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死亡几次》梧清秋

101、第 101 章 乱线难织，

　　（一）

　　乱线难织，如血亏五内。

　　（二）

　　“那倒是。”余鱼特别认同的点头道：“我们就是很聪明，聪明的生物才会痛苦，才会有那么多七情六欲。”

　　“这倒是有意思。”余鱼的这句话引起了小T的兴趣，“那你觉得你的小姐呢？她聪不聪明？”

　　“她绝顶聪明。”余鱼毫不犹豫的说。

　　“嗯。”小T点头，话锋一转问：“那你觉得她爱不爱人类？”

　　余鱼又是毫不犹豫说：“爱的。”

　　“你确定？”

　　“确定。”

　　小T突然沉默，她微不可查叹了口气，良久，才说：“可我一直觉得她跟我很像。”

　　余鱼歪着头问：“小T，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呢？”

　　小T神情凝重的说：“因为只有跟我一样的人，才能懂我做的一切，你说过了，她绝顶聪明，我需要聪明人盟友。”

　　“先不说小姐她愿不愿意跟你成为盟友，再说，结盟是为了什么呢？如果真成了盟友，你跟小姐谁说了算？意见相左听谁的？我可不觉得她会是愿意听别人指令做事的人。”

　　“有趣。”小T突然鼓起掌来，“你对你的小姐真是真爱。”

　　“以后叫我田思里吧，白影绰有跟你说过吗？我叫田思里。”

　　“我知道。”余鱼说：“但影绰叫你田思里是影绰跟你之间的事，不代表我就能这么叫你。”

　　田思里扭着头问：“你似乎不太喜欢我。”

　　“是你一直在散发各种恶意。”

　　“我哪有恶意？”

　　“算计也是一种恶意。”

　　田思里终于收起她那道居高临下的傲慢，正色说：“叫我田思里吧，小鱼，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这是余鱼没想到的，回想刚刚说话带刺的自己，更是觉得有些难堪，只“嗯”了一声，便扭头继续去照看木生了。

　　“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小鱼。”田思里坐下来问：“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

　　“你想说就说嘛，反正我在这儿，你说什么我都能听到。”余鱼硬邦邦地说。

　　田思里被她逗笑了，说：“好吧，那你就被动的听我说说。”

　　“这些年我在酒店工作，跟那些智能人打交道，酒店是一个城市很特殊的存在，不同级别的酒店都能代表一个群体，你或许会觉得我无趣，但社会习惯就是这样简单粗暴的界定阶级的，而我所服务的五星级酒店，更是一切高端人士的会客厅。”

　　“智能人自从实施共产主义以来，住这个五星级酒店只用预约，而不需要付费，那段时间它们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运行着同一套系统，我觉得我自己看到了我理想的世界。”

　　“可我没在美梦中沉溺太久，就发现它们的世道开始变了，相比于智能人，它们更像是人类，因为它们的嬉笑怒骂变得越来越拟人，我感觉我似乎真在给一群高高在上的人类提供服务，那一刻，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为了了解促进这一切变化的原因，我费尽心思赔着笑去查探，当我得知这一切转变是因为木生时，那一刻我的确是恨极了她，所以，小鱼，你对我有防备心理是很正常的。”

　　“但自从后面，开始有智能人主动来找我，跟我提交易后，我才突然发现《共产党宣言》里面的语录成真了，那一刻，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余鱼没有回应她，只是听着。

　　“置之死地而后生，因为山雨欲来风满楼了。”田思里自顾自的说：“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是木生留给人类的。”

　　“我不知道我跟她最初想的是否一致，但我看到了这个机会，一个在智能人由铜墙铁壁围困下的，毫无缝隙的世界里，硬生生撕开的一条口子。”

　　田思里越说越激动，她又倒了一杯水意一口而尽，兴奋地说：“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能让木生的牺牲白费！”

　　“你想做什么？”余鱼终于开口问。

　　“我们要壮大自己的力量，建立自己的武装，还要推动科技进步，从战略上压到智能人！”田思里信誓旦旦的说。

　　“怎么建立？怎么推动？”

　　“这一切还是要仰仗木生和你。”

　　“我？”

　　“她现在沉睡着，当然是由你全权做她的话事人。”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做不了小姐的话事人。”

　　“但你至少能决定人类是否可以去她的宅院里开会，对吗？”

　　“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个宅子里开会？”

