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窗湿雨》悦君不知

39、坠楼 “阿暖，去

　　馄饨送到嘴边，江暖还没来得及品尝，对面已经风卷残云般解决完早餐的杨墨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带着满足余韵的响亮饱嗝。

　　“嗝——！”

　　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杨墨晴毫无形象地揉了揉肚子，催促道：“你们快点吃啊！吃完赶紧过来，沙发上舒服，听我给你们爆大料！”

　　江暖：“……” 她默默地把勺子放下了。嗯，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饿了。

　　乔弈清倒像是没受什么影响，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进食速度，只是抬眼瞥了杨墨晴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咋咋呼呼的杨墨晴莫名缩了缩脖子。

　　等江暖和乔弈清都吃得差不多了，收拾好碗筷，三人转移到客厅沙发上。杨墨晴早就等不及了，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秘密的氛围：

　　“你们知道，咱们学校为什么突然放这两天假吗？”

　　江暖想了想，给出最合理的猜测：“临时有考试，要布置考场？”

　　“错！”杨墨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惧和分享秘密的兴奋，“是因为——咱们学校的一个高中生物老师，就在昨天，也就是周日，突然坠楼了。”

　　坠楼？

　　江暖和乔弈清同时一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震惊。这可不是小事。

　　“是……意外？还是自杀？”江暖下意识地问，声音不由得也压低了些。

　　杨墨晴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具体还不知道。不过，我听保安室的大爷说，昨天下午警车来了好几辆，刑警队的都出动了，现场拉了好长的警戒线。大爷说那架势恐怕不简单，不排除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指他杀。

　　江暖沉默了。一个老师的非正常死亡，难怪学校要紧急停课。这不仅仅是为了方便警方的调查，恐怕也是为了稳定师生的情绪，避免恐慌和谣言扩散。

　　“对了，”杨墨晴看着江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阿暖，去世的那个生物老师……你也认识。”

　　江暖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你差一点要进的那个生物竞赛小组的指导老师，高二年级组的，好像是姓陈？”

　　江暖的记忆瞬间被拉回。是的，那位陈老师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讲课很有激情，对她这个一度对生物竞赛感兴趣的学生也颇为关照，还鼓励她报名试试。虽然她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但对那位老师的印象还不错。

　　“……好巧啊。”江暖半晌，只喃喃地说出这么三个字。她的心头笼罩上一层说不清的阴霾。仅仅是巧合吗？为什么偏偏是这位老师？

　　与此同时在学校封闭的女生宿舍楼409寝室内，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寝室里一片昏暗。

　　王萌整个人蜷缩在床铺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恐的眼睛。她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会这么巧……不，不会的！不会的！”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个念头，几乎要炸开。

　　她之前对着那个从桌肚里带回来的诡异瓷偶，半是玩笑半是发泄地许了一个愿望啊！就因为几天前的那个补习班名额的事情，她心里憋闷极了。

　　怎么会……那个老师怎么就死了呢？！

　　“一定是巧合！对，一定是巧合！”王萌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极度的不安，话语颠三倒四，“世界上哪有那么灵验的事情……是意外，肯定是意外……跟我没关系……跟我许的愿没关系……”

　　她拼命说服自己，可心底那如同毒蛇般缠绕的怀疑和恐惧却越来越清晰。

　　昏暗的光线中，被她随手摆在书桌一角的那个黑色陶瓷娃娃，静静地坐在那里。

　　此刻它嘴角那抹凝固的诡异夸张的笑容，在阴影的衬托下，似乎比昨天更鲜活了一分。

　　————

　　周日本该是梁霖难得的补觉日。前一天熬到后半夜整理蒋凡阁案的收尾报告，梁霖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困乏。可天刚蒙蒙亮，枕头边的手机就催命似的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师父（陆川）。

　　梁霖一个激灵坐起身，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陆川这通电话，绝不会是约他喝茶。

　　“育才中学，马上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警笛和嘈杂的人声，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感，“有案子，但是这边人手不够，你过来搭把手。”

