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真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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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织放好东西，也没走。她侧头看向身侧的闻周，对方依旧静立河畔，目光落向远处暗沉的黑雾，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淡，仿佛方才挺身而出为她挡下流言，坚定护她清白的人，只是一场温柔错觉。
可喻织清楚记得那瞬间的悸动，这份破例的信任与维护，远比五百贯酬劳，安稳的住处，更让她动容。
“闻周，接下来你还要继续值守吗？”喻织轻声开口，打破了河畔的静谧。
闻周微微颔首，声线清淡无波：“阵法隐患未除，需持续盯守。”
凶魂执念不死，阵法裂纹随时可能复燃，这片地界便永远无法真正安宁。她千年如一日守在这里，重复着枯燥孤寂、凶险的值守，从无间断松懈。
喻织看着她孤挺的侧影，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既然现在闻周还要在这值守，那她就不着急回他的那一个破旧的木屋，反正回去也是一个魂魄，孤零零的，待在这里还有个闻周陪，于是，喻织就想着在这里陪着她值守好了。
正好培养培养感情，万一以后还需要她呢。喻织想到这里，心虚的收回目光。
只不过，她陪在旁边，闻周却不打算跟她说话，毕竟，她在值守。喻织的明白，谁也不喜欢在上班的时候被人打扰。
所以，她很识趣的打算走开了。
喻织：“那我……真走了。”
稍作休整，喻织辞别闻周，再度前往地府零工结算处。
她刚走到街口，便看见偌大的公示榜单前围满了游魂，往日松散喧闹的人群此刻格外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榜单最顶端的紧急任务栏上。
任务栏上不同于平日里琐碎轻松的杂活，今日置顶的任务，红墨标注，字体刺眼，是地府极少发布的高危轮值任务。
喻织眨眨眼，抬眸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紧急值守任务：封禁阁楼地界彻夜轮班盯守，监测阵纹异动，压制残息外溢。
酬劳：一千贯冥币，额外附赠基础功德十点。
备注：地界戾气躁动，凶魂残息活跃，高危慎接，仅限资深临时工。
一千贯冥币，十点功德。这样的零工，不常有吧？
这份酬劳，是她昨日打扫阁楼，今日全天巡查的两倍之多。更重要的是，功德是归阳路上最稀缺，最珍贵的筹码，远比冥币难得百倍。冥币可攒可挣，功德却只能靠实打实的行善履职，镇压邪祟获取。
围观的游魂窃窃私语，无人敢轻易接单。
“这活看着酬劳丰厚，实则是拿魂体冒险。昨日那凶魂都能蛊惑整片河畔游魂，今夜彻夜值守，孤身对阵残息，太凶险了。”
“资深临时工都不敢碰，咱们这种普通游魂去了，怕是直接被残息缠上，魂体受损，得不偿失。”
“而且那凶魂盯着生魂气息，谁去值守，谁就是它的目标，太危险了。”
喻织看着大家都畏惧退缩，纷纷摇头避让，没有一个魂魄敢于接下这份烫手的高薪任务。
她眨眨眼，心里突然起了一点小心思，没有半分迟疑，凶险她知晓，可机遇同样难得。
更重要的是，这片地界是闻周的值守范围，阵法隐患是她千年的负担。若是她接下轮班值守，便能替闻周分担一二，同样的，闻周也会帮她的。
虽然有这种想法很不好，但是，她真的很想快一些回去，只有接下酬劳更多的零工，她才能快一些回去。
喻织抬手，直接触碰到榜单上的紧急任务，魂力确认接单。
系统提示的冰冷声响瞬间响起：“接单成功，今夜子时开始，彻夜值守阁楼地界，任务失败扣除全部酬劳，魂体受损自负。”
周遭游魂瞬间哗然，纷纷转头看向她，满眼震惊与不解。
“是那个新来的生魂喻织？她居然敢接这个活？”
“她不要命了？那凶魂明明就盯着她的气息。”
喻织全然无视那些魂魄的话，她确认好值守时间，转身便折返忘川河畔，心底坦荡坚定，没有半分悔意。
她刚靠近河畔，立在雾中的玄色身影便骤然望了过来。
闻周的感知覆盖整片辖区，地界任务异动，游魂接单信息，她第一时间尽数知晓。当察觉喻织接下高危轮值任务的瞬间，她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怒。不等喻织开口，闻周已然迈步上前，清冷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威压，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接了彻夜值守的任务？”
