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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迎新聚会 欢迎来到圣 ...

  •   圣盾的课程并没有周盏鸣想象中那么轻松,早上八点半上课,下午四点结束文化课程,四点到下午六点是社团活动,用过餐之后还有晚自习或者圆桌讨论,一周七天也只有周五晚上没有,安排并不少。

      今天恰好就是周五。

      跟着上了半天的课,除了早上和柳眠说了几句话,他再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当然也没有人理他。

      中午用餐是在统一的主餐厅,学生们分坐在长桌两边,老师们也一同用餐,偌大的主餐厅里,只有安静的餐碟瓷器碰撞声,气氛严肃安静,显然极重礼仪。

      这很矛盾,明明无论是岛上各种顶配的基础设施、学校里老师被当作小丑表演看的坐席排布,还是无处不在体贴周到的校工和明显待遇差别的住宿条件,都显示这里以阶级为本、只服务于顶层学生的商业化慕强理念。

      可同样,细化到零点几分的课程排布、必须体贴整洁的学生制服以及严苛的用餐礼仪,又隐隐透露出这所私学严肃、苛刻、传统、克制的规则意识。

      因此这种诡异的矛盾感,也就造就了学生明明可以利用私权在学校里肆意妄为,却又非常乖顺地遵守规则的场面,哪怕举起教鞭的老师,学生凭借家族势力一根手指就能捏死。

      周盏鸣安静观察周围的一切,很快就注意到,用餐老师的主席上,竟然还坐了两个身穿制服的学生,两个男生坐在席上最中间的位置,安静用餐,而一旁下位的,是三个学校当天的轮值校长。

      按理来说,如果是在外面的普通学校,只是坐在校长一旁,身份、阅历、年龄带来的天然不平等,会让学生们各种局促、不安、胆怯,更别说一个桌上吃饭了。

      但这两个男生不是,他们坐在主桌,淡定垂眸,手持餐刀分割带血的牛肉,偶尔用餐巾轻按嘴角,举止优雅而克制,姿态又显得随意,下位坐的什么人,他们也不在乎,只觉得理应这样。

      “那是ASE的人。”一旁的柳眠压低声音:“全称ALL—seeing EYE,全视之眼。”

      “全—视—之—眼?是什么意思?”周盏鸣在那些入学资料里压根没有见到这一部分。

      柳眠定定注视着周盏鸣,他老就发现了,男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一种若隐若现的甜香,混合着麦香、焦糖的气息,凑得近,说话的时候,对方口腔里的鲜红舌尖一闪而过,就会吐出一点濡湿的气息和身上的味道卷在一起,吹在别人脸上。

      想要细嗅,但很快又会消散了。

      滚了滚喉咙,柳眠道:“是全校唯一的学生自治学会,成员一共三十七人,除了教学的事情,学生们的礼仪规矩、生活作风、社交圈层,包括整个私学的财政收入开支,他们全权管理。”

      周盏鸣恍然大悟,难怪矛盾,原来这些严苛约束的规则是由学会制定的,而这个全视之眼学会显然和其他普通社团小组不同,权力极大,所以学生们的乖顺看来也不是因为学校,而是因为这所学会。

      “怎么样才能进这个学会,通过竞选吗?”想来这种学生自治的组织应该会公平公开,像学生会一样每年都会吸纳新人吧。

      柳眠摇了摇头,轻笑道:“怎么可能,那不是让好不容易集中的权力白白流外了,他们是推荐制,上一任推荐下一任,建校以来从没变过,你仔细看看,那两个人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外在看不出来什么,都是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这让他们能不突兀地融入集体中,很符合高位者的习惯。但周身的气质,和其他学生相比,却隐隐不同,或许是有专权在身,他们看起来更成熟、更淡然,更……目中无人。

      “记住,他们的铭牌和我们不同,他们是金色的。”柳眠道。

      果真,再顶级的阶级内,也依旧会分个三六九等,这所私学的水比自己想得还要深。

      下午是两节走班课,周盏鸣依旧像一个透明人,安静待在角落里,而周围的学生们各忙各的事,好像已经习惯了班里多出来一个人。

      但这种错觉,很快就被打破了,伴随着最后一节工程学课程结束,标志着属于学生们放松的休息日夜晚终于到来了。

      代表铃声的琴音落下,坐在最后一排的周盏鸣,敏锐感觉到了空气中隐隐释放的躁动因子。

      走廊里久违传来男生们冲出教室的欢呼声,天之骄子们也会累,未来两天直到周天下午,他们除了必要的社团活动,都可以在小岛内自由活动。

      “柳眠,走了。”

