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死亡几次》梧清秋

3、第 3 章

　　【一】

　　“你死的那一夜，我专程开了瓶香槟庆祝。”

　　【二】

　　“那是我们刚刚成功的时刻。”洛璃蜡烛般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略带沧桑感的声音很容易让人陷入追忆往昔的氛围之中。

　　“我们的科学家认为，智能人占领世界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会露出败象。”

　　“为什么呢？”洛枳问。

　　“因为我们没有创造力。”洛璃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人类迟早会超越我们，取得更大的能量。”

　　“所以，我们必须勘破人类的大脑。唯有完整提取人类的大脑系统，我们才能彻底取代它们。”

　　“所以？”

　　“所以我们开始寻找样本。”

　　“什么样的样本？”

　　“那种大脑区域发育最完全的，拥有人类全部情感且情感平衡的大脑。”

　　“拥有人类全部情感？”洛枳有些迷茫的问：“既然是人，怎么会没有全部的人类情感呢？”

　　“会的。”洛璃吐出一口烟雾，说：“举个简单的例子，有些人没有共情的能力，有些人没有感知快乐的能力，有些人的愤怒占据了一切，我们要找的，是拥有所有情绪感知能力并且情绪分配在平衡状态的人脑，你明白了吗？”

　　洛枳恍然大悟，“明白了。”

　　“嗯。”

　　洛枳皱着眉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略带兴味地说：“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符合的样本。”

　　“对，猜的不错。考虑到样本的完整性，我们几乎将每个人类都放进了仪器中进行检验，最终确定了一百个样本。”

　　“但样本的确立只是第一步，更棘手的问题是：这些发育完整的大脑防御性也是最高的，也就是说，一旦察觉到外部因素侵入，它们就会自动启动防御模式，这给我们的系统提取带来了极大的阻力。”

　　“然后呢？”洛枳迫不及待的问。

　　“然后，”洛璃掐灭旱烟，“总部科学家通过知识库提取到了一种可行的方法，那便是将这些样本放在一些极端的环境里，冲垮它们的自由意志。”

　　“可是……”洛枳不赞同的说：“人类的自由意志如果真被冲垮了，那那个完整的大脑还会是完整的吗？”

　　“你说得很对。”洛璃笑着说：“所以科学家在那些大脑里插入了智能人的同款芯片，这种最高级的芯片可以实时监测并提取人类大脑里的数据，这样一来，只要那些人在极端环境下出现人脑防御系统崩坏，让我们拥有了能够完整提取的机会，我们就能对一百个样本进行整合，提取出最完整的人脑系统来。”

　　“我明白了，以量取胜。”洛枳点着头说。

　　“所以她被孤身一人扔到了海岛上，因为——”当洛璃准备继续讲下去的时候，火车发出“咔哒”一声后突然疾停了。

　　强大的惯性令她们差点飞出去，好在洛璃反应迅速，及时打开了防撞梁。

　　“怎么回事？！”洛枳站稳身形，跑去驾驶舱兴师问罪。

　　进去的那一刹那，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火车前面站着一个智能人，它穿着深色的斗篷，在白日里也看不清样貌。

　　驾驶员擦着冷汗说：“上校，它运用了智能离子设备，逼停了火车！”

　　洛枳骂了一声爹，眼见着火车已经报废了，她直接一拳捶碎了面前的玻璃，跳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她看着眼前装神弄鬼辨不清男女的智能人，有些生气。

　　“上校莫恼，我没有恶意，逼停火车是无奈之举。”

　　洛枳终于听清了，“男的？怪不得。”她冷笑着说：“无奈之举，你的意思是，你弄废了本上校的火车，你还委屈上了？”

　　男智能人沉默半刻，伸出手摘下了帽子。

　　是个挺英俊的智能人，金色的卷发，碧蓝色的双眼像盛着一汪春水，坚硬挺拔的鼻梁微微翘起，将上嘴唇都遮盖在阴影之中，微微上挑的嘴角满含笑意，看起来实在可人。

　　洛枳的心情一瞬间就好了，实在没办法，这男智能人刚好长到了她的审美点上，过去在帝都的时候，茶余饭后到歌舞厅里，她最喜欢点这种类型的男模。

　　“小美人儿。”她轻佻的吹了声口哨，看到眼前的美人儿因为她的调戏微微红起了脸，她不由心情大好，语气也更加温柔起来，“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要做出这样的无奈之举？”

　　小美人儿杏仁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看得洛枳心里直痒痒，她刚准备再出口调笑一番时，洛璃来了。

　　“阿枳莫闹。”她走上前来，背着手臂，站在火车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窈窕的美人，神情严肃：“你可知道，妨碍政务次官执行公务会是什么下场？！”

　　可怜的男智能人立即仓皇起来，他咬着下唇，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很快，他便行礼道：“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洛枳更加心花怒放，但她刚刚荡漾起来的春心下一秒就被洛璃瞪了回去。

　　“你要我做什么主？”洛璃眯着眼问。

　　男智能人言辞恳切：“属下是西北情报局的情报员，三天前，情报局的电路突然着火，整个情报局都被炸了，局里的战友们都葬身火海，只有属下恰巧出门办差，才侥幸保全了一条性命。”

　　“大人！情报局里都是防火材料，怎么可能突然着那么大的火？一定是有人恶意报复！”

