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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不是她 “那你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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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只剩下日光灯均匀的嗡鸣,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王萌睁开眼的瞬间,瞳孔里还残留着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的茫然。
但当她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谁时,那点茫然就像被火燎到的纸,瞬间蜷缩成灰烬——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
她的床前是乔弈清。
“王萌。”乔弈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被按在后颈上,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之前我不小心落在你位置的瓷偶,是不是被你捡到了?”
王萌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什么瓷偶……我没见过。”
她的眼睛在眼眶里慌乱地转着,不敢直视乔弈清。
王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自己旁边那张床飘去——她记得那个叫江暖的女生是乐嫣的朋友。乐嫣的朋友,应该会……
然而她求助的目光刚递过去,就听见江暖开口了:
“王萌,是不是因为你讨厌陈升,所以才对那个瓷偶许愿了?”
王萌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王萌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破碎的颤抖。
江暖看见了王萌那张脸上浮现出的惊恐。那是被说中心事的人才有的表情。
“跟那种东西许愿是有代价的。”江暖的语气放慢了些,却更清晰,“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看看你这几天的精神状态,这就是它在害你的证据。”
王萌的嘴唇在发抖。
“如果你被它缠上了,”江暖转头看向乔奕清,“可以找他帮忙。乔弈清能帮你摆脱。”
王萌心里那片漆黑的水潭有了些许波动——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乔弈清和江暖之间来回晃动,最后定格在乔弈清脸上。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是……”王萌的声音里还带着警惕,“如果那个东西是你的,那你肯定也是用它来害人的。既然都是害人的东西,你拿来也是害人,我……我使用它又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王萌自己愣住了——她不该那么说的。
“你承认你使用它了?”江暖的声音骤然收紧。
王萌的脸刷地白了。
——她说了。她真的说出来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江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谴责。
而乔弈清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穿透她的所有伪装。
“关于那个瓷偶,”乔弈清忽然开口,打破了此刻让人窒息的沉默,“许愿是有仪式的。需要用血把名字和生辰八字写在它背面。你有做这件事吗?”
这是他最后的确认。如果王萌真的完成了那套仪式……
王萌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讶:“写……写名字?我没有……”
她摇头,动作越来越快,像要从某种可怕的设想中挣脱出来:“我没有写任何字!我只是……只是在心里许了个愿,然后没过多久,我就亲眼见到陈老师坠楼了……我、我还以为是我恨他,所以我的愿望害死了他……”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眼眶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乔弈清和江暖对视了一眼。
“之后,”乔弈清又问,“它有在你脑海里说话吗?”
王萌愣住了。她想起那个深夜里反复响起的酷似表哥的声音,想起那句“我来帮你杀了她们吧”,想起自己一次次在崩溃边缘挣扎……
“有的。”
“它一直在蛊惑你就证明你们之间还没有缔结契约。”
王萌呆呆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另一个念头出现在了她混沌的意识——
“所以……”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陈老师……不是我杀的?”
江暖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有很大可能。而且警方那边已经找到了证据,证明是他杀。”
那个瞬间,王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被子上。
不是她杀的。不是她。
此刻王萌的内满是委屈和后怕——她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自责内疚了那么久,还好她没有做出最坏的选择……
江暖等王萌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又开口:“那你那天晚上看到什么了吗?坠楼的时候窗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一次,王萌没有再回避。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但比之前清晰多了:“我那天……在阳台上收衣服。我抬头的时候,看见五楼那扇窗户里有个黑影,看不清是谁。然后……那个黑影动了一下,接着,陈老师就掉下来了。”
江暖沉默了一秒。这和警方的推论完全一致——昏迷的陈升被人放置在窗边,然后从身后被推落。
“我的回答……”王萌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暖,“有用吗?”
江暖回过神,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她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许多:“当然有用。你先好好休息吧,等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把那个瓷偶给我们处理就好。”
王萌用力点了点头,像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疲惫感重新涌上来,她缓缓合上了眼。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杨墨晴拎着四个饭盒进来,正好撞见要回值班室的校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医务室,看见江暖已经坐起来,杨墨晴立刻凑过去献宝似的打开饭盒:“快吃快吃!吴芷轩说她特意让阿姨多打了肉!”
江暖接过饭盒,余光瞥见乔弈清已经退回了自己床边,神情淡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校医走到王萌床前,准备例行检查。但当她掀开帘子时,却愣住了——
王萌安静地躺在枕头上,呼吸平稳绵长,脸颊不知何时恢复了淡淡的血色。
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校医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她轻手轻脚地把帘子拉好。
“学生就该好好休息才对嘛。”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这间洒满秋日阳光的屋子说。
“午安,好好睡一觉吧。”
————
黄昏的操场笼罩在冬日稀薄的暖意里,跑道上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慢跑,拉长的影子随着步伐起伏,像一群沉默的飞鸟掠过赭红色的塑胶地面。
江暖坐在操场边缘的长椅上,指尖捏着那个刚到手不久的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偶,釉面在夕阳余晖里泛着幽暗的哑光,握在手心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她盯着那张孩童般低眉垂目的脸看了几秒,总觉得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藏着什么,便移开了目光,递给身侧的乔弈清。
乔弈清接过去,没有多余的打量,只是阖眼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过瓷偶的背部。那股非人的气息确实还在,但它确实没有与任何活人缔结过契约。
“确实没用过。”他睁开眼,将瓷偶递还给江暖。
江暖松了口气,任由乔奕清把它收进书包夹层里。她想起付玫发来的那条信息:“之前我让付玫帮忙查了一下王萌和蒋伟的关系,发现蒋伟的确有一个表妹,就是王萌。所以……”
她顿了顿,把思绪整理得更清晰一些:“蒋伟死后,他留下的随身佛没有主人。这种东西会本能地寻找与它有缘的人——血缘是最强的纽带。王萌是他的表妹,所以它才会辗转出现在她身边,蛊惑她许愿。”
乔弈清点了点头,认可这个推测。
江暖把目光投向跑道。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女生从他们面前跑过,马尾辫随着步伐甩动,呼吸白蒙蒙地在空气里散开。
江暖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可能是因为线索追到最后,却发现与最初设想完全不同的空落。
“只是这样一来,”她轻声说,“陈升的死就跟随身佛没有关系了。”
她侧过头看乔弈清。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却没有软化那双眼睛里惯有的疏离感。
“所以呢?”乔弈清回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你认为凶手是谁?”
江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跑道:“范围太大了。跟陈升有过节的人,从他嘴里吃过亏的学生家长,争夺竞赛名额的同事,甚至可能是十五年前陈染失踪案相关的什么人……我没办法锁定。具体的排查还是要交给梁霖他们,毕竟警方手里有更多的资源和权限。”
她说完,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开口:“不过,有件事我挺在意的。”
“什么?”
“陈升的死亡时间,法医推断是在上周日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江暖的目光落在那栋致远楼的方向,只能远远望见它模糊的轮廓,“周末的学校里基本没什么人。他一个生物老师,大早上跑来学校做什么?总不会是心血来潮来备课吧?”
她转过头看向乔弈清,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除非……有人给他发了消息,约他到致远楼见面。”
“……有可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最后一缕阳光被远处教学楼吞没,天边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