闻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没有怒气滔天，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紧张。
喻织虽然心虚，却也没有躲闪，抬头直视她的眼眸，坦诚点头：“嗯，我接了。”
“谁让你接的？”
闻周眉峰微蹙，千年不变的情绪终于泛起明显的波动。“明知凶魂最近锁定你的魂息，今夜残息躁动最甚，你偏要以身涉险？”
她见过无数游魂贪功冒进，贪图酬劳，最终落得魂体破碎，永世沉沦的下场。她本以为喻织通透谨慎，懂得惜命，懂得步步稳妥，却没想到她竟如此莽撞。
喻织愣愣看她，闻周好像变了？不像最初那样愣愣的，喻织心底很感动，语气却格外坚定：“我知道危险。可这份任务有功德，对我归阳至关重要。而且，你日日值守已经够累了，我替你轮班，能帮你分担一点。”
闻周看着她，心头一滞，压下了口中的斥责。但还是说出了她的小心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以为我会护着你？像之前一样，让你顺利的完成任务？”
“……”喻织下意识低头，竟然被发现了。
哎？不对，闻周这么说……是承认之前是有护着她的？她对自己还是不忍心的吧。
喻织也不藏了，老老实实说道：
“我就是想快一点回家。我来这里待的越久，我家里的人肯定会越担心……他们找不到我，一定会茶不思饭不想的。”
闻周皱了皱眉，这些她当然懂，可是，如果都不能保证活着，又怎么回去？
她愣愣的看着喻织。“今夜残息暴涨，阵法裂纹极易复燃，它定会倾尽残力蛊惑你、诱你入阵，你挡不住。”
喻织却轻轻摇头，眼神明亮又固执：“我能挡住。自古邪不胜正，我根正苗红，这个任务我一定能完成。”
说到这里，她又仔细的想了一下，总不能一直让闻周保护自己，万一真的有危险，还是得先做好决策。于是，她又补充说了一句：“如果最后的最后，我真的成了你的累赘，那我以后就不再跟着你，不给你添麻烦。还有，必要时候，我希望你能最先保护你自己。”
闻周莫名的烦躁，可能是被猜中了心思，也可能是眼前的魂太莽撞让她无语。
她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你还真以为我会先保护你？你以为你谁？”
喻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只是想回家，快点回家。
闻周静默良久，玄色衣袍下的指尖微微收紧，说了那么多，好像也没有用了。喻织不接任务，也会有别人接，终归是会有人来跟着值守。
只是，她不知为何，刚刚竟然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她不否认自己偶尔口是心非，但是，下意识不想其他魂魄冒险，是她作为阴差已来，第一次，出现的冲动。
以往只当任务，谁都一样啊。
她压着心里的反常，最终没有再强行阻止，只是沉沉叮嘱，字字郑重：“今夜值守，寸步不离阵法外围警戒线。无论听闻任何声音，看见任何故人，遭遇任何异象，固守心神，切勿动容。一旦魂力不稳，立刻传讯于我。”
“我记住了。”喻织重重点头，再看闻周，她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怒意。
子时将至，幽冥夜色愈发暗沉，漫天黑雾翻涌不休，整片阁楼地界的戾气骤然暴涨，比白日浓郁数倍。白日被压制的残息，在深夜彻底复苏，阴风呼啸而过，带着阴恻的低鸣，缠绕在阁楼四周。
喻织告别闻周，独自抵达值守点位。
地界空旷死寂，除了翻涌的黑雾与震颤的阵纹，再无半分声响。她按照规矩站定在警戒线外，取出值守玉简，凝神监测阵纹变化，时刻记录戾气数值。
起初半个时辰，一切安稳如常，阵纹平稳运转，裂纹没有扩散，残息只在阁楼内部躁动，无法外溢。喻织心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认认真真完成值守记录，屏息戒备所有异动。
她以为今夜最多只是枯燥的熬夜值守，只要她心里警惕，做好闻周交代的事，熬过今晚就行了。
