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闻周，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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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织收好记录玉简，转身快步走向地府零工结算台。
一整天跟着闻周踏遍凶险地界，她看似只是跟从记录，安分守岗，实则心里清清楚楚。今日所有潜在危机，躁动戾气，全被闻周一人无声挡下。五百贯酬劳看似到手轻松，内里的安稳周全，其实都是闻周一个人在庇护。她知道闻周外冷内热，不愿意表达而已。
喻织站在结算台前等，结算阴差核验玉简速度极快，确认巡查记录完整，地界异动全部处理完毕，当即递出一袋冥币。纸制钱币堆叠紧实，入手微沉。
“巡查辅助任务完成，酬劳五百贯，结清。”
喻织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钱袋，今天的饭钱有了，她紧紧攥住钱袋，心底踏实又温热。
来到地府数日，她为冥币、功德焦虑，归阳的执念像悬在心头的一根细线，时时刻刻绷着。可今日，这根紧绷的线第一次稍稍松弛。不是因为薪资丰厚，而是因为她真切意识到，这片永夜幽冥之中，有一个魂魄，会让她不必孤身涉险、颠沛求生。
喻织道谢过后转身离开，没有立刻返回荒僻木屋歇息。
她心里藏着一份清晰的念想，闻周千年镇守忘川地界，日日与戾气凶魂，阴寒相伴，神魂常年被幽冥阴气侵蚀，看似实力强横，无坚不摧，实则损耗日积月累，从无停歇。昨日施法镇阵、今日遍查全境，看似轻松利落，定然耗费不少灵力。
而这些损耗的力气，不管别人怎么想，喻织觉得多半是因为她。所以，这五百贯钱，怎么都得拿出一点点来意思意思的对闻周好一点。
她想道谢闻周，也想做点什么。其实喻织心里也藏着一点私心，这一次感谢了，万一下一次闻周就更愿意帮助自己了呢。
喻织觉得空口道谢太过浅薄，她想要一份实实在在的心意。
她稍一思索，转头去往地府游魂市集。这里没有阳间市井的热闹烟火，摊位简陋零散，售卖的全是适配魂魄，阴差的零碎物件。有凝魂碎玉，清心符纸，御阴配饰，皆是寻常游魂，低阶阴差用来稳固魂体，抵御戾气的小东西。
这些东西倒是挺便宜的，十贯二十贯就能买到。这个时候，喻织才发现原来在地府吃的东西是最贵的。
她快速穿梭摊位，目光精准筛选，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前驻足。摊主是个年迈老魂，售卖的皆是最温和无害的幽冥香品。其中一款凝魂香，无浓烈烟气，无张扬灵力，效用简单稳妥，只求安神固魂，舒缓戾气侵蚀带来的神魂疲乏，最适配常年值守，日夜与阴邪为伴的阴差。
重要的是还很便宜，喻织能买的起。
“这香怎么卖？”喻织开口询问。
老魂慢悠悠抬眼：“三十贯一整束，燃一次可安神半日，不伤魂体，不扰修行，新魂旧魂都能用。”
价格公道，感觉可以，喻织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掏钱买下。三十贯，于刚到手五百贯酬劳的她而言不算什么，却是她满心诚意。她仔细接过整束凝魂香，指尖抚过平整的香枝。闻周几次护她，是她可以回报一点心意的时候了。
喻织收好香束，脚步轻快折返忘川河畔。
可刚靠近往日安稳的河畔区域，她便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井然安静的河畔，今日浮动着躁动不安的魂力。不少零散游魂脱离固定游荡区域，眼神空洞茫然，步履僵硬木讷，成群结队朝着封禁阁楼的方向飘去，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操控。
这群游魂大多魂力微弱，心智浅薄，在地府常年浑浑噩噩，最易被残息、戾气蛊惑心智。
