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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打 “我不会让 ...

  •   申请没有想象中困难,写清事由,很快就通过了,休息日,周盏鸣坐上了出岛的船,两个小时后,到达了最近的陆地城市——诺律。

      从船上下来,周盏鸣才觉得自己回到正常人类社会了。

      忙着往船上装货卸货的工人、一旁生鲜超市卖刚捞上来鱼货的老板、来廊桥喂海鸥的游客、在海岸线遛狗散步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杂乱热闹的气息,深吸一口气,再回想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诺律虽然不大,但确是联邦排名前三的经济发达城市,再加上因为港口城市,迎来送往,路过的船都会停下来补充物资,没多久,他就找到了一家开在街头的修理铺。

      老板在看了一眼周盏鸣的手机后,非常专业地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很快手机的电就充上了,能开机了。

      “输密码。”穿着大汗衫的老板扫了一眼周盏鸣。

      周盏鸣输了三次密码,他弟之前的手机密码、他弟的生日、他弟喜欢的数字,但都不是。

      “还有没有别的打开办法?”

      老板看了一眼周盏鸣,显然是没把他当作好人,毕竟没有人来修手机不修屏幕,只要开机的,还不知道密码。

      “这手机挺特别的,机主装了程序,必须要输对密码,要不然自毁程序启动,里面什么东西都没了。”

      周盏鸣不死心,一连问了好几家,得到的结果都一样,忙活了一个中午,一无所获,最后,他找了张街边的椅子坐下,攥着手机,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行人。

      他一直以为他和他弟之间没有秘密,毕竟以前他们都是睡在一起的,他弟所有的习惯都很简单,手机不设密码,还是他说了之后,才设置的,是六个零,当时他问他弟为什么弄这么简单的,他弟简短道:“太复杂的,怕你记不住。”

      他弟也不爱说话,从小到大都是,记得还是小学,他和他弟出门,路上他遇到了同班同学,两人说着说着,就把他弟给忘了,他甚至还跟着同学一起去了附近的电动城,直到玩到中午,赤手空拳出来,才发现他弟不见了。

      跑出去找,就看见电动城的马路牙子边蹲了一个小小身影,手里还攥着出来要打的酱油,看见他出来了才晃晃悠悠站起来,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乖得不像话。

      他怕他弟什么都憋在心里,把人憋坏了,于是就买了本子,让他写日记,可他弟几乎不写,问原因,那时还一脸稚气的男生,淡淡道没什么想写的。

      但现在,手机的密码自己不知道,对方有了想表达的东西,自己也不知道。

      周盏鸣滚了滚喉咙,心上泛起酸涩,那天看见的纸张碎片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扯下来的,内容断断续续,上头还标了日期,应该就是他弟的日记。

      那日记本的去哪儿了?

      脑袋里挤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亟待他理清,周盏鸣仰头按了按眉心,长舒一口浊气。

      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就见从对面马路上走过一道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正是他前几天念叨的人。

      洛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面的高大男生裹着一身薄风衣,脸上覆着一层冰,依旧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身边也没跟一个人,走路间行色匆匆。

      有事!

      周盏鸣起身就跟了上去。

      很快,他跟着对方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就近趴在一辆车的后面,周盏鸣看见洛逐站在了一辆漆黑库里南的车门边。

      眼前的一切勾起了他巨大的好奇心,尤其是洛逐的站姿,跟被驯好的犬一样,背直挺挺的,头低着,乖顺有礼得不得了。

      车上的人是谁啊?能把这混蛋整得服服帖帖。

      没一会儿车窗打开,眼尖的周盏鸣看清了坐在后面的人,是个男人,年龄约莫三十上下的样子,但这不重要,主要是看向外面时一晃而过的脸,和洛逐至少八分像!

      不是他爹,就是他哥!周盏鸣猜测,然后打开手机,开始录像。

      没过多久,洛逐被允许上车了,坐在了后车厢。

      但车又迟迟不走,直觉告诉周盏鸣,还有情况,果真,十分钟后,洛逐从车上下来,刚刚还完好无损的左脸上,此时此刻顶着青红泛紫的掌印。

      看伤口就知道力道不轻,这是犯了什么错,打成这样?周盏鸣冷笑,不够,就应该把腿给打折,看他还敢不敢霸凌人。

      被打了的洛逐顶着伤脸,一个屁都不敢放,规矩站在车边,直到那库里南发动,留下一屁股尾气扬长而去。

      解气!

      热闹也看完了,等洛逐走了,周盏鸣才收起手机起身。

      这一趟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抓住了洛逐的把柄,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出了停车场,随便找了个地吃了点东西,周盏鸣就准备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圣盾的学生从诺律回岛上,有专门的轮船,今天出来的学生不多,上船的时候没有看到洛逐,周盏鸣找了个甲板的位置坐下,翻出手机,因为终于有了信号,短信、微信、推送陆陆续续跳了出来。

      大学室友问他身体怎么样了——他休学理由上写的是养病。

      曾经兼职训练场的老板问他最近需不需要钱,老师的位置还给他留着。

      还有他妈解女士问他在新学校还适应吗?