然而夜半时分，周遭黑雾骤然诡异地静止。呼啸的阴风消失，躁动的戾气隐匿，整片天地瞬间安静得可怕。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喻织心头一紧，刚要握紧魂力戒备，眼前的暗沉黑雾骤然流转扭曲，光影变幻，瞬间吞噬了整片幽冥夜色。周遭冰冷死寂的阁楼地界，瞬息褪去暗沉，化作了她无比熟悉，日夜惦念的场景。
阳光温柔，暖风和煦，彩色的儿童滑梯整齐排列，软糯的孩童嬉笑声环绕耳畔，花香漫溢，暖意融融。
喻织皱眉，这里……是她阳间工作了数年的幼儿园？是她心心念念、再也回不去的人间烟火。
喻织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站在熟悉的操场上，身上冰冷的地府魂体寒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阳间鲜活的温度，真实得不可思议。
眼前奔跑打闹的小朋友，一张张稚嫩可爱的笑脸，一声声软糯的“喻老师”，清晰真切，触手可及。
画面自己回到了一年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她没能护住班上一个贪玩落单的小朋友。那是她从业以来唯一的失误，也是她日夜折磨自己的遗憾。哪怕世人皆说非她之过，可她始终耿耿于怀，这份愧疚与执念，一直缠着她。
喻织感觉到很真实的痛苦，这时候，那个她一直愧疚亏欠的小朋友，正孤零零站在操场角落，眼眶红红，委屈地望着她，小声呢喃：“喻老师，你为什么不保护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熟悉的声音，委屈的眼神，尘封的愧疚，瞬间击溃了喻织所有的理智与戒备。她心神巨震，眼底瞬间泛红，所有的冷静谨慎，叮嘱尽数抛之脑后。
“不是的，老师没有不要你。”
喻织下意识迈步，想要上前抱住孩子，想要弥补心底不散的遗憾，想要挽回那场来不及的守护。她一步步往前走，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处地府，正在值守，前方是封禁阁楼的杀局，也忘记了闻周字字恳切的叮嘱。
此刻，凶魂的低语在心底疯狂蛊惑：“往前走，护住他，你就能弥补遗憾，你就能重回阳间……只要踏入阵法，你便能圆满执念，得偿所愿……”
喻织的魂力剧烈动荡，澄澈的魂体微光忽明忽暗，濒临溃散，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幻境深处、阵法边界走去。只要再往前一步，她的生魂体便会彻底踏入封禁阵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玄色光影，骤然冲破漫天幻境。磅礴肃杀的阴差灵力轰然炸开，瞬间席卷整片天地。温柔的阳光，鲜活的操场，软糯的孩童笑声，所有逼真的幻境瞬间碎裂消散。
黑雾重新翻涌，阴冷寒气重回周身。
喻织涣散的神志骤然回笼，脚步猛地僵在原地，只差一寸，便踏入必死之局。她恍惚抬头，视线里撞进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
“闻，闻周？”喻织茫然的看着她，又看看四周。原来……她还在地府。
闻周不知何时赶来，身姿立在漫天碎散的幻境黑雾之中，衣袍猎猎翻飞，眼底是藏不住的后怕与戾气。
她几乎是瞬息而至，在她即将沉沦的刹那，强行破幻，救她于危局。幻境破碎的余波震荡四方，闻周不顾残余戾气侵袭，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魂力动荡，摇摇欲坠的喻织。指尖触碰到喻织微凉震颤的魂体，感知到她濒临溃散的魂力，闻周眼底的寒意瞬间褪去，只剩下莫名的担心。
她刚才远远感知到这边魂力异常，心魔丛生的那一刻，她从未有过的慌乱。
差一点，她就消失了。
喻织神志依旧恍惚，心口酸”胀/酸涩，眼底还残留着幻境里的遗憾与刺痛。她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闻周，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惊魂未定的沙哑：“闻周……我差点……”
她差点就可以抱住那个小朋友了，那是她心里永远的遗憾啊。
“别说话了。”
闻周打断她未说完的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稳稳托住她晃动的魂体，一点点渡入温和的灵力，帮她稳固动荡涣散的魂力。
“你……差点魂飞魄散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