缠绵。
安润柯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罗恣就在他身边，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
“罗恣？”安润柯有些不确定地轻声唤道，这感觉太过真实，又太过异常。
幻境中的罗恣眼神不再冰冷锐利，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安润柯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带着一种安润柯从未听过的、近乎蛊惑的磁性，“冷吗？”
安润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幻境似乎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暧昧。“这里……怎么了？”
罗恣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停留在锁骨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与试探。“别管。”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安润柯，仿佛要将他吸入那片深邃的夜空，“只看着我，润柯。”
这一声低唤，去掉了姓氏，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让安润柯的心脏猛地缩紧。他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仿佛被那双眼眸中翻涌的、陌生的情愫牢牢钉在原地。
“我们……”安润柯的声音有些发颤，后面的话语消失在骤然接近的气息里。
罗恣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可以吗？”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征求，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安润柯屏住了呼吸。理智告诉他这不对劲，这仅仅是幻境，是香灵的又一次捉弄。但情感上，一种潜藏已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却在这样近的距离和温存下破土而出。白日里卸下的心防，此刻仿佛成了唯一的指引。他闭上了眼睛，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几乎是一个气音：“……嗯。”
这细微的应允如同打开了某种禁忌的闸门。
罗恣的吻落了下来，不再是掠夺，而是缓慢的、深入的探索，带着无尽的耐心与缠绵。安润柯生涩地回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对方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抖。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悄然升高。
“……呼吸。”罗恣在换气的间隙，抵着他的唇低笑，带着一丝宠溺的揶揄。
安润柯脸颊爆红，羞赧地想偏开头，却被对方温柔而不失力道地固定住。
“别躲。”罗恣的唇沿着他的唇角一路轻吻至耳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与颈侧，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轻颤，“告诉我，你躲什么？”
安润柯一语不发，眼睫剧烈地颤抖着。
“不说？”
“……那就慢慢来。”
后来安润柯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攀附着身前唯一的依靠，仿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温暖海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安心的归属感紧紧包裹。
许久后，强烈的失重感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安润柯倏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大口地喘息着。他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薄毯好好地盖在身上，窗外是真实的、黎明前最深沉的海夜。刚才那一切……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罗恣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也猛地惊醒坐起，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黑暗中，两人目光猝然相遇。
罗恣的眼神里充满了未褪的情动、惊愕，以及一丝罕见的慌乱。他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动作有些仓促地直奔相连的卫生间，甚至没敢再看安润柯一眼。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紧接着传来隐约的水流声以及罗恣略显尴尬的低语。
“别过来……”
安润柯躺在床上，脸颊滚烫，身体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幻境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感觉。他拉起薄毯，将自己发烫的脸埋了进去，心跳依旧如擂鼓。那不是梦……那感觉太过真实了。原来……是那种感觉……
卫生间里，罗恣用冷水用力冲洗着脸，试图驱散身体里那股燥热和某个部位的尴尬反应。他看着镜中自己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和那双明显写着欲望未消的眼睛，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这该死的香灵！但咒骂之余，心底某个角落，却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幻境中安润柯意乱情迷时那双氤氲着水汽、全然依赖地望着他的眸子……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现实中的安润柯，比幻境里更加真实，也更加……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对待。只是，经过这一夜，有些东西，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单纯的胁迫与交易了。
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缠绕得更紧，也更复杂。
窗外的海，依旧深沉。而心海之下的暗潮，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汹涌地叠加着，等待着破水而出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