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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番外一 登基前后的鸡飞狗跳 殿下还小, ...

  •   太子还朝,南疆和东南大捷,巫族请和,桩桩件件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功。

      秦墨登基已为朝野上下,人心所向。

      钦天监夜观星象,卜筮龟甲,总算在三日之内,呈上了三个最近的良辰吉日,最近的一个就在十天后。

      消息传到东宫,秦墨刚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礼部尚书和钦天监的人正唾沫横飞、引经据典地阐述这三个日子诸般祥瑞。他沉默了片刻,在两位老臣期待的目光中,放下朱笔,平静地开口:“父皇龙驭宾天,按制,国丧三年。虽国不可一日无君,然孝道乃人伦之本,天子更当为天下表率。”

      他无视了瞬间僵住笑容的礼部尚书和面色发白的钦天监正,继续道:“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不必铺张,毋须奢华。一应仪轨,在国丧规制内,取其必需即可。那些繁琐的流程能省则省,能减则减。”

      “殿下!”礼部尚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这于礼不合啊!天子即位,乃告祭天地、禀明祖宗、抚慰万民之头等大事,岂可如此简慢?这如何彰显新朝气象,如何安定天下人心啊!”

      钦天监正也连连点头,急道:“是啊殿下,登基之日,关乎国运气数,礼仪完备,方能得上天眷顾,保江山永固啊!这从简二字,万万使不得!”

      秦墨看着眼前这两位恨不得把《礼记》当场搬出来跟他辩论的老臣,只觉得头疼。他耐着性子解释:“尚书大人,监正大人,孤明白二位的考量。然,如今战事初定,国库空虚,百姓亟待休养。将有限的银钱用于安民、抚恤、重建之上,比这些繁文缛节更能安定人心,彰显新朝仁政。”

      他声音放缓了些,“父皇在世时,常教诲孤,为君者,当以实心行实事,不以虚文饰太平。如今内忧外患暂平,正该励精图治之时。大张旗鼓的典礼,能简便简了吧,这些银子用于国事,便是对父皇,对天下百姓最好的告慰。”

      一番话,于情于理,于孝于国,都占全了。礼部尚书和钦天监正面面相觑,最终长叹一声,躬身道:“殿下……思虑周全,老臣……遵旨。”

      暖阁内,秦砚正绘声绘色地转述着这幅场面,还模仿着礼部尚书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逗得楚昱珩唇角微扬。

      转述完,秦砚自己先撇了撇嘴,收起玩笑神色,对一旁的秦墨表达不赞同:“哥,虽说从简是体恤民力,可登基大典,该有的规制还是要有啊。你这般大刀阔斧地砍,那些言官老臣,保不齐要在史书上记你一笔‘简慢宗庙,不敬天地’呢。承锦哥哥,你说对不对?”

      楚昱珩还未开口,秦墨便没好气地抬手在秦砚凑过来的额头上敲了一记:“阿砚,你把你哥我累死得了。合着不是你站在那吹几个时辰的风,不是你穿着那几十斤重的礼服行三跪九叩大礼,不是你被那繁琐的仪程折腾得头晕眼花是吧?正好累死你哥,然后这皇帝你来当,嗯?”

      秦砚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捂着被敲的额头,嗖一下躲到楚昱珩跟前,声音都拔高了:“我不要!哥你少来这套!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那几个月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天天睡不到两个时辰,睁开眼就是堆积如山的奏章,闭上眼,梦里都是哪里又闹灾、哪里又缺饷……我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我才不要当这个皇帝!”

      秦墨看着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再次抬手,作势要敲:“朝廷是没人了?朝济是摆设?封伯父他们是吃干饭的?大事他们自会替你分担,你累个……”他瞥了一眼楚昱珩,把那个不雅的字眼咽了回去,改口道,“你累什么累?!”

      秦砚梗着脖子顶嘴:“那不一样!他们是臣,我是代你监国!能一样吗?反正我不管,哥你再敲我脑袋,把你弟弟敲傻了,看谁帮你干活!你自己熬夜批到天亮吧!”

      “呵,”秦墨绕过床榻就要去逮他,“没事,敲不傻。敲傻了……”

      “敲傻了正好,”一直含笑看着他们兄弟斗嘴的楚昱珩,忽然接过了话头,“敲傻了让你哥养你一辈子。反正,咱们陛下如今,最不缺的,大约就是俸禄。”

      秦砚则从楚昱珩身后探出脑袋,不可思议的扯着他的袖子:“承锦哥哥!你怎么也跟哥哥一起欺负我!!”

