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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久违的无措 “你就是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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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给乔奕清的那句“方便见一面吗”已经发出去三分钟了。她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不知道是因为冬天的风,还是因为等待本身。
就在此时屏幕亮了一下。
乔奕清:【好。】
看到乔奕清的回复,她松了口气,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乔弈清没有回杨墨晴家,她索性把见面地点约在了越红山图书馆。这座建在道观旧址上的老建筑,青砖灰瓦,树林茂盛,江暖每次走进去都觉得空气比外面沉了几分。
江暖本来想直接带乔弈清去找付玫,去那个她暂住的道观。结果付玫在手机那头说她已经摸到了桃溪镇,就是乔家人聚集的那个村子。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囚禁你?你人身自由还在吗?”江暖一口气发了三条消息,没等回复就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镜头那边的付玫正端着碗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她冲着镜头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我没事啦。”
“你在吃什么?”江暖眨了眨眼。
“鲊胡椒,这边的特色。”付玫说到这里又往嘴里扒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你要是有空来,我请你吃,味道还不错。”
江暖看着她头顶灰白色的天光和背后那些白墙绿瓦的老建筑,忍不住唏嘘:“你这是在旅游呢?”
“跟旅游也差不多啦。”付玫拿湿纸巾擦了擦嘴角,把手机调转了摄像头。屏幕里,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改造成民宿的老民居,挂着红灯笼和木招牌,小摊上摆着当地特产。
“桃溪镇这里还是个不错的景点呢,说是前几年开发旅游,好多老房子都改成了民宿。年轻人都进城了,镇上基本上都是老人。”付玫顿了顿,把镜头转回来,压低声音,“对了,这里大多数人确实姓乔。”
江暖的心跳快了一拍。随身佛的故乡,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凑近屏幕,声音也压低了:“那……祠堂呢?有发现吗?”
付玫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她把手机换到右手,走到一棵老槐树下,确认周围没有人靠近,才开口:“有。村子深处有个祠堂,外乡人根本不让进。我问过村里几个七八岁的孩子,他们说从小父母就告诫他们不要去,说那个地方是禁地。村里为数不多的青壮年都被派去守着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更低:“之前有游客误闯,还被看守祠堂的人拿着大棒子打出来了。后来游客报警,警察说那里不是公开的游览地点,属于私人产业,还涉及村里人的信仰问题,要给予尊重——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江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手机。
“……原来是这样。”
“好啦,我这边先调查着。”付玫的语气又恢复了轻快,“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再跟我联系。”
“好。你小心一点。我把阿清的电话号码给你,有要是碰到什么紧急的消息,你也可以联系他。”
付玫打趣道:“你现在信任他啦?”
江暖一想起一会儿马上就要和乔奕清坦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软软地浸泡在了美酒里,她整个人都快醉了。
紧张的情绪攫取住了江暖的内心,江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就跟你信任河山一样。”
江暖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她从石阶一步步往上走,脚下的石阶被工人清扫过,露出青灰色的石面,缝隙里还嵌着没扫净的细雪。图书馆在高处,远远就能看见门前那两尊被岁月磨得面目模糊的石狮子。她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正要抬头——
目光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乔弈清站在石狮子旁边,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围巾裹到下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小团雾。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江暖移开目光,先一步走进图书馆。
她给自己和乔奕清各点了一杯拿铁。陶瓷杯壁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把她指尖的凉意被一点一点焐热。
“我去找过杨墨晴了。”她说,“我了解了你对他的承诺。也跟梁警官确认过——十年前蒋凡阁拐卖的孩子里,有一个孩子叫杨墨晴。”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乔弈清脸上。
“你就是杨墨晴。对不对?”
乔弈清的眉峰下意识蹙了一下。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像水面被风吹出的涟漪,很快又平复了。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拿铁。
江暖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久到拿铁杯壁的温度从烫手变成了温热——乔弈清终于叹了口气,“……嗯。”
乔弈清抬起眼,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东西,“你和奶奶都认出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和奶奶一样。真好。”
江暖握有很多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又怕破碎了此刻这层薄薄的来之不易的坦诚。
“你在乔家的这些年,”她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涩,“还好吗?”
