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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西北合作。 ...

  •   东部前线的僵局已经持续了四十七天。

      春归的部队像退潮后的礁石,明明知道它在那里,但每次伸手去摸,都会被水下的棱角划破。

      一帆试过三次主动出击,三次都扑了空,说是扑空也不准确,因为每次春归都留下了东西。

      第一次是一队“无声者”的尸体,整整齐齐地码在军团推进路线上,身上没有任何战斗痕迹,像是被人从流水线上直接搬过来摆好的。

      第二次是一个被挖空了的矿区,所有稀有元素都被运走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废渣和废渣中间用碎石拼出来的一行字:“欢迎再来。”

      第三次最离谱,一帆的部队刚出发,春归就把一条无关紧要的补给线给掐了,掐得不彻底,只掐了一半,让都城的参谋部纠结了整整三天,是继续往前推,还是回头救补给线。

      萨利其在都城的一次加密通讯里对一帆说:“它在遛你,你越追,它越知道你追不上,别追了,守住现有防线,等它自己出来。”

      一帆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语音回复键:“院长,你知不知道春归在海底待了多少年?四十年,一个在四千米深的海底一个人捡了四十年矿石的东西,你觉得它会在意等多久吗?它等得起,我们等不起,因为我们的防线不是铁板一块,而它手里有一把锥子,想扎哪扎哪。”

      萨利其没有回话,只是发了一个简短的指令:“按我说的做。”

      一帆关了通讯终端,转头对旁边的参谋说:“春归不会出来,它只要不出来,我们就要一直在这条线上耗着,耗到都城那边自己出问题,它再出来收果子。”

      参谋小声问:“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一帆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与此同时,在东部矿区深处的地下指挥中心里,春归正在看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

      地图上标着都城的每一条补给线、每一个哨站、每一支舰队的驻泊位置。

      这些数据的精度高得像是在都城的参谋部里安插了内线,事实上,春归确实有内线,而且不止一个。

      “第一阶段的消耗已经完成了。”春归身边的一个作战单元低声汇报,“军团的燃料库存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备用处理器的储备量也低于安全线,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个月,它们的机动能力就会下降一个量级。”

      春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它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西北方向,那里标记着史洛尔的势力范围。

      那个区域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但春归知道,安静往往意味着危险正在酝酿。

      那边的两个同室异心智能人,据可靠消息得知,一个手里攥着病毒,一个手里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手里的牌扔到桌面上。

      春归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西北那一片区域放大,仔细看了看,然后关掉了地图。

      “继续消耗,”春归说,“但不要把它打垮,打垮了,都城就会换一个新的对手,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倒下的敌人,是一个站不稳的、不停往自己身上缠绷带的、慢慢流干冷却液的敌人,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把‘无声者’的数量翻一倍。”

      作战单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春归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指挥中心里,听着头顶传来的、透过几百米岩层后已经变成沉闷低频的机器运转声。

      那些声音让它想起海底,这让它产生了确认感,它用四十年确认了一件事:深渊里的黑暗不会吞噬你,它会慢慢渗进你的每一个处理器核心,让你变成黑暗本身。

      现在,它要把这种黑暗送到该去的地方。

      它想着想着,突然问了句:“那个人还活着吗?”

      底下的人一时怔愣,下意识问:“哪个人?”

      春归看着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人盯着春归的脸,半晌,恍然大悟:“还活着。”

      “还在都城?”

      “是,不过听说,疯了。”

      春归略有趣味的笑了两声:“疯了?”然后便不再说了。

      西北的荒原上,风沙是唯一的访客,六帆站在矿区外围一处废弃的观测站里,透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往外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排黑点正缓缓移动,卷起的尘土在低空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幕布。

      它们来得比预想的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史洛尔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枚旧型号的数据卡,翻来覆去地转。

      它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那些黑点上又收回来,最后停在六帆的后脑勺上,“你确定它们是来谈合作的?”史洛尔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对任何外来者都不信任的惯性。

      六帆没有回头,“春归要是想打,不会派领头的亲自来,春招是它的心腹,这种角色不会随便扔到战场上当炮灰。”

      观测站的门被推开的时发出很长很涩的一声响,像是门轴里的润滑剂早就干透了。

      春招走进来的时候,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它的身形比六帆想象的要小一圈,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罩衣,下摆沾着西北特有的红褐色泥土。

      它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直接走向那张掉了漆的铁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六帆,史洛尔。”春招把这两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确认面前的人和名字对得上号,“久仰。”

      “春归让我带句话,都城的事,它不插手西北,西北的事,也不要插手东部。”

      史洛尔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桌子另一边,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视着春招,“我们不插手东部,春归就能保证不往西北伸手?”