      他话音刚落,暖阁门口就接二连三地探出几个脑袋。

      楚言歆眨巴着眼睛,满是狡黠:“嗯?我哥怎么欺负你了?”

      秦砚一见她们,大声告状:“萱萱!你哥跟我哥要把我敲傻!你看,我额头肯定红了!”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额头。

      秦云梦拆穿他:“你自己照照,哪有红的?”

      拎着药箱的苏云浅看着这群闹腾的小孩,接话:“敲不傻,真敲出个好歹,还有小姨呢。小姨专治各种小傻子。”

      秦砚:“……”

      他这吃瘪的模样引得门口一阵哄笑。

      萧颂年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地冲到楚昱珩床前:“楚大哥!你伤怎么样了?可算能来看你了!之前听说你……”她话说一半,视线忍不住在秦墨和楚昱珩之间来回游离。显然,这两人的关系,对她这冲击不小。

      萧祈年就沉稳得多,轻轻拽了她一下,对秦墨和楚昱珩行礼:“墨哥,楚大哥,前几日知你们刚回京,诸事繁忙,伤也需要静养,我娘和大伯父拘着我们,不让来打扰。如今过了几日,料想你们稍得空闲,我们便结伴过来看看。家中长辈都牵挂得很,让我们务必代为问安。”

      封温言忍不住愤愤不平的嘟囔:“要不是那个楚昱昭……我们早就能来看你们了……”

      萧祈年重重咳嗽一声,萧颂年也狠狠踩了他一脚:“阿言!”

      这里可有两个将军府的人,怎么可以讲楚家的坏话。

      封温言自知失言,跳着被踩疼的脚,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就是气不过嘛……他当初关我们的时候,可没手软,要不是我们几个机灵,差点就……”

      楚昱珩跟楚言歆怔了怔,楚昱珩摇摇头示意无事。

      楚言歆的笑容淡了淡,看向几个朋友,轻声道:“没事的,人没了,就算了吧。”

      将军府当初投靠康王参与谋逆,已经出嫁的楚言笙来求过楚昱珩。

      对于这个年龄与他相仿,也确实给过他们温暖的妹妹,楚昱珩到底还存了善念。

      秦墨看出了他的不忍,便在拟定判决时,对楚言笙格外开恩,特意在圣旨中加了一句:“念楚言笙及其夫家并无涉案,且已出嫁从夫,法理有别,特免其从坐之罪,然需安分守己,无诏不得入京,三代内不得科举入仕。”

      这一纸恩旨,既全了楚昱珩对妹妹的情分,也堵住了朝臣悠悠之口。

      至于其他人,秦墨赐楚昱昭自尽,念其年少,留全尸,准其母王氏收殓,不得入祖坟。

      王氏被削了诰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死在眼前,当即就疯了。秦墨将她圈禁于京郊静心庵,终身不得出。

      而楚言莞,则被一纸婚书连夜送出了江都,嫁给了远在西南边陲的一位武官为妾,侥幸逃离了那没入官奴的命运。

      这是好事?是坏事?

      没人能说得清。

      这偌大的江都城风云变幻,一个罪臣之女的命运,不过是尘埃一粒,微不足道。

      她的悲喜,她的挣扎,她的不甘,都随着那顶连夜出城的青布小轿,被城门隔绝,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唯有悠长的岁月,会给到他们最终的答案。

      恩怨已了,因果自担。

      秦墨按了按封温言的头,楚昱珩也揉了揉楚言歆的发:“都别在门口挤着了,进来坐。师姐,劳烦让人上些茶点。”

      窗外的阳光正好,几盆晚开的墨菊开得正烈,远处宫墙的琉璃瓦泛着细碎的金光,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上,又很快惊起,飞向高远的的天空。

      燕赤三十六年九月初九,重阳,吉。

      秦墨的登基大典,果如其所命,冗长的乐舞与重复的颂文皆省,告庙之礼合并进行,祭祖,受贺,诏告天下。

      礼成,钟鼓齐鸣,响彻宫阙。雅乐奏《万岁乐》,声震九霄。

      新帝径入紫宸殿,升御座,定年号为“昭明”,大赦,赏赐有功,减免赋税。

      史载:“昭明帝登基,礼仪务从简实,重恤民力,时人称其明。”