      “柳眠,记得啊。”

      男生们背着书包,路过柳眠时纷纷朝他打招呼。

      “别迟到啊。”

      男生们说话时,都会若有若无、心照不宣地看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周盏鸣,周盏鸣低着头收拾书,什么都没感觉到。

      很宽,教室里就剩下他和柳眠两个人。

      今天外面天气不错,阳光穿过玻璃花窗落在桌子上,形成五彩斑斓的光斑,柳眠走到周盏鸣面前,那光斑就落在他的脸上。

      精致的五官被光扭曲。

      他说:“我们也走吧,晚上还要参加你的迎新聚会呢。”

      *

      得益于遮天蔽日的桉树,圣盾岛的天黑得很快,周盏鸣从公寓里出来的时候,在制服的衬衫下面多加了一件薄毛衫,就算是夏天,一到晚上,这里气温就只有不到十五度。

      柳眠已经在公寓楼下等他,对方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宽松的短袖、牛仔裤,见到周盏鸣,他立刻迎了上去,拽着男生坐到车里。

      “聚会在2区,我们去他们的宿舍,今天肯定会很热闹!”路灯的光从柳眠脸上划过,将他的兴奋点得更亮。

      他们?

      周盏鸣一路默不作声,直到车停在了2区某个别墅门口。

      下车的时候,周盏鸣突然道:“你们之前也这样欢迎新生吗?”

      旁边人脚步一顿,黑夜中,柳眠的脸已经模糊,唯独眼睛像火苗。

      “不啊,你是建校以来第一个插班生,你独一份。”

      输入柳眠的瞳膜,面前这座和旁边没什么区别的独栋别墅缓缓打开大门,霎时间,各色靡靡之音从门缝溢了出来。

      周盏鸣就这样被强行扯了进去。

      和想象的昏暗难辨不同,相反,这里很亮,吊顶的光落在每一处角落,以至于他走进门,被那种混杂着各色视线的光赤裸裸包裹时,感到尤其不适。

      烟草、酒气在夹杂在浓烈香气中,靡烂感扑面而来,有聚在一起在沙发上打电动的、有俯身在台球桌边打球的,还有坐在地毯上下双陆的,粗粗看过,几乎全班一大半的人都在。

      此时他们都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厅中央的周盏鸣。

      他们都穿着肆意随性的便服,只有周盏鸣,穿着全套的制服,里面是雪白的套头毛衫,比起他们,更像一个乖顺、听话、合格的学生。

      “盏鸣,你想玩什么,我陪你啊。”一旁的柳眠戳破氛围,他拉着周盏鸣坐下:“你先玩会儿,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他们。”

      柳眠显然对场合十分熟稔,坐下后便向角落里招了招手,没一会儿就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的玻璃杯里是各种颜色的液体。

      柳眠自己拿了一杯,又在周盏鸣面前放了一杯。

      “今天这是谁准备的,不会又是沈鸾那边的吧?”坐在地毯上下双陆的男生叫任飞,他看着一旁的周盏鸣,片刻回神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问柳眠。

      柳眠道:“今儿的不是,酒是裴弋带来的。”

      如果周盏鸣在入学体检中看见了那个拍下自己照片的男生,就能知道对方就是裴弋,是对方导致他还没进校,照片就被挂上私域论坛的。

      “裴弋?他什么时候这么愿意参加这类活动了,还屈尊准备了东西?他不是不和洛逐打交道吗?”任飞道。

      洛逐?他也在?周盏鸣拧了拧眉心,飞快扫视四周。

      厅内人不少,但仔细看,学生们都是团聚在一起,大致分了两个圈子,圈子和圈子之间彼此交流并不多,但今天他们竟然都聚在了这里,又不是上课,来这么齐干什么?

      这个聚会到底是谁发起的?