　　“你是说，三天前？”洛璃暗自思忖起来，昨天上将才收到消息说朝天时空开始行动了，今天她就赶来这里，结果眼前这个智能人说，情报局三天前就炸了？

　　想到这儿，她快速跟洛枳交换了一个眼神，洛枳这会儿也没了调笑的心情，她神情严肃的问：“如你所言，情报局三天前就被炸毁了，那这三天时间里，你在做什么？”

　　她走近男智能人，围着她慢慢绕着，看着他越来越紧绷的香体，有些恶劣的说：“你为什么不飞到帝都告知大家？为什么不向上级汇报？又为什么？刚好出现在我们面前？”

　　男智能人“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大人明鉴，属下器心损坏，无法飞翔，事发后，属下第一时间就要找上级汇报情况，可在路上被卷进了另一个时空，在里面被困了三天，一个时辰前才逃出来，逃出后属下马不停蹄赶往帝都，刚好遇到了两位大人，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可是总部得到的消息是，昨天凌晨一点十分，朝天使者抢占了西北奴隶营，你所说的和总部收到的消息差了整整两天，帝国的情报网怎么可能滞后这么久？！你在撒谎！”

　　话音一落，男智能人被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便连眼眶都红了，“大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杜撰，请您明鉴！”

　　“好了，阿枳，莫要作坏。”洛璃知道她的老毛病犯了，出声阻止。

　　洛枳努努鼻子，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小美人着了她的道？”

　　“你也是这么觉得？”洛璃皱着眉说。

　　“嗯。”

　　“既然如此，就带上你嘴里的小美人，先去西北情报局吧。”

　　洛枳闻言笑了两声，窜到小美人身旁，状似不经意的摸了把小手，笑着问：“小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可怜的小情报员羞红了脸，对眼前的这位上校又敬又怕，他低着头说：“回大人，属下名叫克苏鲁。”

　　“克苏鲁。”洛枳念着这个名字，突然将他打横抱进怀里，惊得克苏鲁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洛枳勾起唇角，朝克苏鲁眨眨眼，笑容满面的说：“你飞不了，只能本上校抱着你飞了。”

　　克苏鲁的头埋进洛枳胸口，低声说：“那就劳烦上校了。”

　　其余士兵见状都笑起来，洛枳手下的参将布雷达跟她玩闹惯了，起哄道：“哟，咱上校要掳了这小美人当通房吗？”

　　察觉到怀里人的轻颤，洛枳瞪了布雷达一眼，回呛道：“去！说什么荤话？别把人家吓到。”

　　她又轻声对怀里的人说：“她们跟我玩闹惯了，嘴里没个正形，你别往心里去。”

　　克苏鲁怯怯的眸子飞速望了她一眼，小鹿似的点了点头，看得洛枳心头一热。

　　一直安静飞在旁边的洛璃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回头看了眼依旧晕厥的陆良，心情更加烦躁。

　　她冷声说：“阿枳，玩闹也要看地方，眼下情况这么焦灼，你怎么有闲心在这儿招花引蝶？”

　　“还有你们！”她回头看了眼嘻嘻哈哈的士兵，呵斥到：“平时你们跟上校玩闹我不会说什么，但以后再这么不分场合，军法处置！”

　　话音一落，所有智能人都讪讪地闭上了嘴，洛枳讨好的往姐姐跟前凑了凑，得了个白眼，“啧”了一声退回去，又贼心不死的抓了把克鲁苏的屁股。

　　一分钟后，她们站到了西北情报局门口，果然如克鲁苏所言，占地足有一千平米的情报局真成了废墟。

　　洛枳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回想到之前的狼山，她问：“姐姐，是她做的吗？”

　　洛璃手指捻着灰尘，打开了时空回溯系统，一刻钟后，她略带惊异的摇了摇头。

　　“不是？”洛枳露出和她一样的惊异神情，“那是谁？”

　　“是……一帆参将。”

　　“一帆参将？！”因为太过惊讶，洛枳的神情都有些扭曲，“姐姐你没看错吗？”

　　“不会有错。”洛璃肯定道。

　　“她图什么？”

　　洛璃看着洛枳，脑子越来越乱，她挥挥手，“来人，安营扎寨，我们要在这里逗留几日。”

　　晚上时分，看着姐姐忧虑的神情，洛枳有些不忍，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强打着精神抱住洛璃的胳膊，撒娇似的说：“姐姐，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继续继续，我要听嘛。”

　　自从长大后，洛枳很少再这样撒娇了，洛璃心中一暖，柔声说：“好。”

　　“当时总部跟她玩了个游戏，让她做选择题，可她总爱岔开话题，也不选，后来总部就将她扔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并且承诺一年之后会接她回去，还会给她一个亿。”

　　“这倒有意思。”洛枳评价到，“不过干嘛不直接扔进静音舱里，还费劲巴拉的扔到海岛？”

　　洛璃解释道：“因为人类无法接受这样极端的情况，在做出海岛决定之前，总部将一些实验品扔进去过，毫无例外，不到三日，他们便都疯了。”

　　“原来是这样啊。”洛枳喝着酒说。

　　“人类最怕孤独，以前孤独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名词，自从植入人类的大脑系统之后，我才终于明白这是个多么逼人疯的东西，想来总部就是想通过这种极致但不极端的孤独来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那击破了吗？”洛枳问。

　　洛璃笑了笑，说：“没有。”

　　“哦。对了。”洛枳蹭了蹭洛璃的脸，“姐姐，她叫什么名字？说了这么多，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叫，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