      不出他们所料,新帝刚刚登基,便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立后。

      此提议被一个老臣提出,便有一行人奏请请立中宫、广纳妃嫔。

      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从“周礼”到“汉制”,从“祖宗家法”到“天下苍生”,仿佛秦墨若不立刻点头选秀立后,便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秦墨以“为父守孝,孝期未满”为由,勉强搪塞了第一拨劝谏的朝臣,可这理由显然无法长久。

      他最初只是懒得搭理,最后被烦得不行,索性在朝堂上丢下一句:“孤不会娶妻,诸位大可死了那条心,不必费尽心思将各家贵女往宫里塞。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操心操心民生。”

      这句话,已经够直白,够明了了。

      江都上下,谁人不知当初新帝是如何将昏迷的平南侯接入寝殿?谁人不见那平南侯在登基大典上,立于丹陛之侧,俨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野内外,对这两人的关系,早已心知肚明,只是碍于新帝威势,无人敢当面戳破。

      如今新帝当众把话说得如此绝对,那些原本还跃跃欲试,想送女儿入宫博一场富贵的老臣们,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如今新帝年未及弱冠,与那平南侯正是情浓蜜意、如胶似漆的时候,此时去触这个霉头,无异于自取其辱。

      众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默契:再等等吧。

      反正新帝还年轻,尚未及冠,来日方长。两个男人之间,再浓的情分,又能维持多久?等过个三五年,激情褪去,新鲜感没了,再加上诸多纠葛,这关系自然就淡了。到时候再提立后选妃,顺理成章。

      谁家过日子不是一地鸡毛?更何况是两个男人凑在一起。到时候,不用他们催,陛下自己就会觉得身边缺个知冷知热、能生儿育女的贴心人。

      抱着这样的念头,朝堂上关于立后的喧嚣,竟真的平息了下来。

      他们等啊等,看着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平南候的妹妹,还有四公主陆续及笄,甚至等到了秦墨行弱冠之礼,正式加冠,都没等到两人情分淡了。

      就在众臣渐渐等得没了脾气的时候,还真有那不长眼的人,竟把主意打到了楚昱珩头上。

      那日朝会刚散,便有那新进御史,壮着胆子,拦住了正要出宫的楚昱珩,苦口婆心劝道:“侯爷,您正值大好年华,功勋卓著,又深得陛下信重,何苦……何苦如此蹉跎岁月?这男……这终究非长久之计啊!侯爷何不早日成家,娶一房贤淑妻子,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如此,方是正道,也免得……免得惹人非议,徒增烦恼啊!”

      这还不算完。

      有一就有二,竟还真有几个不死心的,见劝不动陛下,便迂回地打起了楚昱珩的主意。

      或是在议事间隙不经意的提及,或是私下递帖子拜访,话里话外,无非是希望楚昱珩能顾全大局、深明大义,主动劝诫陛下:“陛下年轻,一时糊涂,侯爷身为肱骨之臣,当以社稷为重,劝陛下早日立后,绵延皇嗣,方为正理”。

      这消息,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秦墨耳朵里。

      此刻的秦墨正从后面抱着楚昱珩,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颈窝:“那你怎么说的? ”

      楚昱珩正心无旁骛地翻阅着手中的卷宗,闻言,头都没抬:“殿下还小,未通人事,再等等吧。”

      秦墨一怔,随即笑的直不起腰,气息沉沉的吐在楚昱珩的颈间,带来一阵痒意。

      “你就这么回的……哈哈哈……我估计那几个人听到你这话脸都绿了……哈哈哈……我未通人事……亏你也能想得出来……”

      楚昱珩终于放下了书卷,手指向后拉住身后之人的衣带,把人抱在自己怀里,一只手在他腰侧游移,带着暗示的意味:“那不然呢?难道我要说‘我去劝劝陛下?’这不可能。”

      秦墨顺从的躺在他的怀里,抬起脸与他气息纠缠,含糊道:“你要敢说,就别想有好果子吃了。”

      楚昱珩低笑一声,把人放到书桌上,与他纠缠,他的指尖划过他略微红肿的唇瓣,声音略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自讨苦吃。”

      书桌上的卷宗被扫落在地,散乱一片,墨迹未干的朱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团暗色。

      楚昱珩被抵在书桌前,微微仰着头,散乱的乌发铺陈开来,衬得他的眼尾越发嫣红。

      一只手挣扎的探出,想要抓住什么,被另一只手反握在手中。

      楚昱珩断断续续的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言论:“……是我自讨苦吃,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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