　　他匆匆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赶到育才中学门口时，警戒线已经将校门一侧区域隔开，红蓝警灯无声闪烁，映着清晨灰白的天色和校门口鎏金的校名牌匾，有种突兀的肃杀感。

　　几个早到的同事正在维持秩序，疏散零星几个好奇张望的路人。

　　此时的陆川正站在警戒线内跟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脸色发白的老头说着什么。看到梁霖，陆川招了下手。

　　“师父。”梁霖快步过去。

　　“嗯。”陆川点点头，没多寒暄，“有人跳楼，初步推测是从五楼直接跳下去的。人已经没了，鉴识科刚上去。你跟我来，仔细看看现场。”

　　梁霖心知肚明，自己能这么快被叫来参与这种突发命案现场调查，多半是因为在蒋凡阁连环拐卖案里的表现让陆川觉得可堪一用。

　　想到蒋凡阁案，他眼前不由得闪过江暖那张冷静又带着执拗的脸。

　　那些关键线索有多少是那孩子凭着自己的敏锐和勇气挖出来的？他默默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滋味。

　　在楼前一片灰白色的石地上，血迹和触目惊心的坠落痕迹都被圈在了白色的轮廓线内。

　　梁霖戴上手套、鞋套，跟着陆川走进死者坠落的地方。

　　附近的地面已经被鉴识人员重点处理过，留下了标记和提取指纹、微量物证的痕迹。

　　育才中学……江暖的学校。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又冒了出来。他甩甩头，试图集中精神。

　　梁霖啊梁霖，你想什么呢？怎么能一有事就往那孩子身上联想？这案子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还没定论，跟江暖能有什么关系？你老是这么依赖一个高中生的直觉和线索，你这警察是不是白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心神。

　　梁霖他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眼前冰冷的画面上——一具刚刚被白布覆盖、正被鉴识科同事小心抬离现场的遗体。

　　警戒线的黄色带子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梁霖将看向身旁的陆川。他的师父微微仰着头，眉头紧锁，目光沿着面前这栋灰扑扑的旧式教学楼外立面，从一楼缓缓扫视到顶楼，又在几个楼层的窗户、破损的窗台、外墙剥落处反复逡巡。

　　“师父？”梁霖低声唤道。

　　陆川没有立刻回应，依旧维持着仰视的姿态，过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转向梁霖：“鉴识科那边会做尸检和详细的环境痕迹分析。我们要做的，是在报告出来之前，先把人和事捋清楚。”

　　进入校园后，陆川早已雷厉风行地分派了任务：一队人立即去调取校园内、尤其是这栋楼周边所有监控探头的记录，排查周日全天的进出人员；另一队人则开始走访可能知情的学生、老师，特别是与死者关系密切或近期有过接触的人。

　　此刻，陆川身边只留下了梁霖。现场初步勘查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更考验耐心和洞察力的摸排与询问。

　　梁霖看着陆川沉静的侧脸，问出了此刻最核心的问题：“师父，我们现在该从哪里下手？”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面色依旧苍白、眼神躲闪的保安，这位老保安显然还没从清晨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陆川抬步，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梁霖紧随其后。

　　在保安面前站定，陆川没有像之前提问时一样抛出复杂的问题，而是用相对平缓的语气开口，目光却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别紧张。有几个情况需要跟你再确认一下。”

　　“最早发现情况、打电话报警的人——是你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是厘清事件开端、验证后续信息可靠性的关键第一步。同时，也在观察这位第一发现人在压力下的反应。

　　在等待校方负责人到来、并组织人手对这栋致远楼进行全面细致的搜查之前，从最早接触现场的目击者入手，是获取第一手信息、构建初步时间线和判断事件性质的关键。

　　“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保安这么说着。

　　很快保安就将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身材瘦高、脸上还带着些惊魂未定神色的男生带到了陆川和梁霖面前。男生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游移不定。

　　“是你报的警？”陆川看着他。

　　男生用力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是、是我。我当时……在宿舍楼的厕所里。”

　　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似乎急于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我就听到外面，好像是女生宿舍楼那边，传来特别尖的叫声，还有人在喊‘有人跳楼了！跳楼了！’ 喊得特别吓人。”