喻织心头一紧，立刻加快速度上前。视野尽头，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果然立在雾气之中。
闻周身姿挺拔直立，周身冷意尽数铺开，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静默，而是履职阴差独有的肃杀威严。她抬手结印，淡淡灵力铺开，试图拦下一众失控游魂，驱散附着在他们身上的残念蛊惑。
可今日从阁楼溢出的残息，远比昨日顽固。阴恻的低语顺着阴风四处飘散，钻进每一个游魂的耳中，缠绵不绝。
“归阳有路……随我来，可得重生之机……”
“守在这里的阴差，困你永世，阻你归途……”
蛊惑声虚无缥缈，针对性极强，精准戳中所有游魂最深的执念。地府万千游魂，谁不盼归阳？谁不厌永夜孤寂？
原本就心智不坚的游魂，被这残息撩拨，瞬间心神动荡，根本抗拒不了重生的诱惑，哪怕前方是凶险阵法，灭魂危机，依旧执意往前冲撞。
闻周眉头微蹙，眸底沉色渐浓。昨日她加固阵法，本以为能暂时压制异动，没想到这凶魂执念之深，手段之狡，竟能借着残留魂息扩散蛊惑，撬动整片河畔的游魂心智。
那阴恻恻的声音，穿过层层风雾，精准点出了一个名字。
“喻织……你本可助我破阵，换你顺遂归阳……为何执意依附阴差？”
这一句话说出来，忽然瞬间掀起暗流。
原本茫然躁动的游魂，纷纷骤然驻足，无数道浑浊好奇，猜忌的目光，齐刷刷朝着闻声而来的喻织望去。
那残息还在继续挑拨，刻意放大误会，制造隔阂。
“你与我有契约之机，阴差忌惮你纯净魂息，刻意拘你身侧，阻你前路……你当真以为，她是护你？送你回去？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只要跟其他魂魄一起帮我，你就能回去。”
喻织皱眉，一个人对自己好，实实在在看得见，而这个凶魂，什么都没做，就想用话语来说而已。她的心里大概有了答案，这个凶魂它无法冲破阵法，无法伤及阴差，便选择造流言，挑猜忌、离间彼此。它只要让所有游魂认定她私通凶魂，心怀异心，让旁人猜忌喻织接近闻周别有所图，不用它动手，地府流言便能压垮喻织，离间二人，让误会做实。
没想到这种阳间的舆论小伎俩在这地府也有。
这样说的话就可以让闻周也误会她，众鬼魂也误会。
这凶魂是要伺机夺魂体。
周遭魂魄听了凶魂的话，窃窃私语瞬间四起。
“喻织？就是最近总跟在闻周大人身边的那只新魂？”
“难怪她魂力纯净，与众不同，原来和阁楼凶魂有牵扯？”
“怪不得大人次次护她、格外破例……莫不是被阴差蒙蔽了？人家要是能送她回去，早送回去了吧，何必等到别人给出出路才来阻止。”
议论声钻入耳畔，猜忌怀疑，探究层层叠叠压来。换做寻常游魂，此刻早已心慌失措、百口莫辩，但喻织没有半分慌乱。
她生前做幼师数年，最擅长处理小朋友之间的猜忌隔阂，群体躁动，最懂如何安抚动荡心神，平息舆论风波。孩童心性纯粹直白，游魂执念单纯偏执，本质相通。
她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慌乱躲闪，径直上前，稳稳站在一众游魂面前，身姿坦荡，眼底无半分心虚。
“大家先停步。”
喻织声音清亮温和，穿透嘈杂私语，稳稳落入众人耳中。
“你们听到的归阳许诺，都是假的。”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一一拆解蛊惑：“阁楼凶魂被困千年，自身残息飘摇、朝不保夕，连破封自保都做不到，哪里有本事送你们归阳？它困于阵法千年，满心怨恨，唯一的执念就是破封出世。它蛊惑你们靠近，不是赐你们归途，是想借你们无数游魂的魂力，执念，堆积冲击阵法，帮它破开禁锢。你们上前一步，便是以身饲恶、徒耗魂力，最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何来归阳？你们若是不信倒是可以让它先送那么一两个回去，看看它真的能送吗？如果不能送，那你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直白通透的几句话，瞬间点破虚妄。