      “盏鸣,有人叫我,我过去一趟,你能自己待会吗?我马上回来。”柳眠道。

      周盏鸣点头,柳眠露出满意的表情,男生太安静了,尤其在这种陌生环境里,穿着一身校服的他,简直就像误入兽圈的兔子,偏偏腰板挺着极直,镇定地打量四周,一副什么都不怕的冷静,或许衣服下,那白色柔软的身体正在战栗。

      听说兔子的忍痛能力很强,痛到极致都不会发出声音。

      太期待了。

      柳眠看了一眼旁边的男生们,两人立刻心领神会丢下棋盘:“哎呀,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走吧,去找别的乐子。”

      三人都走了,很快,只有周盏鸣一个人留在了角落的沙发上。

      周盏鸣自始至终没有动面前的酒,他玩手机打发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了岛,他的网络一直不好,就算是连上了校园网,还是很卡,通信也不行。

      有一搭没一搭刷着手机,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骚动,周盏鸣本来想装着听不到,奈何离他越来越近,不得已,只好转身。

      是刚刚的服务生,被几个男生围着,正被灌酒。

      那服务生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跪坐在地上,原本整齐的衬衫领口被酒液淋湿,头发贴在鬓角。

      这酒度数不低,男生脸颊通红,眼中一片迷蒙,冲进喉咙的酒液太多,他喝不及,一下子呛住,鼻腔嘴巴里喷出液体,溅在面前玩得开心的几人身上。

      “靠,脏死了!你怎么敢的!!!”

      其中一个男生表情瞬间一变,刚刚的恣意开心被厌恶怒火替代,他一脚把狼狈呛咳的服务生踹倒在地。

      这场景尤为熟悉,周盏鸣想起了来这里的船上。

      服务生被一把揪起头发,脸恰好就对着周盏鸣,几人还在往他嘴里灌酒,看得出来,他极其痛苦,下意识想要去躲,但只要他伸手,就是一脚。

      “谁让你动的,还敢碰我,跪好!”这话是给那服务生说的,尊严被踩在地上当狗驯,但在场没人看服务生,都在看沙发上的男生。

      周盏鸣有一瞬间觉得对方这话是朝着他说的。

      “求你……救救……”

      被霸凌欺负的服务生在一群手握权势、彼此之间关系互通的富家子弟里,选中了和他一样,孤立无援的周盏鸣,他看着周盏鸣,通红湿润的脸上满是祈求。

      周盏鸣面色不改,他一动不动,但他不动,服务生就会被欺负得更惨,不仅如此,渐渐地,欺负好像变了味道,对方的衬衫被撕扯开,露出里面的濡湿的皮肤,皮肉留下红痕,伴随着对方似痛苦又不适的呻吟,周盏鸣终于变了脸。

      骤然,厅内的数十道呼吸声加重。

      和服务生不同,周盏鸣的衣服很整齐,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高处,只留下一截玉白的脖颈露在外面。

      淡淡的青色血管翕动鼓胀,带着一种纤韧的感觉,顺着往上,淡色的唇此刻紧紧抿着,露出一道发颤的血线,鲜红的痣点缀之下,随着他不稳的呼吸正轻微晃动,显示出一种脆弱无能却晃人眼的愤怒。

      他生气了……十几道视线几乎要将周盏鸣穿透,厅内能清楚听见吞咽声。

      可是怎么只有愤怒,没有恐惧呢?这怎么够?

      周盏鸣确实很生气。

      不仅是因为面前被欺负的人本身,而是想到了他弟,在这样压抑又满是疯人的学校,没有家族势力的保护,他弟也曾经被这样霸凌过吗?所以才会痛苦地死去吗?

      攥在腿侧的拳头越来越紧,周盏鸣天人交战,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要做出什么反应,这种感觉令他尤为不爽,但不行,他不能动手,要是现在动手了,还怎么待在这里,找出害死他弟弟的凶手。

      “嗬。嗬……”

      服务生脖颈上的青筋被捏出青紫,嘴唇被几乎塞进口腔的玻璃杯口扯破,流出血丝,眼球一点点上翻着,身体和地面几乎呈拱形。

      “怎么,为什么不救他?”

      就在周盏鸣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来自上方,周盏鸣抬眼,就见二楼的栏杆处站着三人。

      他都见过,尤其中间那个,休闲衬衫搭配利落黑色工装裤,双手撑着栏杆,睥睨着下面。

      是洛逐。

      “好久不见,周盏鸣”,洛逐勾笑,眉峰一挑,来自上层人的碾压感无处不在。

      “欢迎来到圣盾,特意为你准备的迎新聚会,喜欢吗?”他慢条斯理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迎新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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