      周盏鸣一一回复,直到看到一条消息。

      ——鸣鸣,最近怎么样?有空的话,能不能回我信息。

      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删减减,最终只剩下几个字——然哥,我挺好的,你放心。

      然而发过去几秒钟后,电话就响了,来电正是然哥,周盏鸣没有接,看屏幕亮了又灭,几番折腾后,那边似乎是猜到周盏鸣不会接,终于放弃了。

      片刻一条信息蹦了出来。

      ——鸣鸣,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好吗。

      周盏鸣不想再看,索性关机,起身去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冰凉水流顺着指缝划过,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湿凉的手指点在了唇下的那颗红痣上。

      章粹然是邻居家的儿子,心脏有点小毛病,不能剧烈活动,长时间待在家里,和他、他弟算是从小认识,一起玩到大。

      因此,周盏鸣很不能理解,他弟死后,章粹然为什么强烈反对自己来圣盾,毕竟他们三人也算是情谊深厚。

      因为意见不同,出发圣盾之前,两人还为此吵了一架,周盏鸣在冷静思考之后,在离开前夜,向章粹然提了分手,结束了这场为期不半年的恋爱。

      他们不适合。

      他没办法和章粹然一样,对他弟的死视而不见,坦然淡定或选择遗忘继续生活,那可是他弟!

      每每他照镜子的时候,嘴角的这颗痣都在提醒他,他弟不明不白死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离家万里的地方。

      这颗痣是血,是他弟溅在自己脸上的血。

      它是烫的,是疼的,每时每刻都在牵动周盏鸣的神经,警告他,不能忘。

      调整急促的呼吸,周盏鸣将头伸到凉水下,企图让热胀的大脑冷静,但没有用,和他弟的一切、他弟说的话、一起经历的事情一帧帧划过,一刻不停、高速运转,他的脑子像快要烧断的刻录机。

      不知道冲了多久,周盏鸣才缓缓直起腰。

      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脸,他听见身后隔间的门被推开,连忙抽了一张纸,佯装无事地擦拭眼睛上、脸上的水。

      隔壁的水流响起,周盏鸣擦干脸,刚抬头,然后就对上了一旁镜子里的另一张脸。

      左边的青紫堪惨烈。

      “热闹好看吗?”对方牵着嘴角,镜子里眼睛的戾气恨不得吞吃了周盏鸣。

      周盏鸣怔愣,他倒是没想到洛逐竟然上船了,并且还发觉自己在撞破他在停车场的事了。

      片刻,想不出什么办法,纸丢进篓里,他索性坦然道:“还行。”

      听到男生这么说,洛逐眼里的愤怒几乎化为实质,与此同时一种名为难堪的情绪,铺天盖地涌进胸腔。

      他是在车上发现周盏鸣的,后视镜暴露了对方,但与现在的愤怒情绪恰恰相反,在发现对方目睹这一切后,先一步到来的是难堪,洛逐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当时那副狼狈、懦弱、摇尾乞怜的样子,但他没想到,不仅被人看到了,看见的那个人,还是周盏鸣。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里子、面子,所有都被扒光了,扔到街上的丢脸和难堪,他恨不得世界毁灭。

      然而紧接着,一种堪比愤怒还浓烈情绪渐渐从心里隐秘地渗出来,当然,一开始,并不大,就像是破了一条口子的水管一样,只有一小股流出来,非常隐蔽。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站在一旁看热闹,甚至还要录下来。

      为什么,你不像之前救那两个下贱的服务生一样,站出来。

      为什么你可以无动于衷地说很好看。

      为什么,不救我?

      洛逐不知道,这其实并不是愤怒,而是人类面对想要的东西时,天然的渴求,和得不到的怨怼。

      水管的破口随着激烈的水流越冲越大,终于在找到周盏鸣后,水管破了,激烈澎湃的情绪冲了出来。

      异化成怨怼的渴求压过了难堪羞耻,他甚至一点都不在乎对方录下了自己狼狈的样子,作为把柄。

      洛逐死死盯着周盏鸣,青紫的脸再看不出平常的英气、俊朗。

      “我不会让你安生的。”他说。

      脑子里的手段很多,都是洛逐迫不及待付诸实际的。

      然而很久之后,他所期待的恐惧、后悔、求饶、怯懦,这些统统希望能在男生脸上看到的、从第一次见面想看到的情绪,依旧吝啬地没有出现。

      男生微微仰脸,韧得如黑色滩涂上唯一一棵树,通体生白,疾风骤雨,却一片叶子也不肯掉落。

      “你试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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