不少心智尚余几分清明的游魂，眼神渐渐恢复澄澈，僵硬的脚步缓缓停下，眼底的狂热躁动褪去大半，生出后怕迟疑。
有魂魄低声喃喃：“是……是这个道理……它若真能助人归阳，何必困在阁楼千年？”
“险些被一时执念迷了心智……看来被迷了心智的不是喻织，而是我们。”
群体躁动肉眼可见地平息下来。
闻周立在一旁，用魂力镇压凶魂。
她原本打算以阴差威压强行驱散众魂、以灵力涤荡残念，强硬压下这场风波。可喻织只用几句温柔通透的话语，从容坦荡的姿态，便抚平整片躁动人心。她一向懒得废口舌，如今看来，喻织的劝说挺有用的。
不恃武力，不凭威压，仅凭通透的心智温柔的共情，便破了凶魂最擅长的惑心诡术。
闻周看着喻织从容解释耐心安抚众魂的模样，沉寂千年的心湖，微不可察的动了。
她让自己习惯了千年的强硬镇压习惯有了一点点改观。
这个时候，那些依旧心存疑虑，暗自猜忌喻织的游魂，还在小声嘀咕：“可那凶魂明明点名与你有约……为何独独蛊惑你？”
喻织正要开口再次解释，身前玄色身影骤然一动。闻周缓步上前，稳稳半步挡在喻织身前。
她目视前方一众游魂，语气平静，字字郑重，落地有声。
“阁楼凶魂残息作乱，惑心造谣，挑拨离间。喻织心智稳，从未与恶魂私通半分，今日之事，与她无关。”
阴差亲口定论，一语肃清所有流言猜忌。地府阴差所言，便是地界铁律。
这时候，那些相信喻织的魂魄，突然对着凶魂开口：“若是你真能送我们回去，那你先送一个回去，哪怕送一个，我们看着你送回去，真能回去，我们就信你。”
空气突然安静。
很明显，凶魂没有这个本事。
它愤怒了。残存的气息不甘示弱，依旧在阴风里嘶吼回荡，却再也动摇不了任何人的心智。
闻周抬眸，眸光冷彻望向黑雾深处阁楼的方向，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悄无声息送出，精准压灭飘荡在外的最后一缕蛊惑残息。
河畔瞬间重归安稳，躁动散去，游魂纷纷愧疚致歉，各自安分退去，再也不敢随意被执念蛊惑，肆意乱闯地界。
风波彻底平定，河畔重归往日的静谧，只剩风声轻拂，忘川河水缓缓流动的声响。
四下又只剩喻织和闻周二人相对而立。
喻织望着身前清冷的背影，心头软软的，暖意层层叠叠漫上来。刚刚无数猜忌压身，流言缠身，她其实半点不惧，可心底依旧悄悄期待着闻周的信任。
果然，闻周信任她，相信她没有和凶魂“勾结”。
喻织上前半步，从魂体袖中取出那束整整齐齐，干净素雅的凝魂香，双手递到闻周面前，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纯粹真诚的笑意。
“闻周，刚刚谢谢你信任我。”
“这是我刚刚去市集买的凝魂香，能安神固魂，舒缓戾气侵蚀。你日日值守此地，耗费灵力，受阴气侵扰，肯定很累。”
她语气温柔认真，带着满心真诚，继续说道：“我没别的可以谢你，这点小心意，你收下好不好？”
闻周垂眸，目光落在那一束朴素干净的香枝上。
送她的？好大的胆子，她当阴差到现在还没有谁敢送她礼物，她也没有收过谁的礼物。而这种事情，在这里也没有规定说行与不行，只是眼前的魂魄突然打破了这个从未有过的常态。
闻周眸光微滞，眼底常年冰封的寒凉，悄然融化几分。她唇瓣微抿，习惯性想要疏离拒绝，话到嘴边，看着喻织亮晶晶，满含期待的眼眸，却终究说不出半句推辞的话。
她沉默片刻，声音比平日更低更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你不必如此。”
“要的。”喻织固执摇头，往前递了递，眉眼认真。“你护我周全，我体恤你辛苦，本来就是应该的。你收下吧，好不好？”
闻周静静凝望着她的眼眸，良久，微微颔首，没有接过香束，却默许了她的心意。
“放着吧。”
喻织瞬间眉眼大亮，立刻轻步上前，将整束凝魂香轻轻摆在她身侧值守的青石台面上，摆放得整整齐齐。
“那我，放这儿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