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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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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空声划破丛林边缘的静谧,两道身影先后重重落在松软的腐叶层上。
上官昕澜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低头便看见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殷红的血珠正顺着白皙的肌肤滚落,浸染了深色的校服裤脚。
但她连蹙眉的时间都没有,转身就往茂密的山林深处跑去,身后的植被被快速掠过的身影撞得簌簌作响。
“昕澜!停下!”
安固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的脚步沉稳而迅速,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可行走的路径上,与上官昕澜略显慌乱的奔逃形成鲜明对比。
“别往里去,危险。”
山林间光线昏暗,缠绕的树根如同潜伏的毒蛇。
上官昕澜一心只想逃离,脚下突然被一截粗壮的树根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额头磕在坚硬的木头上,一阵眩晕感袭来,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后领却突然被人揪住,紧接着整个人被翻转过来,背部紧贴着粗粝的树干上。
安固的动作利落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但在看见上官昕澜红肿的额头还有腿部的伤时,又不自觉的松开了手。
“怎么样了?”
她伸手想去触摸上官昕澜的伤,但被上官昕澜避开,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焦急心疼,一个却是满眼防备。
安固也没再开口,快速扫了一遍上官昕澜全身,确认对方没有携带可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武器后,才松了口气。
她从自己的腰包里翻出急救包,又试探地去卷起上官昕澜染血的裤腿,还好,上官昕澜并没有拒绝。
消毒水接触伤口的瞬间,上官昕澜的身体猛地绷紧,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安固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她一边给伤口涂抹止血药膏,一边低声说:“别乱动,这样好得快。”
处理包扎完伤口,她才开口:“我给宁导师发个定位,飞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在外面等她。”
“如果我不回去呢?”
安固像是没有听见,只是自顾自的说:“等回了学校,你这伤很快就能好。”
“我说我不回,不回!”
安固没吭声,只是不由分说地将上官昕澜打横抱起,见她挣扎要下来,便直接将她背到背上,稳稳地迈开脚步往林外走。
上官昕澜额角带着红肿,脸上还有细小擦伤,腿上的疼痛更是让她显得有些狼狈,但被背着的她,还是举起了拳头,准备攻击。
安固感知到了,回头看她,又看了看她已经举起的拳头,没有开口。
两人无声对峙了会,上官昕澜无力的放下手,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安固,放我走吧。”
安固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我只是想家人了。”上官昕澜知道这张清冷孤傲的脸很招人,此刻她又故意放柔了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脆弱,向安固说着谎言:“我就回去看看她们,看完就回学校,我保证。”
这个理由太牵强,安固根本不信。她知道上官昕澜突然逃跑肯定有别的原因,甚至不止一个。但她没有戳破,只是语气坚定地说:“要见家人,我可以帮你申请离校许可,没必要这样冒险。”
见软磨硬泡无效,上官昕澜的语气骤然变了,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安固,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安固的软肋:“既然喜欢我,那就放我走吧。”
安固的呼吸明显乱了几分,脚步停在原地,转过身将她从背上放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恳求:“我可以保你平安,留下来,好吗?”
上官昕澜沉默,然后突然伸手捂住肚子,脸色变得苍白:“放我下来,我肚子疼……好难受……”
她眉头紧锁,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安固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把她放下来,准备查看情况。可上官昕澜却借着这个空隙,猛地用力推开她,转身就往山林深处跑去,速度比之前还要快几分。
安固被推倒在地,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上官昕澜消失在一丛藤蔓后的背影。
她低咒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天空昏蒙蒙的,林子里也昏暗。到处都是树木藤蔓横生,枯枝落叶满地,杂乱无路,经常要躬腰穿行。
上官昕澜逃得实在艰难,而且腿上还有伤,在被树枝和藤蔓连续抽打了数次,依旧没有甩开后面的安固后,她干脆停下,然后寻了个手腕粗细,一人多高还没有腐烂的枯树枝,准备与安固决一生死算了。
安固喘着气,停在几步外的树后,看着上官昕澜,还有她手里的原始武器,没有靠近。
两人隔空相望,都没有动作,彼此僵持了会,上官昕澜干脆拿枯树枝当拐杖用,继续前行。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很快就形成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山林,能见度越来越低,没多久,一层厚厚的雾气便升腾起来,将整个山林笼罩其中,分不清方向。
上官昕澜本就受伤,又在雨中奔逃了许久,体力早已透支,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视线被雾气模糊,她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就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她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过去,躲进了山洞里。
安固紧随其后也冲进了山洞,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看到蜷缩在角落的上官昕澜,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生气。
山洞里还算干燥,她捡来一些干燥的树枝,用火种点燃,很快就在上官昕澜旁边升起了一堆篝火。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上官昕澜却觉得越来越冷,她蜷缩在火堆旁,脸颊烧得通红,意识渐渐模糊。
安固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迷迷糊糊中,上官昕澜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她猛地摇头,嘴里喃喃地念着:“不回去……我不回去……都是假的……学校底下有东西……等我找到证据我就举报……”
安固的心猛地一沉,她边掏腰包里的药品,边将上官昕澜湿掉的外衣脱去,将人搂在怀里喂药。
上官昕澜再次醒来时,是安固正用掏空的木碗给她喂热水。
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的上官昕澜,想离安固远点,却又被拉回了怀里。
对方从背后搂着她,沉默的给她探额头的温度,又沉默地整理好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后,始终不发一言。
上官昕澜手撑在地上铺垫的枯树枝上,抬起通红的眼眸看着安固,语气软和了许多,带着半真半假的哀求:“安固,我只是去寻个答案,寻完了我就回来,以后再不走了,好不好?”
“什么答案?”安固的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神情未明地说:“也许我知道呢。”
“你怎么会知道?”
上官昕澜捂着额头,看着洞外已经小如细丝的雨,说完就准备起身,却被安固用手臂紧紧箍住。
“别走,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的。”
上官昕澜被勒得难受,伸手去掰对方的手,嘴里还有些气恼地低吼:“你发什么疯?我就从没在你身边过……”
安固手臂被掰得通红也没有放手,还把额头抵在了上官昕澜的背上,同样低吼着反驳:“在过的,是你忘了!”
“我忘了?”上官昕澜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扭过身子,死死地盯着安固,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疑惑:“我忘了什么?”
“小时候,还有前世,我们都在一起过……”
安固盯着上官昕澜的眼睛,眼里眼泪满眶却没有落下。她继续开口:“但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
安固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忘记的,我也记得。”
“小时候?”上官昕澜喃喃,然后问:“你确定那是我吗?或者说,你确定你所有的记忆都是真的吗?”
上官昕澜捂着有些昏沉的头,却很认真严肃的告诉对方:“安固,我们从来就没有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过。”
恋人这个安固有些心虚,但小时候就认识这个却是事实,所以她大声反驳:“不可能!你五岁的时候去你外婆家住,住了一年多,断断续续养了三只白色长毛垂耳兔,全都养死了。我那时候都七、八岁了,夏天的时候还帮你抓兔子脚,让你好剪毛……这怎么可能记错?”
“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没有你。”上官昕澜还是记不起来,但不等安固说话,她又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前世也记得?那我问你,你把我做成标本后,存放在了哪?”
安固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她怔怔地看着上官昕澜,眼里的不可置信与悲痛都像快溢出来了般,而眼泪也在此刻汹涌而出。
“原来你也记得……可为什么就只记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