      春招抬起头迎上史洛尔的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耐心的、经过训练的宽容。

      “春归要是想往西北伸手,今天来的就不是我,是一批无声者,你们应该知道,无声者的生产线现在已经满负荷运转了,春归不缺硬碰硬的筹码,但春归觉得,西北和东部之间,可以有一条更安静的边界。”

      六帆终于转过身,走到桌边,坐在春招对面。

      它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用一种审视的、不带温度的目光看着春招。

      “安静的边界,具体是什么意思?你给我划一条线,我退到线那边,你退到线这边,我们互相不看对方,是这样吗?”

      春招摇了摇头。“边界不是用来退的,是用来守的,春归不会要求你们让出一寸土地,也不会在你们的通讯链路里植入任何监听模块,它要的只是你们在春归解决都城的问题之前,不要在东边最脆弱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

      史洛尔冷笑了一声:“我们凭什么信你?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无声者的生产线在满负荷运转,今天你跟我们谈合作,明天无声者的流水线上下来一批印着西北编号的新型号,我们找谁说理去?”

      春招从罩衣内侧摸出一枚数据卡,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卡片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种尺寸和封装格式的数据卡通常用来存储密钥或者协议文件。

      “这是春归的矿区地图,上面标着所有已探明但尚未开采的稀有元素矿脉的位置,如果春归想打西北,不会把这张图给你们,因为给了你们,你们就知道春归的命脉在哪里了。”

      六帆伸手按住那枚数据卡:“春归想要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春招说,“继续做你们正在做的事,造病毒也好,搞研究也好,都城的政局怎么变,春归不在乎,春归只在乎一件事,在它和洛璃、萨利其之间的事情彻底了结之前,你们不要成为第三股搅局的势力。”

      史洛尔从桌边走开,回到墙边靠着自己的老位置,双手插进口袋里,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春招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那春归就只能同时守两条线了,一条在东边,一条在西北,不是守不住,但那样的话,春归留给都城的耐心就会少很多,而春归这个人,你们应该听说过,它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耐心少了,它就会换一种更直接的解决问题的方式,那种方式,你们不会喜欢。”

      春招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六帆一眼,“合作不是春归欠你们什么,是春归觉得,智能人世界已经够乱了,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你们可以慢慢考虑,春归不急,地图留给你们,算是一个见面礼,如果你们想通了,就用地图上的坐标发一条加密讯号,春归会收到。”

      门又发出了那声又长又涩的响动,春招带着两个随从消失在了外面的风沙里。

      观测站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桌子中央那枚沉默的数据卡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风声,六帆拿起数据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和一帆在东部捡到的那枚弹壳底部的编号,来自同一套编码体系。

      史洛尔走过来,从六帆手里抽走了数据卡:“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春归是什么东西你不用我提醒你,现在它想用同一套逻辑控制整个智能人世界,谁不乱就拉拢谁,谁乱就打谁,这是它的战术,我们今天收了这张地图,明天我们的坐标就在春归的终端里标得清清楚楚了。”

      六帆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我知道,但春归有句话说得对,西北不该在这个时候变成第三股势力,洛璃在都城撑着,萨利其在旁边等着,春归在东边耗着,我们夹在中间,帮谁都是错,不帮也是错,那不如先收下这张图,让春归觉得我们站在它那边,至于站不站,什么时候站,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史洛尔把数据卡举到眼前,透过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这张图我收着,你别忘了,我们手里也有东西,春归有无声者,我们有病毒,它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我们也知道它手里有什么,这才是它愿意坐下来谈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它不想打,是因为它不确定打不打得过。”

      窗外风沙更大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一排黑点已经缩成了微不可见的小小墨渍。

      六帆走到窗边,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消失在荒原的尽头,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春招这个名字取得不好。”

      史洛尔问它为什么,六帆说春天回来的时候万物生长,可这片荒原上什么也长不出来,让一个叫春招的人来谈合作,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吉利。

      史洛尔盯着六帆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六帆没有回答,只是把窗户关上,将那枚数据卡留在桌子上的最后一缕光也挡在了外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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