她原本以为乔弈清是被乔家人从蒋凡阁手里救出来的,以为他虽然经历了被拐卖的噩梦,但至少后来的日子不算太差。可是如果他是被拐卖到乔家的——那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被卖到那里,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诡异的法术,他是被逼着学的,还是别无选择?
乔弈清沉默了片刻。
“还好。”他说,“至少现在,我对他们还算有用处。”
江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现在?
“那你跟子泣签订契约,”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不会遭到反噬吗?付玫之前调查的那个明星——他死的时候和一尊碎裂的随身佛在一起。那是不是某种反噬?”
乔弈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小口,嘴唇沾了一层薄薄的奶沫。
“我不会。”他说,“我对子泣还有用。我是他现身的媒介。他不会毁了我。”
江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至于你说的那个明星,他应该是毁坏了契约。随身佛在完成契约者的愿望之后,就有机会进入轮回,但是并不能确保一定能解脱。如果一定想让随身佛里的灵魂得到解脱,最好的办法就是许愿者亲手毁了它——这样一来,随身佛的诅咒就会转移到许愿者身上,而原先的灵魂就自由了。”
江暖定定地看着他:“会有人这么做吗?”
乔弈清摇了摇头:“我没有遇到过,这样做的人很少。”
江暖低下头,喝了一口拿铁。咖啡的苦味和奶的甜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短暂地停留,然后滑下去。她握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来划去。
乔弈清看着她的手指。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想问我?”他的声音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水面上,“比如……我养父的事。”
江暖沉沉闭眼。
“嗯。”她放下杯子,“你叔叔和姑姑讲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了。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
“张洋的事之后不久,我收到了一张照片。应该是子泣发给我的。照片上……你拿着锤子,脚下躺着一个人。”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乔弈清的脸,“结合你叔叔说的话,我猜那个人就是你的养父。”
她把身体往前探了探,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他。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的双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对他们还有用’、‘他不会毁了我’——只是在安慰我,对不对?”
她的眼里有一种乔弈清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是不肯放手的担忧。
乔弈清看着那双眼睛,思绪忽然被拉回了十年前。
被蒋凡阁带走的那个下午。他被人拽着往车那边拖,拼命回头,看见江暖被拦在废墟里面,跟他隔着一道窗户遥遥相对。
那时候他很小,但他记得很清楚。在看到蒋凡阁放弃抓走江暖之后他忽然不害怕了。他想,至少她没事。至少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是安全的。
现在也是一样。
子泣的目标,不是他,就是她。他必须保护她,保护到底,就像十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下意识做出的选择一样,就像他记忆中游添挡在乔思面前的那个姿态一样。
可是该怎么说呢?
乔弈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很难在江暖面前说谎。一直以来,他更擅长的是隐瞒——把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藏起来,藏到自己也看不见的地方——而不是欺骗。
就在乔奕清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时,江暖的声音传来:“不可以说假话。”
江暖死死她盯着乔弈清的眼睛,目光锐利得能刺穿一切伪装。
“你从小就这样,一说谎就眼神往下瞟。”
乔弈清怔住了。
幼年时江暖的脸,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张脸,在那一瞬间重叠在一起。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把“杨墨晴”这个身份的一切都交给了现在的杨墨晴,从来也没想过要回来。可是那天在医院,奶奶只是看见他的一个侧脸,就喊出了那个名字。而今天,江暖只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揭穿了他即将想说的所有谎言。
就好像——他还是十年前的杨墨晴,是那个什么都瞒不住江暖的小男孩。
小时候的江暖就强势,有时候不讲道理。可此刻,那种强势摆在面前,乔弈清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乔奕清用沉默包裹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那棵老梧桐光秃秃的枝丫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横七竖八,像一张撕碎了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