　　“因为那里是最安全的。”田思里解释道：“我跟智能人打听过了，她的那座宅子被一道波形护着，智能人无法监测里面的情况，而且，木山是她造出来的，能容纳得下那样大的机器人的地方，只有宅子后院的那座楼，所以，她必然是在那里造出了木山。”

　　“这也就说明，那个楼就是她的实验室，我们也大可以利用里面的材料，进行科学实验，创造武器，用来对抗智能人。”

　　“你真是疯了。”余鱼将手里的毛巾浸入温水里，“出去，田思里，我不允许任何人沾染那个宅子，你说的这些我做不了主，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事了。”

　　“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田思里早想过她会拒绝，但还是不死心的问。

　　“不考虑！”余鱼语气中带了些怒意，被八喇和六哈捕捉到了，它们缓慢起身，弓着紧绷的身体对向面前的田思里，随时准备进攻。

　　田思里见状自嘲地笑了笑，慢慢走出了房间，关门之前，还是说了一句：“如果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人类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余鱼觉得这话可笑，很像以前人们总爱说的PUA，门闭上之前，她都没有回头。

　　夜深时候，影绰来了，这段时间余鱼白天一直陪在木生身边，到了晚上，便由六哈陪着回到家去陪奶奶。

　　往常她们寒暄几句便罢了，今日余鱼看到影绰，笑着问：“累不累？有那么多钱了，为什么还要去当销售啊？”

　　影绰估计也是累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会儿不怎么爱说话，闻言只是笑笑，喝了杯水之后才说：“人总是不能闲着的。”

　　“闲着会怎样？”

　　“会生病。”影绰走过去看了眼木生的状态，坐到床边说：“太忙会生病，太闲也会生病。”

　　“吃了吗？”余鱼问。

　　“吃了，我妈做了番茄米线给我。”

　　“真羡慕你，能吃到妈妈做的饭菜。”

　　影绰勾了下余鱼的鼻尖，“你可以吃上奶奶做的饭菜呢？”

　　“虽然她做菜总是很咸。”余鱼吐吐舌头，补充到。

　　“那是因为老人家味蕾退化啦，容易尝不出咸淡来。”

　　“知道啦，我爱吃咸。”余鱼笑着说。

　　影绰见她还在纠结，“啧”了一声，直接点破道：“今天的你很反常啊，说吧，是不是有事儿？”

　　“有点儿。”余鱼点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还是说到现在你还不愿意相信我？”

　　“哪有……”余鱼赶忙否认道：“你是我除了奶奶和小姐之外最信任的人了。”

　　“所以。”影绰像是给她股劲儿的说：“有什么事儿你拿不准完全可以说出来跟我一起商量。”

　　余鱼闻言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住木生的手，说：“田思里今天来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想要我把小姐的宅子敞开做人类的洽谈室和实验室。”

　　她低着头说这些话，却没有看到影绰在听到这些话时神色微不可查的变化。

　　“你答应她了吗？”

　　“没有，我不仅没有答应她，还骂了她，冲她发了脾气。”

　　见影绰摇头，余鱼问：“怎么，你也觉得我不该拒绝？”

　　“小鱼，你能告诉我你拒绝的原因吗？你在顾虑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我做不了小姐的主，那宅子毕竟是她的，我只是她曾经的管家，我有什么权力去做这件事呢？而且——”

　　“是啊。”影绰突然打断她，似是有些心里话不吐不快，“你只是她的前任管家，又何必对她这么好，天天这样呕心沥血的照顾她，一次次置自己于险境呢？”

　　“我……”余鱼一时无言，呆住了。

　　见她被噎住，影绰又说：“所以在你心里面，你从来都当她为挚爱，而非雇主，而且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也从来没有拿你当个她的员工不是吗？她一直暗中给你金银财宝，被解剖大脑之前也为你做好了一切筹谋，只要你想退，你就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富贵荣华过完一生。”

　　“所以小鱼。”影绰的话语像带着蛊惑般飘进余鱼的耳朵里，“你可以替她做这个主的。”

　　有一根烛火燃尽了，屋子顿时暗了几分。

　　良久，余鱼终于启唇道：“所以你其实是赞同田思里的提议的。”

　　“我是在拆解你真正的想法，小鱼。”影绰握上余鱼的手，“应该不只这一个原因，是吗？”

　　余鱼抬起眼看向她，影绰那张清冷白皙的脸在她眼中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这个人，像极了她过去遇到的一个人。

　　那个人，她不喜欢，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