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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身份调换 “难道亲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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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梁霖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他第一次跟陆川提起杨墨晴的时候,师父的表情有点不对劲。那种一闪而过的异常让他不禁记在心里很久了。当时他没来得及问,现在正好。
“师父,您之前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杨墨晴的人?”梁霖把羽绒服搭在肩上,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
陆川的脚步停下了。他偏头看了梁霖一眼,那目光里像是有刀刃上的寒光一闪而逝。随即那光收了回去,他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沉稳:“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梁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何明宇请客烧烤。”
陆川没有接话。他走在前面,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梁霖看着那道影子,心里那点好奇像炭火一样,明明灭灭,没有熄灭。
烧烤店里人声鼎沸,铁板上的肉串滋滋冒着油光,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炭火的热气,从每一桌飘过来。何明宇举着菜单,眼睛在凉菜和炒菜之间来回扫:“那你们还要不要点别的?凉菜、炒菜,来点?”
陆川说这点就够了。梁霖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让何明宇这个难得请客的家伙出点血。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开了团购页面——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团购下单成功。他正要退出,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江暖发的。
【我怀疑现在的杨墨晴不是照片上的那个人。杨墨晴这个身份,应该是被人顶替了。】
梁霖盯着那行字,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窜到后颈。
烧烤和酒水陆续端上来,铁盘上的肉串堆成小山。何明宇已经撸起了袖子,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满嘴油光。梁霖端着啤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了陆川一眼,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他斟酌着措辞,“您还是告诉我您知道的关于杨墨晴的事吧。我总觉得您应该知道点什么。”
陆川正用签子挑着盘子里的花生米,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怎么,最近闲来无事,又去翻卷宗了?”他喝了一口啤酒,语气不咸不淡。
“嗯。”梁霖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出乎意料的是,陆川没有生气。他看了梁霖一眼,那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一个刑警,有这样的直觉和好奇心,不是什么坏事。
“身为刑警,有这样的直觉是好的。”陆川说。
何明宇看看梁霖,又看看陆川,筷子夹着一块烤得焦脆的鸡翅悬在半空中,没忍住问了一句:“所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签子上最后一块羊肉咬下来,嚼了嚼,咽了,喝了一口啤酒,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十年前,”他说,“江暖被蒋凡阁诱骗差点被拐走,你应该知道。”
梁霖老实点头。
“那你知道,出了江暖当时被拐走的那个男孩就是杨墨晴吗?”
梁霖的瞳孔猛缩。
“江暖自己因为意外被困在了废弃的建筑工地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墨晴被蒋凡阁带走了。”
铁盘上的肉串还在冒着热气,烧烤店里的喧嚣像隔了一层膜。梁霖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响。
“既然杨墨晴已经被拐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现在的杨墨晴是……?”
陆川又喝了一口啤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水渍上。
“听说是一年后杨家人自己重新收养的孤儿。”他说,“那个孩子,我在警局见过。他从孤儿院跑出来,一个人跑到马路上,差点被车撞了。杨家人看见了他,把他带回了家。”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画面。
“杨墨晴的父母早就离婚了。父亲车祸去世,母亲移民国外,把抚养权丢给了祖父母。两位老人把孙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孩子被拐之后,老两口郁郁寡欢,找了快一年,心里也知道希望渺茫。杨墨晴的祖父身体本来就不好,那段时间眼瞅着一天不如一天。”
陆川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像是有风从记忆深处吹过来。
“杨国康也就是杨墨晴的祖父当时找到我,问了一句话:那孩子,我们能不能收养?”
陆川抬起眼,看了看梁霖,又看了看何明宇。
“他说,他也知道阿晴是回不来了,可人总要有个念想。这孩子的眉眼像他们的孙子,又差点死在马路上,让他想起了他那苦命的孙子和他早死的父亲……或许这就是缘分。”
陆川的语调波澜不惊,但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都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为什么要给收养的孤儿取一个跟亲孙子一模一样的名字呢?”何明宇疑惑地皱着眉头,“难道是见亲孙子找不回来了,干脆弄个替身?”
“我也纳闷呢。”陆川说,“上次江暖和杨墨晴因为蒋伟的案子来警局的时候,我听到杨墨晴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可是这种事,我怎么好去问他们?”
一直沉默的梁霖忽然开口了:“那……周围的人,知道杨墨晴换了个人吗?”
何明宇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只要现在生活在青鸾市的这个杨墨晴幸福就好了。我倒是更在意那个被蒋凡阁拐走的那个杨墨晴——他之后还有可能被找到吗?”
陆川叹了口气,开始和何明宇讨论起那些被蒋凡阁拐卖后至今下落不明的孩子。那些名字,那些卷宗说起来都是沉重的解不开的结。
梁霖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暖那条消息还亮着。
【梁警官,你那边有结果了吗?】
他思来想去,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刚才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暖。
江暖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看到消息,心里那团隐隐的猜测,终于被证实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几乎是如释重负的放松。
原来如此。
在蒋凡阁那件事之后,她被父母带在身边,后来又送去了疗养院。等她重重新见到杨墨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年。那个被杨家收养的孤儿,和她记忆里的杨墨晴实在长得太像了。
她那时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一切不正常的感觉,小到愿意把过去所有对自己朋友的记忆都嫁接在这个新的人身上。她以为自己记得的一切都是对的,直到此刻自己手上的照片把那层蒙了十年的纱一把撕开了。
她想起雨天废墟里从阴影中走出的乔奕清,以及乔奕清右手上那道旧疤痕。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乔奕清,就是真正的杨墨晴。被蒋凡阁拐走之后,他辗转到了乔家,在那里学会了随身佛的法术。仇恨支撑着他活下来,支撑着他完成那场迟到了十几年的复仇。
江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摸索。
她想起十二月底,他们三个人一起去看望李奶奶的那天。
那天,乔奕清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不习惯和老人相处,现在想来,也许根本不是。
那是他的亲祖母。那位头发花白、记忆混乱的老人,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祖母认不出自己,看着另一个“杨墨晴”在奶奶身边嘘寒问暖,不知不觉间他的沉默里就装了很多她无法想象的东西。
李奶奶的记忆经常混乱。可当他们离开病房的时候,那位老人忽然挣脱了杨墨晴搀扶的手,奋力朝门口伸出了手臂。
“阿晴!阿晴!”
她喊的是杨墨晴的名字。江暖当然知道。但那一刻,她回过头,看见李奶奶的目光越过正努力搀扶她的杨墨晴,死死地盯着前方——正对着李奶奶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着乔奕清匆匆离去的侧脸。
那张侧脸和她记忆深处那个被拐走的孙子的面容重叠了。
江暖还记得,走出病房之后,乔奕清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可是还有一件事,她想不通。
从那之后,杨墨晴和乔奕清的关系明显疏远了。杨墨晴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乔奕清的真实身份?也许班里有同学说过他们俩长得像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他同意让乔奕清住到他家,也许本意就是想观察这个人要做什么。他之前一直抗拒乔奕清去看望李奶奶,恐怕也是怕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认出自己失踪的孙子,怕那个真相一旦揭开,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像沙堡一样被潮水冲垮。
可是后来,为什么他又同意了?
为什么他突然同意让乔奕清去看望李奶奶?他难道不怕李奶奶认出乔奕清的真实身份,不怕他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碎吗?
江暖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要去问问他们?她问自己。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梁霖发来的那些消息,又看着自己手边那张照片,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碎的白色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落下来。
她还在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