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再见 屏幕里 ...
-
屏幕里的人坐在大敞的行李箱边，床上摞着一摞衣服，随着他的动作，衣服一件件装进行李箱里摆放整齐。
楼淮趴在床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眼前的电脑，空闲的手将画面放大到极限，定格在沈叙的脸上。
额前的刘海因为低头的动作而有些乱，几根发丝若有若无的扫过眼皮，嘴唇平静的闭合着。
沈叙收拾衣服的动作很快，等他站起身将行李箱立起来时，监控画面卡在他的腰腹上。
楼淮咽了咽口水，缓慢地把画面缩小到原来的比例。
沈叙刚要按电梯，电子屏上的数字显示上升停在五楼，他顿了一下，按亮下楼键。
上面不知道在干什么，电梯停了好久迟迟不下来。沈叙看了眼旁边的安全通道，又看看腿边的行李箱，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搬下去算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不等他有动作，电梯就发出运行下降的低响。
反光的门向两边滑行敞开，沈叙看见里面的人愣了一下，从身体深处生出的抗拒与反感没有丝毫收敛的表现在脸上。
“好巧，你这是……要出去旅游？”裴庸帮他挡着电梯，目光落在他腿边的行李箱上。
沈叙拉着行李箱沉默的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重新闭合，才“嗯”了一声。
面前的反光隐约能看见他身后的裴庸点头，沈叙虚握住拉杆的拇指抠了抠凸起的按钮。
“你这是要出去…？”沈叙听见自己这么问道。
“嗯？”裴庸模糊不清的脸勾出一个笑容，语气是满是心事和悲伤，“我去看看我那个朋友。”
沈叙微不可察地咬了一下嘴里的软肉，走出电梯回头看向他，“我可以问一下，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吗？”
裴庸的笑容顿时僵住，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从嗓子里挤出字来，“沈清眠。”
“是清水的清，睡眠的眠吗？”沈叙追问道。
裴庸怔愣地看向沈叙，“你认识？”话落，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或者说，终于确定了一般，“你是他……弟弟？”
沈叙无言地与他对视。
裴庸发出一声气声，“我还想，怎么能有长得这么像，姓还一样的人。”他眉头微微上扬，悲怜的用眼睛扫视沈叙，像是要透过他去看沈清眠。
“他没跟我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弟弟，我还以为他是独生子。”裴庸嗓音哽咽道：“都比你哥哥大了啊。”
“你经常去看他吗？”沈叙并没有沉浸在他带来的思念里。
在裴庸说出沈清眠名字的那一刻，心理的疑问得到证明，比想念率先涌上来的是更深的疑虑与防备。
沈清眠身边的朋友，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同学，只要算得上熟悉的，沈叙基本上全都见过，没见过的也都知道名字。
其中并没有任何姓裴的，裴这个姓不算张王李赵这种大姓那么常见，要是听过，哪怕只是一次，他肯定也会留存一点印象。
既然没有，那就只可能是沈清眠在大学认识的人，而他对沈清眠大学以及校区里的所有人，都平等的仇视，他的哥哥在没有出现任何伤人的情况下，被里面的人向CTU举报，被逼成那个样子。
裴庸低垂下头，“很少…我想他应该不会太想见到我。”
“为什么？”沈叙句句紧逼。
裴庸看了他许久，勉强一笑，轻声道：“你哥……你应该知道他是fork吧？”
沈叙没有说话。
“当时被举报之后，需要找身边人了解当事人之前的行为，有没有出现过伤害他人的情况，我，”裴庸低垂下头，“我第一次在身边接触到fork很害怕，就拒绝证明了。”
沈叙盯着他的发旋，良久嗤笑出声。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裴庸抬起头脸上的怔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那你现在去干什么？惹他心烦？”沈叙松开拉杆，双手抱住胸膛前。
“不是的，我虽然去的少，但是以前也会去看他的。”裴庸慌乱的解释，“只是今天是最后一次去看他了，我要离开这里了，就想去道个别。”
“你如果不想我去看他的话，”裴庸说，“我不去也可以。”
“别。”沈叙扯了扯唇角，“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裴庸意外地看他，点点头，“也好。”
白色电车开在前面，沈叙的车不远不近跟在他车后，下了高架桥，周围的高楼渐渐被村庄取代。
还没入春，高大的树还没有长出嫩叶，光秃秃的枝干把天空分出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板块。
车身倒入停车位，停在对面的裴庸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前脸上带着淡笑，沈叙眼皮跳了跳，打开车门。
“走吧。”裴庸低声道。
沈叙和他拉开半寸距离，左手手指摩擦着腕上的表，“刚忘了问，你怎么知道地址？”
裴庸扫了一眼他的手，笑了笑，“打听啊，没出事之前，我跟他还挺熟的，带我见过他几个朋友，出事之后，从他们那里打听到的。”
沈叙思索着点头。
裴庸去跟沈清眠说话的时候，沈叙站在下面好几层台阶，盯着他的背影，眉心越皱越紧。
裴庸待的时间不久，像是真的来道别，该说的之前都说过了，这词只是特地来说一声再见而已。
兜里的手机震动，沈叙叹了口气，自从跟楼淮认识以后，手机一响他都有点儿应激，哪怕现在他单方面的确定自己已经恢复自由身了。
“沈老师？今晚有约吗？”楼淮含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希望我有还是没有？”沈叙看向远处的白桦树林。
“我希望你跟我有约。”楼淮笑道。
“我好了。”裴庸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沈叙猛地躲开，厌恶的拧眉瞅他。
“……是许哥吗？听声音不太一样，感冒了？”楼淮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自顾自的说着，“沈老师不要靠他太近，会被传染的。”
“不是，楼上邻居。”沈叙朝下面的台阶抬抬下巴，示意他先走，“你见过。”
“你还在家？”楼淮意外道。
“没……我出来了。现在在郊区，一会儿去找你。”沈叙说。
“跟他去郊区？”楼淮追问道。
“对，有点复杂电话里说不清，一会儿我回去再跟你细说。”沈叙凝视着他的后背。
“好，我等你沈老师。”楼淮停顿片刻，“开微信共享。重复一遍我这句话，大点儿声不要太刻意。”
沈叙茫然一瞬，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像是没听清一般，复述道：“开共享实时位置？闲得你…开了，可以了吧？”
他的声音不算太大，但周围很安静，只有阵阵风声，裴庸不可能听不见，果然，他话音刚落，前面人回过头来，朝他弯了弯唇。
也就在一刻，周围环境与记忆中的环境重叠，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也完全和印象中的眼睛严丝合缝的贴合上。
沈叙的脚步不自觉的停下，恶寒从脚底一路爬过尾椎骨到他的后颈，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
“早点回来，有任何事都要给我打电话。”楼淮的嗓音难得的不再那么粘腻。
“嗯。”沈叙应声。
“怎么了？”裴庸笑着歪了下头，“你…伴侣这样，你不会感到不舒服吗？”
“哪儿样？”沈叙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不自然。
裴庸抿了抿唇，眉心微微皱起，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这让我怎么说……对你的控制欲有点强。”
“还好。”沈叙说，“他比较没有安全感。”
裴庸无奈“哈”了一声，“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挑拨离间，但你毕竟也是清眠的弟弟，我也做不到看着你……或许你可以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监控。”
沈叙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大学有选犯罪心理，这种…”裴庸纠结道：“比较没有安全感的人，在恋爱过程中偏激的可以性很高，像监视、跟踪、阻止你跟你朋友见面这种。”
“朋友？”沈叙笑着挑了一下眉尾，“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裴庸歉意的垂下眼睫。
“没关系。”沈叙声音很强，“我正好有个问题 ，想请教你一下。”
“如果一个人，他有一次出门，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人，今后这个男人竟然还出现在了他的小区，而这个男人一副不记得这件事的样子，甚至还主动拉进两人的关系。”沈叙问道：“为什么？”
裴庸认真的听着，斟酌着开口，“仅凭这一些不能直接确认他有没有犯罪意图，可能他本来就是那个小区的，也可能他早就把那件事忘了，后面只是巧合。”
“如果一定要说动机的话，无非就是盗窃、性犯罪、报复或者精神类问题。社交诈骗也有可能，杀猪盘、邪jiao招募。”
裴庸平视沈叙的眼睛，嘴角慢慢扩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当然还有一个更大可能，如果那个人是cake，那个男人可能是在踩点准备动手吃饭了。”裴庸一字一句轻声道：“再见，早点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